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遥》简戎

32、十里瞳华贰 漫无边际的

　　漫无边际的楚江，躺在竹筏上任意左右东西。
　　闭上眼睛就能忘记一切。
　　这半年来，一直这样渡过。
　　杜蘅每次来找，饮雪公子就这样漂浮在江上，要等他喊了很久，他才踏水而来，落入水上游廊，仿佛自己的闲暇被打扰一样，不开心道：“又怎么了？我的杜大侠。”
　　杜蘅伸了个懒腰，“那个平湖月，又来找你了。”
　　饮雪转身就走，“当初救她的是你，她来找我干什么？”
　　“人家可是第二次来大庸城找你了，你就不出去见一面？”
　　饮雪看向远方竹筏，“我不想出去。”
　　“你啊你，就像一只缩头乌龟，一遇到难事就只会跑回老家躲避，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你居然吝啬不见！”
　　饮雪也不否认，“对，我就是这种人，他们爱怎么说，我也管不着。”
　　杜蘅摇头叹息，“我知道你在乎的那个月，不是这个月。可是现在半年都过去了，你就不想出去再找找她？”
　　饮雪坐在栏杆上，不说话。
　　“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闹脾气……我发现那个江浸月总能让你原形毕露，智商倒退三十年，彻底变成个小孩儿！”
　　饮雪白他一眼。
　　“你若担心她，为何赌气不去找她。就算她成为神霄教主又怎么样？天底下有你饮雪公子办不到的事吗？”
　　“……”
　　“更何况神霄派那边动静全无，看来她还是相安无事，你若去晩一步，再后悔自责可别怪我。”
　　杜蘅抱胸就要离开，饮雪却喊住他，“她是个坏人，你为何让我去找她？”
　　“对，她杀了人，不算好人，可她就是个坏人，你也一样想着她，是不是？”
　　饮雪公子不说话。
　　“是不是？”
　　“……是。”
　　“她是坏人，她会杀人，她会杀了你吗？”
　　“她杀不了我。”
　　“她会杀你吗？”
　　“……不会。”
　　杜蘅摆手道：“那不就行了，既然你这么想她，她又是那么在乎你，你为何不去见她。”
　　“……”
　　“再说，”杜蘅若有所思，“她沦为坏人，你功不可没……吧。”
　　饮雪握紧拳头。
　　“被那样的仇恨控制着，她也没有选择杀人偿命。因为你的原因，她间接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
　　“……”
　　“我要是她，可能就没有那么大方了。”
　　饮雪起身，“可是我已经答应不再见她了，而且……在她心里，我也未必那么重要。”
　　杜蘅搭上他的肩膀，“我们的饮雪公子，何时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了？你这闭关半年，来找你的姑娘可不少啊。”
　　“……那是别人。”
　　“都是人，有什么不同？江浸月也是人，是个女人，你不该这么消沉。”
　　“她不同。”
　　杜蘅没辙，“好吧，你执意如此，我也多说无益。也许师父说得对，她不会接受你，毕竟你在她眼前杀死了他的父亲。”
　　杜蘅这么说，饮雪公子的眼神全然黯淡下来，“……你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吧。”
　　“嗯，天遥应该可以把平小姐打发走的，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别把自己给闷死了啊！”
　　饮雪不送。
　　等到杜蘅离开，他才拿出怀中玉佩。
　　此刻春风拂面，驱走一些冬天寒意，玉穗轻轻晃动，抚摸西江月三个字，还带着自己身体的温度，如此温暖。
　　*
　　桃花开了又谢，夏天已匆匆到来。
　　虽说是夏夜，但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无人的街道流泻一点不和谐的呲呲声，近看才发现一抹黑影拖着长剑路过，剑尖的血划出一条弯曲的线。
　　木桥上带着斗笠的长发女子安静的前行，一瞬停步。
　　“请问阁下手中拿的可是峨眉派青城剑？”危险人物慢慢执起拖地的利剑，月光之下扬起一半的头颅。
　　“你便是那半夜持刀杀人的凶手吗？”
　　“不，我对杀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想要试刀而已。”
　　冷静的注视着面前危险的气息，女子伸手触摸斗笠，嗓音低沉：“虽然口上说着不感兴趣，可你却有着一双嗜血的瞳孔。”
　　“那就让我这把血饮剑来试试鼎鼎有名的峨眉第一剑吧！”
　　电石火花之间，剑光血光交错，女子猝不及防倒下，斗笠滚落一旁，露出绝色之貌。
　　“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不过如此……哈哈哈！”
　　嗜血的男人一手拉起少女的一只脚，将她拖走。他手中所执之剑，月光照耀下，剑身由内而外散发诡异的红光。
　　*
　　次日清晨。
　　峨眉派上下一片混乱。
　　不仅如此，这已经是连续两个月来，江湖上出的第十一件杀人案了。
　　但这次又和以往不同，先前的名剑高手，都被那神秘人物一剑封喉，当场暴毙。可是如今峨眉派派出的韩湘君，并没有被发现尸体。
　　之前诸多江湖高手都在江陵遭遇不测，里面甚至有陈盟主最为骄傲的弟子。
　　佟长老本以为是个宵小之辈，高估了韩湘君的力量，没想到此次连青城剑也轻易被击败，自己的徒弟亦是失去踪迹。
　　现场除了一滩血迹和青城剑以外，留下的只有八个字，“但求饮血，一决雌雄。”
　　*
　　杜蘅十万火急赶来十里瞳华。
　　“已经是第十一个人了。”
　　饮雪公子正在弹琴，但是杜蘅的节奏完全扰乱了他。
　　“听闻他此次虏获了你的红颜，想要跟你一决高下。”
　　饮雪叹气道：“那个试刀之人是谁？”
　　“至今还未查清，但可以保证的是，他一直在江陵附近转悠，只要看到持剑之人，必定上前索命。”
　　饮雪起身，坐到杜蘅身边，“云深不是去找了吗？”
　　“你就放心让云深一个人吗？八大派派出的人，可是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
　　“他的目的是要引你出世，你不能再这样袖手旁观，否则八大派也会上我天门上来找你的。”
　　饮雪道：“我会出去，但在出去之前，我需要弄清楚所有问题。他找我索命，难道我与他有仇？”
　　“不清楚，江湖上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是，他手里拿的是你当年用的血饮剑。”
　　饮雪蹙眉，“我十年前就把它折断扔进长江了。”
　　杜蘅也是奇怪，“我是听见有人打捞过你的剑，但是成功的倒没听说。”
　　“……”
　　“我也看了几位死者的伤口，手法几乎与你当年一致，一剑毙命，快如神速。说不定，那个人真的找到了你的血饮剑。”
　　“他想引我出去，只是为了分个胜负，可是我已十年不执剑，难道他不知道？”
　　“此人武功很高，来历不明，所以你空手未必能赢得了他，说不定他就是想要逼你执剑，与他对决……江湖中人，有这种痴狂之人，也不足为奇。”
　　饮雪又道，“那被掳走的是谁？”
　　“峨眉派韩湘君。”
　　“……”
　　“她本是奉师命前去追拿那个侩子手，没想到也遭到了不测。”
　　“……”
　　“在此之前，各大门派都派出过，均被杀人灭口。这次前去捉拿他的就是我们楚门的云深，你若再不去，他要是出了意外，我想你也不会原谅自己吧？”
　　饮雪点点头，“那我收拾收拾，马上下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