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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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早上大朝会，礼部员外郎上奏，请追封太子生母为皇后，以明嫡庶。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本来皇帝登基追封生母为皇后在唐朝已经属于惯例，但追尊太子生母却是罕见。而在此时提出，此事已不再与是非对错有关，而是与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有关。这个时机却是恰好，就在李倓拒绝了李辅国为东宫统领后一个月，东宫上下初定，就生此事，给人，特别是给肃宗予咄咄逼人之感。肃宗性格再软弱也是皇帝，受此一逼，对于李倓的印象自然下降，忍不住想我还没有死了，他已经不喜欢我的人，现在还要抢我老婆的位置，等我死了之后，张后，李奴何以自处？
因此肃宗在宝座之上，听闻此事，冕冠上的十二串旒珠微微一摇，忍不住用疑惑猜量的目光去看李倓。而李倓立于丹墀之下，脸上不露喜怒，双手却已经在宽大的袖子里紧握成拳，母亲去世多年只怕这次免不得受辱了。
果然，朝臣闻此事，就纷纷开言，更有左拾遗上言道：“张氏出身卑微，德行不堪，为妃可，为后不可，且自立国以来，未闻皇后尚在就立先人为后之事，是故不可为。”
其余人纷纷附和，皆道张氏不堪。莫寒在旁听着，心里越发不安，这群呆子，李倓还在这里了，你们在这里骂他妈骂得这么爽，考虑过日后怎么办吗？！想罢，出言道：“天子建制，遂有四妃，德贵贤淑，德行为先，之前追封已彰其德行，安得再论不堪之事？妄议后宫，汝欲何为？”
左拾遗闻言，骂道：“汝如此奉承上意，果是佞臣乎？”
我擦！莫寒暗骂，我还是第一次被骂作是佞臣，不成，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蛋总会暴走的，因此歪楼道：“不合汝意，便是佞臣？汝是何人，能决公理？”
这时候，宰相萧华，同时也是太子太傅开言道：“御史何在？！维持礼仪！”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了，只是望着肃宗。
肃宗的面容隐在冕旒之后，不能得见，只是良久才闻得一句：“此事押后再议，退朝吧。”
退朝之后，莫寒跟着李倓回到东宫，直接跟到东宫里的小校场，看着他走马而射，十发十中，最后直接把弓弦拉断了，扔在地上，然后他才说一句：“尔等先去殿内，待孤更衣。”
东宫属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莫寒道：“诸公稍安勿躁，转战多年殿下不也过来了吗？眼前不过小人为患而已，陛下之心尚在殿下了，不然早就直接驳斥了。”
众人见莫寒说话之时，眉眼带笑，语气柔和，也多了几分信心，纷纷自嘲道：“还是夫人看得真切，我等都有些蒙了。”
“诸公自随殿下以来，一路坦途，偶遇坎坷便露了怯，这可不好，还需多做磨练才是。”这话谆谆善诱，语气亲切温和，虽有些倚老卖老之意，但莫寒乃是太子府詹事，在场众人的上司，这般说就成了官场前辈的教导。
众人一听，纷纷应是，道：“秋日的阳光还有些烈，夫人还是早早进殿内休息吧。”
莫寒进去坐下之后，就垂头思索起来，刚才所说之话大部分都是安抚人心的话，小人不足为患？如果是这样的话，晋太子申生、楚太子建、秦长子扶苏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不过这时候肯定不能危言耸听。这计十分毒辣，竟要让李倓辩无可辩，李倓不可能上书说自己母亲德行不足，不堪为后，这一方面是不孝，另一方面无德妇人之子焉能为太子；而上书逼迫肃宗就更加不能了，父在母先，逼迫君父更是不孝，最重要的是李倓的太子之位还有一半在肃宗手上，他才受册封不到两个月，立足未稳，人心未定；而什么都不说，保持沉默，这看似是中庸之道，但看着未免柔弱，若果大唐还是盛世，柔弱守成之君无妨，而现在却是大争之世，如何能柔弱得了呀？如果这次李倓示弱，估计后续的麻烦就会滚滚以来，毕竟还有个李辅国在虎视眈眈。这事真个是棘手的很。
这时候，李倓已然沐浴更衣过了出来，身着赤衣玄裳，上有七章，分别是华虫、火、宗彝在衣；藻、粉米、黼、黻在裳，衣服胸前有衮龙，肩上有行龙，这便是太子常服了，比大礼服减等。他坐下来就道：“孤不愿不敬于君父，也不愿失孝于先母，诸卿有何教我？”
一人先道：“殿下何不辞之？北方未定，无心思量此事实属正常，先全国义，再论孝道也是正理。”
李倓道：“理据不足，只怕难以为辩。”
莫寒深有同感地想到，李倓现在还被困在长安努力耕耘，与此同时给妈争个追封都不成，说起来谁信呀？如果被人认为他是爱美色而弃孝道于不顾的话，那更糟。所以这理由也太单薄了。
又有人云与其推辞，不如顺水推舟，若太子之母得封皇后，李倓之位就更是名正言顺了。李倓闻言没有驳斥，却是垂眸深思，看到莫寒一直没有说话，就问：“九娘缘何不发一言？”
莫寒道：“儿虽有谋划，却恐冒犯殿下，故不敢有言，请殿下先赦儿无罪。”
“无妨，在孤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诺。”莫寒道：“追奉生母是孝，继母如母也是孝，殿下亦当尊奉张后。”
李倓闻言，眯着眼看了莫寒好一会儿，道：“这样子，可真是好，只怕我那嫡母要高兴了，天天想我在转着什么坏心思吧？”
莫寒缩了缩，还是说：“殿下慎言。”
李倓靠在榻上，阖目想了一会儿，道：“你们且先下去吧，刚才的事孤急躁了，九娘留下。”
莫寒坐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开，而后看着李倓闭目深思的样子，也不出言催促，良久才听到李倓说道：“九娘，你说继母如母？如何取信张后？”
“何须取信张后？只需让圣人明白殿下的孝心即可。”
“是我想岔了，我本想着示好不成，反受欺辱，这反而不好。”
“儿怎么敢要殿下受辱？主辱臣死。”
李倓闻言，笑了道：“九娘真国士也。”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理固当然。”
计策既定，蛋总就负责去给肃宗卖萌以表白其心，同时让张六娘亲近张后，太子府诸人保持安静，除了弹劾那些还在攻击蛋总生母的人。这样扰攘了十来日，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肃宗对蛋总的慈爱不减，就连张后也不得不对蛋总热情些了，但是底下的暗潮汹涌丝毫不见减弱，特别是李辅国一直有肃宗护着，李倓只得咬牙，真是恨不得找个人去暗杀了他，但是想到此时杀他只能诛他一人，若等日后就能将那些企图操纵人主的宦竖连根拔起，也就忍了。
到了十月，蛋总的庶长子和庶长女出生了，而此时前线又出了变化，他丢下还在怀孕的张六娘，上书直接就去了前线。莫寒暗骂了两句渣男，然后也上书请假，理由是安胎，现在她快三十了，如果在上辈子的话，那还算是正值盛年，现在的话叫做高龄产妇，所以安胎是必须的。
因此礼部和刑部的官员们接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那就是产假的合法与合理性，这个完全没有先例呀，以前不是没有女人当官，而是当官的那些女人例如曹雪阳，一直都没有结婚，自然不会生娃。而目前这个还在首例，自然要好好讨论。本来莫寒还想着一边用探亲假充当着产假，一边游说多几个人赞成。谁知道，这条居然很快就被通过了，主要赞成人居然还是李辅国一党。
莫寒一见就觉得不对劲，像是巴甫洛夫反应一样进入了警备状态，李辅国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会去关心太子的下属，就算他想要和太子和解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太低端了，用处不大，就算他不表示支持，难道莫寒就没有办法了吗？她病休总可以了吧。
这条产假之律通过之后，莫寒也就青史留名了，估计日后研究唐律的专家们都会特地点出：这条法律是因为这个人而设定的。莫寒一想就觉得很囧，我这样算不算是女权先锋什么的。
她在家里才养了两个月，勉强穿着大礼服在过年去宫里领了宴，闻说蛋总追亡逐北，再次把史思明堵回了范阳，莫寒算了算时间，看了看蛋总送来的书信，一切尚算顺利，忍不住暗暗估算起这次大捷会为蛋总提高多少声望。
但很快她就没有时间这么想了，元旦过后三日，肃宗重新开印，新的情报未到的时候，她就在家里接到了圣旨，上言莫寒涉贪腐之事，需下狱。
莫寒扶着腰，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看到天使，竟是个宦官，脸带不豫地催促道：“夫人还是快些吧，别让某家等得太久了。”
莫寒挥了挥手，旁人递上赏银，她看她接了才问道：“敢问内臣高姓大名？”
“某家程元振是也。”
莫寒闻言一笑道：“明白了。”手腕一转，芙蓉并蒂已然打出，之后水月接种林、兰摧，然后玉石俱焚。
方轻崖见莫寒动手，赶紧也拔剑杀了副使以及众守卫，过去扶着莫寒，道：“九娘。”
莫寒一咬牙，道：“李辅国害我，我们走。”
方轻崖就道：“外面还在下雪，你这个身子如何能够远行？”
“一定要走，没有时间多说了。”李辅国敢将自己下狱，必然是不打算让自己活下来了，兴许还打算给自己伪造蛋总谋反的口供什么的，到时候就真是抱着一起死吧，说不定连回复清白的可能性都没有，这个时候当然是走了。如果她只是孤身一人，自然能就此自刎，算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而现在她有夫有子，只得多做谋划了。
“好，你坐在这儿。我去驾车。”
莫寒闻言，把着他的手说道：“皆是我误了你。”
“你我夫妇，何必多言？”方轻崖说着，去将抱一唤来，又将撄宁与莫寒抱着，亲自去驾车。
莫寒见方轻崖走了，才对院中之仆说道：“我之生死就在顷刻，汝等欲活者，自取财物而去，愿为我夫妇效死者，听我号令，为我殿后，倘若我有脱身归来之日，汝母即为我母，汝子则为我子。”
众仆与莫寒转战多年，闻言皆道：“敢不效死！”
“好，丁壮自库中去刀箭，擅弓箭者上屋顶散射追兵，执刀者避于门后；至于妇孺，削竹为枪，遇敌齐刺之。”
“诺！”
这时候，方轻崖也准备好马车了，车里也放置了些金银贵重之物，他将莫寒用披风裹着，一把抱起，放入车内，抱一沉默地抱着撄宁靠着母亲坐下，默默自后门而出。
莫寒回头看到浓烟乍起，手上一用力，险些就把窗框的木头抠下一块下来，不敢再看，强忍了眼泪，暗道：“今日仓皇出走之仇，来日必有厚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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