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遥》简戎

25、江陵篇伍 已经发出了

　　已经发出了这样的警告，到了夜里，饮雪公子从陈盟主那里小叙回来，院子里却不见了江浸月的踪迹。
　　杜蘅正在吃着山庄里下人端上来的水果，饮雪问他，“浸月呢？”
　　杜蘅连忙咽了下去，“江姑娘不是叫江心爱吗？”
　　饮雪没工夫跟他解释，“她人呢？”
　　“方才峨眉派有个可爱的小师妹来找她，就将她喊走了。”
　　饮雪就要起身，杜蘅道：“你放心吧，我让云深跟上去了，没关系的。你坐下来尝尝这西瓜，味道真不错！”
　　饮雪坐下道：“峨眉派的人怎么会来找她？”
　　“就一个小女孩，说之前来孔雀山庄的时候迷路过，恰巧是江姑娘将她送回了峨眉派。”
　　“原来如此。”
　　*
　　江浸月被小女孩拉到了一个后院，这里空无一人。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小姑娘嘘声道：“小声点，姐姐，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的。”
　　“你又偷跑出来，峨眉长老会担心的。”
　　“她们才不担心我，再说跟着她们一点也不好玩。”
　　江浸月看向周围，“那这里又有什么好玩的吗？”
　　小女孩在一根柱子后面拎出一捆什么东西，江浸月靠近才道：“是烟花？”
　　少女点头，“我偷偷摸摸买回来的，上次姐姐救了我，我还没有好好道谢呢！”
　　“举手之劳。”
　　这时少女已将花火点燃，“好了，姐姐拿着！”
　　江浸月拿着一两根，小女孩却又蹦又跳着：“不好玩吗姐姐？烟花可真好看呢！”
　　江浸月已经不是那个对烟花感兴趣的年龄了，只是发愣的拿着，“……哦。”
　　“可是……一会儿就灭了啊。”
　　手里的光亮一旦熄灭后，小女孩的表情就耷拉下来，不过又瞬间恢复，“没关系，我还买了很多！”
　　“姐姐快来帮我点一下！”
　　在花火的映衬下，少女的笑颜格外美好，这让冷淡的江浸月也露出一点微笑。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初夏，”小女孩不在意道，“佟长老捡到我的时候，就是立夏那会儿，所以就给我起了初夏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江浸月怅然所思，“……不错。”
　　“那姐姐呢，你叫什么？”
　　“你有没有背过一首诗，白居易的【琵琶行】？”
　　少女回忆了一会儿：“背过背过！”
　　“别时茫茫江浸月。”
　　“江浸月？”
　　江浸月点头。
　　“这名字可真好，是你娘给你起的吗？”
　　“不，是我的父亲。”
　　江浸月挨着初夏坐下来，两个人不断的点亮着花火，少女道：“姐姐是楚门的吗？我看你和那个鼎鼎大名的饮雪公子走在一起呢。”
　　江浸月道：“只是暂时的。”
　　“那姐姐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江浸月疑惑不解，小女孩凑到她耳边，才说完，江浸月就愣住了，“是吗？”
　　小女孩道：“拜托了，浸月姐姐……”
　　江浸月有些犹豫，小女孩又道：“要是能帮上师姐的话，她以后一定会对我好的，一定不会再对我那么苛刻了！”
　　江浸月道：“你还想不想好好练武了？你师姐严格要求你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师姐马上就要十八岁生辰了，我也想给她一个惊喜！”
　　“……”
　　“她平日里就叨念那个饮雪公子这样好那样好，这次武林大会得见他，她整个人就跟春天来了一样。”
　　“……”
　　“如果能帮师姐约到饮雪公子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江浸月慢条斯理道：“你师姐是哪位？”
　　“姐姐肯帮我了吗！我师姐就是一直跟着佟长老的那个，很漂亮的，叫韩湘君！”
　　“……”
　　“师姐她平日里虽然有些苛刻，但长得漂亮，武功也好，所以大家很是敬佩她。”
　　“她能常伴峨眉长老左右，说不定就是未来的继承人了。”
　　初夏却摇头，“可是佟长老却不喜欢她恋着饮雪公子。”
　　“为何？”
　　“佟长老以前败给过饮雪公子。”
　　“……”
　　“我听闻七八年前，在我还小的时候，峨眉有个师姐因为偷偷下山去见饮雪公子被师父打断了腿，然后她就自尽了。”
　　江浸月表情一滞。
　　“后来峨眉的几大长老一起去找饮雪公子算账，可是联合她们数人之力还是败在了饮雪公子手下。”
　　七八年前的话，饮雪已经不执剑了，那样的情况下还败给了他，可想几位长老有多不甘心。
　　“后来峨眉就将饮雪公子这四个字列入了禁语。”
　　这可真是，小题大做。
　　“所以现在韩师姐喜欢饮雪公子，可想佟长老是有多生气啦！”
　　“但是现在，我若帮你师姐相约饮雪公子，被佟长老发现，后果一定很严重吧。”
　　“不，韩师姐她是明白的。”
　　“……”
　　“她明白自己不可能跟饮雪公子在一起，因为她要继承峨眉基业，不能有太多儿女私情，现在只是想了却一下这多年的思念罢了。”
　　“多年的思念？”
　　“韩师姐就是跟着几位长老挑战饮雪公子的时候，才见到他的。”
　　“哦。”
　　“那时的韩师姐跟我一样大。”
　　江浸月笑道：“那你呢，你可是跟你的师姐一样，在这个年龄看上了饮雪公子？”
　　初夏害羞道：“姐姐居然开我玩笑！”
　　“那姐姐呢？我看姐姐一直跟在饮雪公子身边，有时候他还拉着你的手呢！”
　　江浸月不说话。
　　“那个……”初夏突然慌张道，“我……我忘了问了，要是姐姐和饮雪公子是……是……我就太不应该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韩师姐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不是那样的。”
　　江浸月淡淡的解释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喜欢和讨厌这么简单的。”
　　初夏听不懂，歪着脑袋。
　　江浸月起身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睡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初夏兴奋道：“那好！姐姐也回去休息吧！姐姐晚安！”
　　*
　　楚云深已经先行回来，杜蘅早就吃撑了回去睡了，只有饮雪公子一人坐在院子里，看到楚云深回来，起身道：“浸月呢？”
　　楚云深道：“……师叔，我又听到有关你年轻时的一件桃花债了。”
　　“师叔现在看起来很老吗？”
　　师叔，你的重点搞错了。
　　楚云深道：“江姑娘马上就回来了，我先去休息了。”
　　楚云深前脚踏走，江浸月果真后脚出现了。
　　看她相安无事，饮雪也就放心了。
　　“不是说过好好待着的吗？怎么我一回来你就不见踪影了。”
　　江浸月道：“今晚月色不错，就出去走走了。”
　　但看饮雪杵着不动，“楚公子不回去休息吗？”
　　饮雪纠结的是那个楚公子，这样的称呼就和对楚云深的无异了。
　　“你说月色不错，我就多看会儿了。”
　　江浸月看他没有回房的意思，也退回来道：“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饮雪拨弄着围栏下的花朵，“说吧。”
　　江浸月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试探道：“你和峨眉派是否有什么不解的渊源？”
　　饮雪蹙眉，“峨眉……”
　　“想不起来吗？”
　　“不，七八年前，峨眉派的四大长老不知为何有来找我打过一架。”
　　江浸月道，“你不记得原因了？”
　　饮雪显得无辜而真诚，“不记得了？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们打完也就走了，弄得我摸不着头脑。”
　　“……”
　　“那时我已弃剑第三年，基本都在楚门隐居。”
　　江浸月道：“原来不记得了。”
　　“怎么了？莫非她们又想要莫名其妙的找我麻烦？”
　　这句话倒是有些贴近，若那个韩湘君当真如初夏所说，那佟长老定不会放过饮雪公子了。
　　“你可认识韩湘君？”
　　“那是谁？”
　　“佟长老的随行弟子，今日……好像是穿着黄衣的那位。”
　　“不认识，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江浸月本来也没想到怎样发出邀请，只需这样轻轻提醒就好，这样以后，饮雪公子肯定会稍稍在意，“我之前救了她的师妹，她只是来感谢了一下我，然后就聊到了一些事情罢了。”
　　“是吗？”
　　“那个韩湘君，听闻明天也会上擂台挑战。”
　　“……”
　　“相识一场，总之祝她好运吧。”
　　江浸月说完这些，就要转身回房，饮雪却拉住她，“你很奇怪，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嗯？”
　　“平日里你从不会多说废话的。”
　　江浸月方才说得都是别有用心的话，原来在饮雪公子看来全都是可有可无的废话，这让她觉得有些寒心。
　　“你是在装不懂，还是要我说开呢？”
　　她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原本淡然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像是在责问对方一样。
　　“你在生气？”
　　江浸月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有些固执了，随即摇头，“没有，我想睡了。”
　　饮雪还想说什么，江浸月却将他关在门外，“浸月？”
　　“浸月？”
　　可是江浸月没有回应，门也关着。
　　饮雪公子既没有推门进入，也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走到她门口的围廊，坐了上去。
　　江浸月果真不是一个容易相处之人。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现在还是觉得有些纳闷。
　　她总是很温和，很淡泊，很没有脾气，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事，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包括饮雪公子。
　　饮雪靠着柱子正在闭眼沉思，门却缓缓推开了，“你怎么不去睡？”
　　饮雪看一眼周围，不知说些什么。
　　“你难道要这样为我守夜？”
　　饮雪还是不说话。
　　他是不清楚怎么应付江浸月奇怪的脾气，总之现在不说话就是了。
　　江浸月侧头看他躲开的表情，“你生气了？你又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她用的疑问句，却是这么平静的语气，像是没有兴趣知道对方生气的原因，只是礼貌性质的问候一下。
　　饮雪回她一句，“你想知道？你若不想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江浸月不做声。
　　饮雪跨身下来，“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我还是回去睡吧。”
　　他走得快速，江浸月反应过来，门都关上了。
　　其实他还在等待，靠着门希望看见外面的人影走过来。
　　但是江浸月并没有。
　　她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她不依赖任何一个人，她不在乎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永远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