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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问情(下) “那样也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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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问情(下)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祂会嘉奖我的勇敢,还是惩戒我的出格呢?
又或者,什么也不会发生。
在我说出那些毫无回圜余地的“惊世骇俗”之言后,鼬始终安静着,安静地一言不发。
错愕与怔然只有最开始那短短的一瞬,一瞬之后,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可真漂亮啊。
居然还在想这个,我真是没救了。
我隐隐感觉到这一切都不是那么合乎常理。也许有什么事物影响了我的大脑,比如说我怎么也回忆不起对鼬的感情从何而来——它像是某种客观存在的物质,某个在特定条件下一定会出现的化学反应,这个条件甚至是、甚至仅仅是——当我看见他。
可我又回忆不起我真正第一眼见到他的场景。既然是一见钟情,总该记忆深刻才对吧?
又或者说,不合常理的地方在于,我好像不是一个会如此“勇敢”表达情感的人。
可我“本该”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种情理上来讲快要尴尬到万劫不复的时刻分析自己的行为逻辑与情感,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更诡异的是我能暗暗察觉到某种阻力,每当我想要追溯些什么,它便像弥天大雾隔绝了我的思绪,不让它延伸到规则以外的地方。
屋外连风声都停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我听不见鼬的回答,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声,耳畔只有我越来越叫嚣的心跳。
太可怕了,这样跳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如果就这样心动过速死过去的话,那死之前我怎么也要不留遗憾吧。
就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眼睛一闭把事情做得更绝时,鼬慢慢抬起手,落在我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地——将我往后推开。
“……久檠,”他缓缓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儿哑,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也许只是依赖。”
他将我推远。
这是一个拒绝的动作。
我应该感到难过吗?
可紧接着,他慢慢坐起身,于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好像又没那么难过。
真是没出息。
我的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得以捕捉他的身形、他的动作、他起身时无意落在我身上的长发,与我的头发交叠一起、短暂的接触、分开。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
那应该怎样?
——应该纠缠在一起。
我的癔症比预料的更加严重,或许真该吃点药了。
“人们通常活在自己的知识与认知里,并受之束缚,将其称作‘现实’。但认知是非常暧昧的东西,受很多事物影响,往往与现实存在偏差。”
我呆坐原地,听见鼬平静的声音,他的平静更加映衬出我的扭曲:
“久檠,也许,你只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如果你走出去,你会遇见很多人。他们有的和你只会打个照面,有的,会短暂逗留,还有一些…可能会陪你很久很久。”
“到那个时候,你再回过头来,发现此刻你所想的事物,并非就是你理解的样子。”
鼬“看”着我,双眼灰暗如蒙尘,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就仿佛此刻不是在推开我,而是在讲一个夏夜里的枕边童话。
“至于我……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所以,如果我答应你,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很失望。这样对你,也谈不上公平。”
“久檠,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
如果健太和我表白,我会答应吗?当然不会,这个答案甚至未经思考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它是基于心、基于灵魂甚至是基于本能的回答,面对一份感情,人们的选择通常是拒绝或接受,可是现在的我,得到的又似乎不是这二者之一。
鼬,他否认了我的感情。
甚至似乎是……否认了他自己。
什么叫很失望?什么叫不公平?我想得头晕,情感上我应该感到尴尬或恼羞成怒,理智上有什么东西在大叫这一切都不对劲。我看着眼前的人,他还是那么平静,不会被我突如其来的直球冒犯,也不会因为我这不那么合乎伦理的情感而惴惴不安,就好像……
就好像,他认定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会收到,只是因为“恰好他在”。
仅此而已。
我忽然觉得他笨。
不解风情的笨。
但我也是大笨蛋,我没资格说他。
因为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很久。
不然怎么会懂他一点笨的珍重,好像生怕耽误我什么、不够尊重我什么。
在顾忌什么?我想到村口那些人的闲话,是因为眼睛吗?
又瞎又笨。
也就是我罩着了,我不在,不知道会不会让别人欺负瘸了。
我胡乱地点头,“我明白了,我等下就走。”
鼬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意外,这样的情绪在他身上出现的时间不到一秒,却让他看起来比之前那死水一潭的模样要生动不少。
“去哪?”他问。
“你说的,去外面。”
我支起下巴看他,可惜这种时候在他脸上依旧看不出更多,“去外面多遇见一些人,去找那个答案。”
我想通了一些事,我意识到我并不那么在意他对我的情感是否如我对他那样。我只是需要确认,确认我的确很喜欢他,不是依赖;确认他收到了这个信号,这份情感,他也许接住,也许搁置,但他不会丢弃或践踏。
那就够了。
他只需要收到信号,因为那是他的事;至于其他的,都是我的事。
我们之间还欠缺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有足够论据说服他“不是依赖,不是其他”的时机,让我可以更加勇敢也更加清明地剖白全部的自己,也拂走所有笼罩在他身上的迷雾与尘埃。让我回答他的问题,而他也能直接面对我的,把我这找不到起源的生理异动拉扯进日常的一粥一饭里,又缝进每一片衣襟。
之后我再与他谈喜欢,或者爱。
“你要离开绿洲村吗?”
“这里太小了,我要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吧,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故意这么说,想看他又会用怎样的理由回绝,却听见他说:
“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一些东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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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我过往作出的所有轻狂发言,鼬就算双眼不能视物,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欺负的。
在又一次差点被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飞来的苦无结束生命以后,我气喘吁吁地回头看那靠着大树闭目养神的人,费解道:“你怎么学会这些的?你真的看不见吗?”
“……”鼬点点头,“平日里无聊,随便练的。”
哪个瞎子平日里无聊练手里剑啊?!还是练到这种随手甩出去就能把路过的蚊子钉死的程度!
我懒得和鼬争,他不想说的事情,我拿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他也不会透露。
“我一定要学这个吗?”
“嗯。”
“如果是担心外面有坏人,那你和我一起不就好了?”
鼬不说话了。
我便知道这个事情没办法商量。
一上午练下来,我累到虚脱,汗如雨下,鼬打水让我冲凉,又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捡去洗了。
之后,他又端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好的饭菜。
下午,训练照旧。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我的手里剑也终于练到了勉强能看的程度。
这天早上,当我习惯性去拿装着手里剑的包袋时,鼬说,要开始学其他的。
我点点头,放下包跟着他来到村里一片空地。
“头发,”他淡淡道,“要扎起来。”
我:“……”
经验告诉我就算追问也不会得到一个像样的缘由答案,我却还是没忍住开口:“披着又影响到什么了?”
这话有些火药味。
他只是缓缓眨眼,瘦削的下巴微抬了抬,语气仍是风云不惊:“你需要学一些忍术,披着头发,会碍事。”
我需要学一些忍术?
绿洲村外到底有怎样的坏蛋要追着我这样一个普通人下手,我怎么就还要学忍术了?
这样下去,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我问他。
“你一定会走。”他只是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打哑谜,我暗自赞叹,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开口就是谜语?
我的细胳膊拧不过鼬的大腿,将头发束成马尾,我跟着他站在湖边——为什么这里会有湖,这样的问题我已经不会去深究了。
“你的查克拉属性是火,我会教你几个火遁术,它们所消耗的查克拉量不同,有效范围及杀伤力也会不同。”
“嗯……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只是“看”着我:“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我差点笑出来:“你又这样。”
他偏头,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然而语气平平听不出多少困惑:“什么。”
“这种,突然就开始规划他人人生的样子。谈恋爱的话,一定是控制欲很强的类型。”
我有点不怀好意地揶揄他,毕竟他看起来就是已经跳出红尘之外的模样。
哪成想他问:“这样,不好么?”
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搞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怎么会清楚?我也没和控制欲很强的人谈恋爱啊。”
“控制欲很强,”鼬咬字很缓慢,似乎并不打算略过这个毫无营养的话题——或者说不打算放过我一时兴起开的这句玩笑。
他的眼瞳在此刻明媚的晨光下竟显出几分剔透,顶着这样一张苍白又惊艳的脸,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惊人地有针对性:“应该还是要强过,无法护住妻子的类型吧。”
“……是,在说谁吗?”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癔症再次发作。
有那么一秒,我在鼬身上捕捉到了某个信号,某种情绪。
可惜他没有给我对此进行分析归类的时间,比前一个月更加辛苦的训练开始了。
那之后,又过去了多久?
三个月,五个月,还是半年?我已无法分辨。
某天清晨醒来,我如往常掬起凉水洗脸,听见鼬说:
“你可以走了。”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打算走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如果他能看得见,也许会将我此刻的神情定义为“生气”。
好像我一直在压制这个情绪,现在它触底反弹,来势汹汹,我感觉到眼眶发热,那些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忽视的光与烟尘摩擦碰撞,变成无数火花一般的物质,烧得我血管滚烫:“如果需要通过离开来证明我的感情,那么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同样也有说服力。我没在参加由你制定规则的游戏,我没同意!”
“我很清楚我的心——我只问你,我只问你这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注视着鼬,他的长发,他的眼角眉梢,他的唇——如果这里接下来说出的话无法说服我,那我说什么也要扑上去把他打晕,绑都要绑去村长那里给我俩证婚,理由我都想好了,照顾残疾人。
鼬好像听见了我内心的想法。
因为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像一个幻觉。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
我看见周遭的一切迅速地坍缩、变形,没有房屋,没有小白,没有院落,没有绿洲;看见清晨的天空被点燃,火烧云的尾巴被拖拽着,一层层晕开变成鲜血的红;摇曳的树影被风吹散,散成无数只乌鸦,挥舞着翅膀,驮着烟云飞回太阳里。
我看见鼬的双眼,它们不再蒙尘,有着最摄人心魄的颜色和最绮丽的花纹,我认识这双眼睛,我一定在哪见过这双眼睛,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要分开了,在一起这么久,分开只需要眨眼的时间——“不公平”,我想起他的话,我想要大喊大叫,声音却滞涩在喉咙里。
于是我不敢眨眼,我确信只要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眼球表面干涩而疼痛,而更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想要冲破禁锢。
可我仍执拗地睁着眼,就算温热的液体漫过眼眶,我听见自己小小的声音: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如果我忘了你,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样也很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