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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囚徒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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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金森先生丝毫未将潘西的话放在心上,杜波夫表哥一到,他便大步离开。
潘西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去吧,帕金森小姐,你们这个年纪,应当在学校里享乐。”
“然后等噩梦降临时,再如丧家之犬一般痛哭?”潘西斜眼看着青年,揣摩着父亲是否向他抛出了诱饵。
杜波夫表哥神色如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但是,噩梦又怎么会成为现实呢?”
夜色深深,旅馆里一片寂静。
因重逢而异常喜悦的达芙妮折腾了半夜,终于架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潘西却睡不着,她倚在窗边,眺望着远方。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所遗忘。
月色幽凉,远处,孤寂耸立的希尔夫金字塔群在时起时沉的风沙中影影绰绰。
潘西生出无力之感,只觉得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扑打着村庄里零星的灯火。
几声犬吠响起,街道上醉酒的落魄巫师蜷缩成了一团。
她打了一个寒颤,事到如今,如何是好?
父亲一意孤行,她如今这般境地,母亲,教授,不,不成,她睫毛一抖,眼底涌起无限的绝望……
“啊——啊——滚开!”
潘西猛然被拉回心神,定睛一看,街头醉酒的巫师拎着酒瓶一阵乱舞。
她这是怎么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手指碰到皮肤,指尖的寒意惊得她弹开。
这沙漠的夜,也太冷了些。
她拢紧了睡衣,摸回床上,被子里的暖意渐渐被消耗,冻得她睡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被砸门的声音所惊醒。
“起来,起来——”杜波夫表哥冲了进来,将两个姑娘拽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达芙妮茫然地问道,可她的询问被走廊嘈杂的声音所淹没。
空气有如被冰霜凝滞,呼吸间都是白气。
四人冲出旅馆,哭叫声更清晰地传入耳中,夜空上飘着数不清的黑暗腐朽的斗篷。
到处都是“呼神护卫”的声音,可那稀薄的转瞬即逝的银色气息,根本无法阻拦那些可怕的生物。
他们醒得太晚,已经被过早地吸食了快乐。
街道上,挥舞酒瓶的巫师已经倒在地上,失神的双眼刺得潘西心头一跳。
布莱克也来埃及了?
“别过来——啊——”
“该死,哪儿才可以幻影移形——”
“帕金森小姐——帕——潘西——”
潘西猛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从前方旅店冲出来的金妮身上。
金妮一脸焦急,她的嘴张张合合,尖叫在四处的哭声中时断时续。
那只该死的老鼠不见了?
潘西皱紧眉头,不行,不能让他逃走,不能让他去见神秘人……
“潘西——”达芙妮撕心裂肺地叫着。
潘西听不到,她阴郁着脸,一头往前方的旅馆扎去。
一只手钳制着她的手腕,将她从逆流的人群中拉回正道。
她越是挣扎,那只手越是用力。
“布雷斯!”她怒目而视。
“你想去送死吗?”
摄魂怪的衣袍卷起寒风,割疼了她的脸,阴冷之气将她的怒火一掌拍熄。
广场上,到处都是扭曲的空间,无数人幻影移形离开。
犹豫在杜波夫凝重的脸上一闪而过,“帕金森小姐,你先跟我离开,你们两个……”
“不——”潘西惊讶地看着他,立刻回绝了他的邀请,“你带达芙妮走,哪里汇合?”
杜波夫表哥一怔,“西南方向,希尔夫神庙。”
“抓紧我——幻影移形——”
一片漆黑,从四周传来强烈的挤压,恍若被吞进蛇腹。
接着,潘西跌回坚实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
巍峨的神庙屹立在前,月光不及之处,黑幽幽地令人心生俱意。
“怎么还不来?”
只是站了两分钟,她便被这沙漠的夜风吹得瑟瑟发抖。
“进去等吧。”布雷斯建议道,一向淡然的脸上露出一抹忧虑。
潘西朝他靠拢,蹭着身旁唯一的热源。
布雷斯皱起了眉,却没有推开她。
狮身公羊头石像分列在旁,相互依偎的少年少女穿堂而过。
呼啸寒风里似乎夹杂着一股血腥之气,仔细一嗅,却又只剩沙土之息。
越往里走,越是高墙耸立,神柱环绕,风声渐熄。
高侧窗落下月光,暗色层叠,寂静又肃穆。
忽然,布雷斯停下了脚步。
潘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抹暗红映入眼帘。
她眼角张开,心跳如鼓。
布雷斯拉着她闪身躲到邻近的石柱背后,几乎是瞬间,两人无声地落下统统加护与平安镇守。
又是一瞬,甩出了原形立现与人形立现。
空荡荡的外殿里什么都没出现。
地板上只有石柱黑峻的影子。
布雷斯松了一口气,垂下头,看着潘西的发旋,眼底浮起一抹复杂。
真是令人意外的……默契?
她在发抖。
布雷斯贴着石柱,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
明明没有风了,似乎却更冷了……
他狭长的眼在阴影里绽着寒光。
那些东西,跟过来了?
潘西只觉得头皮发麻,那褴褛的衣袍边角,如幻如真。
“幻影移形——”
他们仍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斗篷自黑暗的角落里浮起。
什么也顾不上,唯有奔跑,唯凭一双腿,与死亡赛跑。
布雷斯迈开长腿,拽着潘西狂奔。
潘西望着他的侧影,他微长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冷峻的面孔,挺直的鼻梁,莫名让她失神。
脚下不停歇,时间却似永恒。
柱子,还是柱子,脚下的路似乎永无止境。
明明已经窥见了内庙的塔门,甚至瞧见那光洁石板上遗落的月光,却抵达不了。
潘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这个神庙……
“闭上眼睛——”
她顺从地垂下睫毛,下一刻身体像是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浴盆里。
潘西睁眼,人已经在内殿。
尾随的摄魂怪还在无尽的廊柱里滑翔。
劫后余生,她喘着气,努力平息着狂跳不已的心脏。
环顾四周,只见大殿中央,似乎躺着什么,沐浴在清朗的月光下,竟有一种令人炫目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她还没把心中的疑问抛出,那团光骤然不见。
地板上斑驳的黑影,使她不禁仰头望去。
穹顶上扑下无数的摄魂怪,将整块的月光分割得支离破碎。
她打了个寒颤,刚刚自心底萌芽的轻松喜悦又消失殆尽。
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她不断地重复着,银色的气息笼罩在他们周围又散去。
冰凉的寒流还是侵入了她的体内,殿内腾起白雾,宛如墓地。
她的牙齿在打架,她不能死,她还要杀了伏地魔,她要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她努力地去想那些珍藏在心底美好的回忆,乱糟糟的脑海里,一会儿是母亲的脸,一会儿又是德拉科的脸……
两生的绝望还是把她压倒了。
眼泪从她的眼角里滑落。
“潘西——潘西——”
遥远的声音在呼喊她。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一只手将她的泪水抹开。
她下意识地抱紧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就像父亲入狱的那一天,眷恋着那唯一一丝令人心安的气息。
布雷斯坐在地板上,下意识想要推开潘西的手僵在半空。
他扬起眉毛,只觉怀里的少女笼罩在莫大的悲痛中。
那朦胧的双眸似在看他,又似穿过了他看向了更远的存在。
那柔弱的双肩上仿佛压着巨大的山峰,要把她碾碎在尘土里。
莫名心悸。
他平静如死水的面庞上不显,平静如死水一般的心里却荡起了涟漪。
潘西眨了眨眼,泪水落尽,她莹莹的双眸里,映着少年如常淡漠的脸。
在着充满绝望与腐朽的气息里,那张脸愈发死气沉沉。
“你不怕死吗?”
死吗?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都不在意,他的朋友,他没有朋友。
他孤高傲慢的心,在这人世间无所可依。
既然注定要死,又有什么可悲痛绝望?
他不明白。
他垂眸望向潘西,目光里退去了伪装,没有傲慢,没有嘲讽。
潘西看到一颗冷心冷情的孤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