《凤燎》酱婶子

25、（二十四）入图园

　　（二十四）入图园

　　世人皆说，杭州之美宛若处子，静可温婉贤淑，动可欢跃灵动。

　　杭州城东，系杭州城繁华之最，杭城名权贵胄云集之地，更是往来客商，豪商巨贾流连之所。说是往来客商到此，不疑有他，城东近郊之处，是杭城首富图百川之居所，图园所在。若说这杭城首富，在杭州城内居大，其财富堪比京城富户有过之而无不及。故而，但凡混迹生意场上之人，
　　都以往来于图园为幸。

　　此时，图园外十里长街，可说热闹非凡，引得行人皆驻足观看，纷纷私下耳语，猜测不知是何事引得图府这般动静。

　　只见长街两侧站满了屠夫的家丁，管家曲白恭迎在府门外，放眼望去，长街那一头，更是引人猜测不休。

　　为首的，是图家新妇，图园女主人图夫人的软轿，行人皆顿首，方知是图夫人游历归家，在这杭州城内，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这图大善人娶得娇妻，更是宠爱非常。

　　只是这软轿之后的情形，便让人捉摸不透了。

　　两匹马，一双人。

　　两人分别着一身玄黑，一身月白服饰，骑于马上，可谓威风堂堂。两人皆是仪表倜傥，风姿绰约之人，只是那黑衣男子面上看不出有何表情。路边驻足之人渐多。

　　不时间，人群里有人隐隐说道，对着图夫人有些微词。杭城内多的人知道这新夫人乃是图大善人自西边迎来的章台客，如今游历回来竟还带了两名年轻男子，只怕是徒增了坊间传闻。

　　正待议论，众人耳边突然传来阵阵泉鸣之声，仿若空谷回响，由远及近。

　　一辆暗金流苏装饰考究的双骑马车缓缓跟在后头，车行之处，泉鸣阵阵。

　　众人皆惊奇于马车之中所坐何人，今日图夫人回府可谓是空前惹人青眼。不远处府门外的管家侧耳倾听，只闻泉鸣于市，抬眼便望见马车所在，心中暗自一惊。

　　行至府门，曲白迎向软轿，“恭迎夫人回府，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自软轿中掀帘而出一女子，年岁稍长，顾盼间却难掩眉眼间风情万种，便是早前邀了凤燎一行人同往的图夫人，水砚。

　　“有劳曲管家了，”图夫人对着管家表现的谦恭客气，径自问道，“老爷可回来了？”

　　“是，老爷早夫人三四天回府，此刻正在正堂等候夫人。”曲白行事老练，边说边吩咐下人打点行李，更有仆役上前牵了黑无和复见楼的马，二人走上前来，此时正好马车停至府门前。

　　小桑跳下马车，自外打开车门，自马车内闪出一张干净的脸，眉眼带笑，口中念着，“到了到了，可算是到了”，说着自马车上一跃跳下。

　　此人一头乌发因身形震荡，轻打在肩上，一身青衣，衬得乌发浓密似墨。

　　凤燎抬眼看向府门上鎏金横匾，笑得更甚，转眼看向马车内，伸出手，那手比女子的还要白些。
　　“放哥，”凤燎轻声唤，“我拉你下来。”

　　只听马车内“哗”的一声，似是合扇之声，就看一只手臂自马车内伸出，半截衣袖绛红深邃，衣袖内是白皙的一只手，比青衣男子的还要白，搭在马车下男子手中。

　　众人皆注目于那手的主人。

　　一抹绛红落于地上，身姿轻盈，神情却慵懒，面上更是清冷了些。此人站定，亦是抬眼看向府门上方那鎏金的横匾，久久未曾回神。

　　曲白打眼瞧着自马车上下来的二人，这一身青衣的乌发小哥笑语盈盈，看似毫无城府一脸坦诚，倒是这红衣男子，教管家不得不多留意些许。

　　只见此人自马车中下来，眼中从未离开过那横匾，旁人也许不察，只是那人眼底看向横匾时刹那的凛冽，染得眉下一颗血痣分外红艳，这一切自是尽收于眼底。

　　曲白仔细打量此人，绛红襦袍，黑金绣线的滚边，烫印的该是古法染料，印着金凤的花样，这一身打扮，绝非普通富庶之家所有。加之那辆马车，来人身份不疑，便是西边那个家族了。

　　“好字。”那人收回眼神，径直看向曲白，淡淡开口，语气却甚是清冷。

　　曲白见此人未曾介怀自己失礼打量，心下又是一阵涟漪，随即开口答道，“这位公子品貌俱佳，实在令人佩服，这横匾之上的字，乃是当今相爷所赐，出自相爷真迹，若不是昔年我家老爷与相爷相交，只怕这字，旁人是万万求不来的。”管家说的谦逊，言语间倒是难掩自豪之气。

　　“好了曲管家，莫要怠慢了我的客人，你且去安排厢房，我带他们去见老爷。”图夫人说罢，已转身入了府门。

　　“是，夫人。”

　　“这位先生原来是图府的管家啊，谈吐果然不比寻常人家。”凤燎走在前头，绕过曲白，依旧笑语盈盈，只是在管家身侧是，略微停顿了下，只见管家脸色瞬间难看异常，瞪大了双眼看着自身侧走过去的凤燎的背影，迟迟不曾回神。

　　申屠放跟在凤燎身后，斜眼看了眼管家，便跟上前去，身后复见楼满腹疑猜，看向黑无，却见黑无亦是紧盯着凤燎身后，依旧是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边围观众人见人皆已入了府，便三三两两散去了。

　　方才门庭若市的图府，此刻只余守门家丁在门外驻守，车马离去，门前两侧两只雄狮显得异常威凛，石狮后府门上，横纹鎏金方匾上，两个刻金大字笔法苍劲——图园。

　　管家自东厢房出来，正急切赶向正堂，焦紧间双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快步向前走着，心下想着不知老爷此刻与那青衣男子可有交谈。想到那青衣男子，曲白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只记得那人轻声在自己耳边低语，“曲二爷做了管家也依旧不减当年威风啊。”

　　曲白知道，此人出现在此，只怕图园鲜有宁日了。

　　回想多年前，西北边陲，认得他曲白的人，多少都尊他一声“曲二爷”，如今遂老爷归于江南，多年无人提及，就连当年的一些江湖人，经过了那件事，也得了命不得提起，此时又有人这般叫自己，只怕此人，来历非常。

　　若是旁人倒罢，杭城内图府中多得是让人闭嘴的法子，怕只怕此人......

　　曲白额头沁出些许薄汗，脑中想着的，是邰阳栖梧山庄内，那个眼神清亮的孩子，口口声声唤着“曲二叔，曲二叔......”

　　自府门处到达前厅，竟也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期间几乎是遍览了江南园林名胜，假山流水，亭台回廊，之间不乏有世间相传百年的奇花异草，灵石奇木。

　　凤燎好似初见般，新奇异常，目光流连于这些假山清泉之中，眼中尽是欣羡之色，引得水砚频频颜面轻笑。

　　“乌小哥，你可见过这般景致？”水砚笑问。

　　“嗯，见是见过的，只是过了太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美景，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凤燎状似细心思考，后认真答复着水砚。

　　行至正堂，只见飞檐雕花，廊柱点漆，金油画壁，一派富贵大气之象。

　　“夫人呐，你可回来了，哈哈哈哈......”甫一进入正堂，迎面便是一花发老者上前来，衣着华丽，金丝绣线，锦带贵奢，来人步向水砚，面上笑得灿烂。

　　“老爷安好，”水砚屈身行礼，“老爷，您看。这几位是妾身途中遇到的旧友，想来许久不见，正巧他们亦是游玩，妾身便自作主张将他们邀来府中做客，老爷莫要怪罪。”

　　“夫人哪里的话，这府中出处皆是夫人的，夫人好客乃是图府大幸啊！”说着，图百川看向夫人身后一席人，瞬间，笑意顿减。

　　“这位是......”图百川盯着申屠放问道。

　　“屠原，申屠放。”申屠放不待水砚开口，径自答道。

　　图百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申屠氏族族人会出现在此处，继而看向其余三人。

　　“图老爷子，晚辈复见楼，见过图老爷子，”复见楼不卑不亢向图百川行礼，眼见图百川讶异，接着道，“家父复昇，老爷子想必识得。”

　　“啊，原来是廷尉之子，不错，复大人虎父无犬子，其子仪表堂堂，风度斐然呐。”

　　“老爷子谬赞了，”说着，复见楼看向黑无，说道，“这位是途中结识的好友，黑无，他是......他是......”复见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自己都不知道黑无是何来历。

　　“您就唤我黑无即可。”黑无依旧面无表情，更是不欲透露身家，惹得复见楼一阵尴尬。

　　凤燎听得黑无言语，依旧笑着，只是一直看向图百川，似是对着花发老人甚有兴趣。图百川感知凤燎目光，转眼看去，就见一身青衣的凤燎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虽也好奇，却也惹得自己心下轻松快意不少。

　　“这位小哥是？”图百川问向凤燎。凤燎却笑而不答，只是笑颜更胜。

　　“这位是乌小哥，妾身在金城是便结识的旧友，老爷可曾记得妾身所说的卖胭脂的小哥？便是这乌小哥了！”水砚笑着介绍着，见自己老爷仍旧懵懂，便开口道，“哎呀，我忘记了，这乌小哥是我叫顺嘴了的，乌小哥有名字的，叫凤......凤......哎呦凤什么来着？”水砚提着巾帕扶着额头，状似思考。

　　“这位小哥姓凤？！”图百川声音突地提高，吓到了身边水砚。

　　“是啊老爷，是姓凤啊，怎么了老爷您这般惊讶？”水砚扶着略微摇晃的图百川说道。

　　图百川看着眼前依旧肆意笑着的青衣男子，眼睛一眨不眨，只听得男子开口，却如晴天霹雳。

　　“图大伯，多年未见，您怎么，认不出燎儿了吗？”

　　曲白踏进正堂，正巧听得这句话，顿时立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