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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狡兔三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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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惜轻轻掩上房门,回过身,向屋内面墙而立的锦衣男子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属下参见宁王殿下。”
男子“嗯”了一声,转过脸来,神色间隐隐有些不悦:“怎么?失手了?”
“是……”洪惜迟疑道,“中途出了些意外……”
宁王赵扬面色一青:“又是意外?洪惜,你真是让本王失望啊!”
洪惜拜倒:“事出突然,也算是陈彦那小子命不该绝……”
赵扬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处?今夜本是个绝好的机会,若能杀得陈彦,便足以挑起陈氏与关中各派的争端,段陈两家积怨已深,自然水火不得相容,陈靖威势必向段怀仁发难,到那时,本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他越说越怒,面色愈发地深沉,“这些日来,你倒做了甚么叫本王满意的事了?!”
洪惜道:“王爷,属下忠心可表日月。”
“光有忠心有什么用?”赵扬冷笑道,“本王更看重的是个人的能耐!你既然跟了本王,自然要时时刻刻替本王打算。我早就说过,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丈夫在世,不过求功名二字,本王若能成就大业,自然少不了你的高官厚禄,以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我把冷月山庄交给你,不是让你颐享天年的!洪惜,你可莫要忘了本王的正事!”
洪惜道:“属下这些时日也在努力经营,只是自从冷云峰死后,原先那些门派多是搪塞推托。以属下愚见,要想借冷月山庄来号令关中一带,似乎不大可能。还望王爷令图他谋!”
“哦?你是要本王放弃冷月山庄?”
洪惜道:“眼下的冷月山庄只不过是一具空壳,早不复昔日的盟主地位。冷云峰为人孤傲,性格怪僻,又刚愎自用,近年来得罪了不少名门大派,庄中的弟子离心离德,各怀彼此,其在关中的势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再加之,如今冷云峰一死,冷月山庄只怕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照你这样说,倒是本王做错了事,当日不该除去冷云峰了?”
洪惜面色一白:“王爷息怒!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
赵扬冷冷道:“顺我者昌、逆我者者亡,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倒不如早日除去,以免后患!我当日欲与他联姻,乃是他冷家天大的福气,冷云清不过一介民女,作我的王妃,难道还辱没她了不成?冷云峰当他妹子是什么人物了,倒到本王面前来拿捏作乔,简直愚不可及!”他的眸中尽是不屑,略顿了顿,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冷氏一族毕竟在江湖上有近百年根基,即便而今江河日下,终究有可用之处,尤其是在关中这片是非之地,冷月山庄是咱们现在最好的屏障,只需运筹得当,自当事半功倍,群起而相应!”
洪惜已然冷汗涔涔:“王爷教训得是。是属下无能……”
赵扬双眉轻挑:“难得还有些自知之明。冷云峰已经死了大半年,你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条秘道。洪惜,你说,本王要如何相信你?”
“王爷明鉴。属下确实已殚精竭虑,只是杨玉侬那里实在问不出什么。或许,属下在想,这秘密毕竟氏冷氏家族的机密,应该只有冷云峰一人知晓,只是,他如今人也死了……”
“人虽死了,冷月山庄不是还在么!”赵扬眯起细长的眼睛,“掘地三尺!这点小事若还做不好,洪惜,你就不必在本王手下混了!你可别忘了,本王可以成就一个人,亦可以轻易毁掉一个人。”
洪惜诺诺道:“是……”
赵扬冷哼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清水帮那边现在如何了?”
洪惜道:“令狐寻梦至今还没有明确的答复。那女人极是狡猾,属下几番游说,她总是摩棱两可、含糊其词,只怕她志不在小。”
赵扬点点头:“她若不愿顺从,就尽早除去,然后取而代之。清水帮乃是必争之所,若失了清水帮,便是输了江北三省,不论是落到陈靖威手上,还是落到清社门下,或者,他们自成一派势力,都会对咱们极为不利。”
洪惜道:“王爷放心。属下自当尽心竭力!”
赵扬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洪惜,神情间却有些凛冽的寒意。许久,他转过身,负手望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微微冷笑,道:“冷云峰,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哼!可惜……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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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惜倚在门口,久久凝望着床前抚弄孩儿的少妇,眼中,交错着复杂的情绪。
“洪惜?”杨玉侬感觉到身后异常的气息,回过头,缓步迎了上去,“你……怎么了?”
洪惜的眸光中跳动着幽深的光芒,突然,他握住杨玉侬的手:“玉侬,你走吧。带上我们的叶儿!”
杨玉侬一呆:“发生了什么事?”
洪惜叹了口气:“百里峥上回就差点杀了叶儿,何况还有谢三……”
杨玉侬惊道:“什么?百里峥又来了么?”
洪惜道:“一个百里峥也就罢了,只是再加上如今的谢三……”
“那我们一起走!”
“不行。”洪惜道,“如果一起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只是,玉侬,我若死了,你孤儿寡母,将如何自处?”他声音渐轻,眼底发潮,缓缓淌下一行泪来。
杨玉侬亦是眼中含泪:“……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她心中本对洪惜已隐隐有些失望,只是看到他今日这样颓然,不免心痛如绞,又望着怀中稚儿,竟是泪若连珠。
“我做错了事,受到惩罚是应当的。”洪惜搂住杨玉侬,亲吻对方的额头,低低道,“只是叶儿年幼,而你,又是何等无辜!”
杨玉侬已是泣不成声:“……不……该入地狱的……是我……一切罪孽……皆在于我……”她抬起头,朦胧的泪眼看着洪惜,“……我们一开始就错了……那个时候……如果一开始……就向相公认罪,就不至于……今日这般穷途末路……”
洪惜缓缓点头:“是啊……只因一着错,满盘皆是空……”
杨玉侬哽咽道:“那样……小姑就不会死……相公也不会……”
洪惜怅然道:“玉侬,那个时候,其实我很怕。我们的事被大小姐撞到了,我只是想上去拦住她,求她饶恕,谁知道……”他低下头,看着杨玉侬的眼睛,“是她自己失足掉进池塘的,对不对?玉侬?”
杨玉侬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慌了……什么都没看到……”
她使劲地摇着头,脑海中却又断断续续地闪现着三年前的噩梦:
冷云清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和洪惜……
自己颤抖着声音呼唤冷云清,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冷云清愤然转身离去……
……洪惜铁青着脸追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池塘边杂生的灌木丛中……
而后,是,冷云清的尖叫、挣扎中衣襟撕裂的声音、顿然落水的沉闷声……洪惜冷酷地拖着自己离开那片池塘……
……
“是她自己掉进去的!”洪惜大声道,摇晃着杨玉侬的身体,“连你也不相信我了么?玉侬?我是这样狠心的人么?”
“可是相公呢?”杨玉侬哭道,“也是他自己失足跌入悬崖的么?他到现在都是尸骨无存,你叫我情以何堪?洪惜!”
“原谅我。”洪惜深深地看着杨玉侬,“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叶儿,少爷已经起了疑心。我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害怕失去你啊!我们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玉侬,再也回不了头了!”
“不……”杨玉侬神情恍惚地抱紧洪惜,“我会陪着你,还有叶儿……我不会走……洪惜,莫要再说这样生离死别的话……”
洪惜一下一下拍着对方的背脊:“……好!升天入地……我们永不分离……”
杨玉侬含泪微笑,突然一个激灵,仰起脸:“你说……谢三……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小姑的事,还有……”
洪惜摇摇头:“应该还没有。我只是再担心,少爷他……真的已经死了么?”
“怎么?”杨玉侬抬起脸,眼中隐约有了惊喜。
“否则,怎么会找不到他的尸体呢?”洪惜眉头深锁,“莫非……谢三?”他喃喃道,“若是这样……”他轻轻抚摩杨玉侬的肩膀,若有所思道,“他应该会回来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