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炮灰的忠犬》拂罗底

18、现代巫术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这本书的作者。

　　书的作者。

　　作者。

　　作者。

　　者。

　　小六说的话在薛九九的脑海中回荡着，她发觉自己的脑中好像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峡谷，他所说的话仿佛在其中制造出无穷无尽的回声。他的话就这样不断在她脑中重复、重复、重复着，然而她好像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她的理解，这个世界上本来不该出现“作者”，这样一个生物。在这个世界里他不应该是真实的，就好像在她之前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上，存在于书中的世界也不应该是真实的一样。

　　她紧紧地盯着他，而他竟然也纹丝不动。哦，事实上她其实并不算是在盯着他，她只是呆住了，大脑CPU因为过热而无法运转。就像一台机器偶然的遇到了故障，非常令人遗憾地卡住了而已。在这种状况下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直直盯着前方——他的眼睛。

　　其实他的状况也没比她好多少。他虽然迅速做出了判断，得知眼前这个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一样，来自另一世界。但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到这里来。事实上，他根本无暇去想这些，他的心中无限循环的只是这样的句子：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带她一起回去了天哪这太美妙了她真可爱她喜欢我吗她真实年龄到底是多少她在那边有男朋友吗回去之后她能当我女朋友吗……

　　两个人这样呆愣着，根本没有意识到时间在流逝。最后还是薛九九最先摆脱这种状态，她意识到此时的情景非常尴尬，低头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把小六惊醒了，他尴尬地挠挠头，笑道：

　　“这真是太好了，这样过一阵子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了。”

　　听了小六的话，薛九九一惊：

　　“还可以回去？”

　　“是啊……”小六说，“是我室友使用了特别的办法让我穿越的。虽然不太清楚你为什么也能穿越过来……但是我们应该还是可以一起用预定的办法回去的……不过说不定会有些变化……还是应该再问一问我室友才行……反正只要方法对了，我们的灵魂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中去……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室友也在这里？”

　　“啊……并没有。”小六说，“他大概是在一个平行空间之类的地方……我也不太懂那算是什么……反正我来之前，他说他会给我提供帮助的，只要在晚上入睡之前一直默念他的名字就行……只要和他沟通好了，我们就能顺利回家。”

　　听了小六说的话，薛九九有些失落地意识到，他总有一天要回去的，而她却回不去了。因为她在那个世界的生命已经终结了，她的那一具身体已经吊在了那根丝袜上，吊了这么久，她的身体已经不会再有活性了，甚至，她的尸体大概已经被人发现，拉到火葬场烧成灰烬，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埋到什么地方去了。

　　即使她回去，她也不能再活下去，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了。

　　可是小六却不知道。他还在一直说着：

　　“一直不知道原来你也是穿越来的呢……还在想将来我走了你怎么办之类的……这样就能一起回去了真是太好了。”

　　她看看小六，他的面容隐隐透着些兴奋。薛九九知道，这样的表情，在小六的脸上是不常见的。大概他是在希望着自己能和他一起回去吧。

　　可是她要怎么告诉他呢？说她在那边已经死了？她再也回不去了？如果他听到这样的消息，大概会失望的吧。不知怎的，看着他兴奋的脸，她突然觉得，她不想看见他失望的样子。

　　于是她将要失去了他的那种失落感隐藏起来，只是向他微笑。

　　他们并没有在一起讨论太久，只是约定好了夜里一同去见小六的室友。毕竟两个丫鬟随时都会回来，而且也说不定会有什么人过来找她。如果有人听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卧室里说话，那麻烦就大了。

　　说完了这些，小六收起了她的那本书，重新躲到棚顶的隐蔽处。而薛九九坐下继续翻着话本。

　　她的眼睛很专注地盯着话本上的文字，随着排版的顺序移动，她的手也在目光移至页尾时，把书页翻过去。然而她并没有真的在看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看得进去话本呢？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此时他正在上面看着她。这样的认知让她更没法认真看书了。她只是假装在看，假装自己看得入了迷。

　　她那有点混乱的脑筋并不太知道这一天里剩下的时间都是怎么过的。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翻过了两本话本，却不知道书里都说了些什么；知道小绿和碧儿从秋叶馆那边回来了，还为她摆了晚饭。她确实是吃了晚饭，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吃下去了些什么。

　　天色暗下去了，她知道小六已经回去了。之前他向她解释过，如果他要在睡前召唤他的室友，是不能睡在棚顶这么不安稳的地方的。所以他要回到二皇子府上睡觉。那里虽然并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但至少还有属于他的一张床。

　　他在的时候，她觉得紧张，而他不在，她又觉得有些失落了。

　　夜里无事，她早早躺到床上，开始默念小六室友的名字：

　　巫桓巫桓巫桓。

　　这名字真怪。

　　念着念着她就睡着了。她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电影院的地方。

　　没错，就是电影院。前面是个大银幕，她的身边是一排排的座位。幸好此时并没在放电影什么的，灯开着，还很亮。

　　她正小心翼翼地四下里看着，却听见了一个男性的声音：

　　“您好，请随意坐。”

　　这电影院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在，听到声音的薛九九吓了一跳。问道：

　　“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来？”

　　“我就是巫桓。”那个声音说，“请原谅我只能这样和你交谈。因为塑造一具躯体所需要的程序有些过于麻烦，也没有什么必要，所以我并没有为自己在这里塑造一具躯壳。”

　　巫桓的话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薛九九还是明白了他是在说他无法现身。巫桓的声音非常温和，这让薛九九觉得放松了些。她坐了下来，发现那椅子竟出乎意料的舒适。

　　“我一直讨厌一般电影院的座椅，”巫桓说，“所以在布置这里的时候，我想了点办法。”

　　这个看不见的男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那么不可思议，这让薛九九忍不住开口问他：“这些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哦，我想陆黎——就是你认识的小六，还没有向你好好的介绍过我。我还是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的好。”他说，“我的名字是巫桓，是陆黎的室友。我和他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就是室友。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软件编程专业，毕业之后的工作是一家公司的程序员。不过我本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我是一个巫术世家的传人。”

　　“巫术？”薛九九没想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一个词，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世界上真的有巫术这种东西？”

　　“既然你本人都已经遇到了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又要为世界上存在巫术而惊奇呢？”巫桓的声音里带着笑。

　　“对不起……我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巫术世家出身的程序员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古怪。”

　　“其实一点都不古怪。”巫桓说，“随着时代的发展，很多古老的巫术也在不断改进。电脑的发明对于巫术的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通过电脑运算，我们可以解决很多以前没法解决的巫术难题。我们也可以通过启动编好的程序，使原先本来需要几百几千人同时施法的巫术，现在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运作。”

　　薛九九越来越吃惊了。而巫桓因为谈到他熟悉的话题，颇有些滔滔不绝之势：

　　“毕竟随着科学的进步，巫术这东西越来越没有人相信了，懂巫术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不过这年头，街上十个算命的九个都是江湖骗子，也不怪没人相信。因为懂巫术的人少了，所以从前的很多巫术大阵都不能运作，濒临失传。幸好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人提出了用编程来解决这一问题的设想。随后几个家族培养出了一些优秀的程序员，将这个设想变成了现实。”

　　薛九九听得目瞪口呆，巫桓显然很喜欢看她吃惊，继续介绍道：

　　“要知道在古代，巫术代表着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只不过到了后来，巫术与科学分道扬镳，巫术才逐渐走向了没落。好在现在有了电脑技术，很多东西都可以重新还原。

　　其实比如你看到古代一些小说和兵书上所描述的阵法，也是一种巫术。能使用这些阵法的将领，其实都是些非常出色的巫师。有些兵法中的大阵甚至需要数万人一起行动才能完成。巫术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神秘，如果从巫术的角度去看，甚至现代世界的人工降雨都可以看做是一种巫术，可以看做是古代祈雨术的某种延伸。

　　现在我就正在试图修复一些远古时代的巫术大阵。你所在的穿越世界，其实就是我所修复的一个巫术大阵运行的结果。

　　在古代，这样的巫术大阵需要几万名巫师一同操作，这是不可想象的，因为即使在巫术最发达的年代，国内的巫师至多也只有几千人，所以根本不可能实现，这样的大阵只是出自于古代巫术专家的设想。我制作这个大阵的程序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让它达到可以运行的程度。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类似于网游的虚拟空间，这个空间以陆黎的书为蓝本，以我的电脑和陆黎的大脑作为运行基础。但它完全自主运行，并不完全受书中剧情的控制。我作为这个空间的操控者，将陆黎的意识引入其中，让他成为这个空间的一部分，可以在这里像原生居民一样活动。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把陆黎的意识引出来。

　　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让你也进入了这个系统。但是你不用担心，到了恰当的时候，你也是可以和陆黎一起回来的。”

　　听了巫桓的解释，薛九九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她问道：

　　“你说这个空间就像是网游，那么身处其中是否会有危险？”

　　巫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之前所用的比喻可能并不那么恰当。实际上，进行这个活动是非常危险的。譬如说，如果电脑突然断电，我们三个人的意识就会都被困在这个空间里，无法回去。我们的身体会死亡，或者至少变成植物人。

　　不过关于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因为我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特别准备了蓄电池。真正需要小心的，是你千万不能在这个空间里死掉。如果你死在这里，那你就是真的死了。再没有任何机会让你复活。当然更危险的是让陆黎死掉，因为如果他挂了的话，这个空间就会瘫痪，就像电脑断电一样，我们三个就要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这事儿其实都怪陆黎，我原本准备用一个比较安全的小说做蓝本，比如说种田文什么的。但是陆黎那混蛋嫌不够刺激，非要让我用这个蓝本。”

　　薛九九点着头，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

　　“那如果陆黎安全离开了这个空间，那这个空间会发生什么？会崩塌吗？里面原本的那些人会怎么样呢？”

　　她紧张地等待着巫桓的回答。

　　然而巫桓给她的，却是一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