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爱与死 我爱着一个 ...
-
第二十四章——爱与死
入住公主府的第三天，蝎的药水失效，我从面色蜡黄的兰叶夫人变回了面色苍白的宇智波久檠。
“……”
很难说这是不是好事，发现这一点时，我正要洗漱，伫立镜前良久，仍没想好这大变活人的情况说明，要如何编。
想来对公主府的众人来说这种情况该是很惊悚，但我也没有办法像蝎那样涂涂抹抹就把脸换回“兰叶”。
深思熟虑三分钟，我还是推开了房门。
“早安，兰…呀！您、您是？！”
守在屋外的侍女奈绪子果不其然被吓到，瞪圆一双眼睛就要喊人，我大步一迈赶在她大叫前一把捂住嘴：“我是兰叶——”
我告诉她，我的丈夫凝云，是一个疑心病极重之人，因我实在小了他好几轮，他总认为我会在他不注意时“招蜂引蝶”，故会定期用药水改变我的容貌，使我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对不住了蝎，你也没少干坏事，背点锅就背点吧。
“夫人，您太不容易了……”谢天谢地，这么牵强的说辞奈绪子居然信了，她看我的目光满含同情：“您看起来，似乎不比我大呢，却要，却要嫁给那样……”
奈绪子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懂得点到即止的分寸，没有把后面应当是不怎么好听的词说完。
按照规矩，每天上午我都需要去见公主一面，权当“侍疾”的流程，这个流程我昨天刚走了第一天，明白也就是串门去陪纱织公主聊聊天。
然而今天，在我即将步入她所起居的院落时，却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你也差不多该收心了！身为公主，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记得这个声音，是鬼之国的大名鬼冢一郎，纱织公主的父亲。
寝宫门外，侍女齐刷刷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我刚要迈出的脚就这么僵在半空，一时间进退两难，却听见屋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于是赶紧缩到了一旁的大树后，就见鬼冢一郎衣袂带风，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出。
“搞清楚你的身份，想清楚你的职责！”
走之前，他还撂下这样一句话。
说不惊讶是假话，毕竟鬼之国上下甚至是邻国，都知道这位大名有多么疼爱自己的女儿。我又想到了昨日纱织公主说的话，一切只是演戏。
唉。
我蹑手蹑脚进了门，屋内气氛凝重，碎瓷片飞溅满地，侍女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数个卷轴散落在房间各处，一片狼藉。
有几个卷轴已经松散开来，露出里面一角墨色。
那似乎是某个人的剪影轮廓。
“纱织公主。”
我不好多看，出声唤回沉寂在案几旁的少女一点儿注意力，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瘦削单薄的一片，有棱有角，哪怕此刻垂着头也显出几分隐隐约约的倔强。
“您……还好吧？”
我轻声询问，避开碎裂的瓷片与折损的花枝、水渍，凑到她跟前，这才注意到她的裙摆被墨水染脏，一旁还散落着几根折断的画笔。
“我没事，你……”她抬起头，目光在触及我面容的那一刻猛地顿住，“——你？”
“我是兰叶，这个，呃，是我原本的面容。”我干巴巴地说。
纱织仍失神，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好几秒过去才缓缓眨眼：“我有猜到，那不是你的脸，只是……”
她像是忍了忍，最后还是靠上前来，凑近我的眼前端详：
“你让我觉得，很熟悉。”她说。
“什么？是见过我吗？”
我突然生出几分类似于“希冀”的情绪，却也不敢奢想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远在鬼之国的公主曾经在过去见过木叶村的我？
“真是神奇。”
纱织公主低声喃喃。
“明明五官轮廓都不一样，一见到你，我就想起了他。”
……他？
我自忖，我的外在应该还是挺具女性特质。
硬要说和哪个男人像的话……
公主说的——该不会是我爸爸吧？
莫非又不小心撞破了父母辈的什么情感秘辛，我登时头大。
她已经退了回去，原本面上难以形容的神情也收敛干净，只是唇角还挂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但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容。
“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吧，也许是因为你们的发色与瞳色一样…应该是一样，刚刚那一瞬间，我就想起了那个人。”
公主说着，目光移到我头上，眼神微顿：“你的发带，是在这里买的？”
怎么又扯到发带上了，我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的发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回她答得很快，一边说，一边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上墨渍，又将那些散落的卷轴一个个捡起。
纱织公主将其中一个卷轴打开，提笔润墨，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为那画上未竟的线条着墨：“说来惭愧，我有一个不该有的心上人。”
我：“……”
这样的话题开头有弄得我有些不上不下，我们的关系难道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分享如此少女心事的地步吗？
真是受宠若惊，我沉吟两秒，谨慎地选择了顺着她的话：“有喜欢的人，不是什么坏事吧，哪里至于惭愧。”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笔下不停：“去年我曾经任性，坚持要去邻近的风之国旅游，想看看那里的风景是不是真如游记所述，有无边无际的荒漠与黄沙。父亲……父亲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待我很好，他拗不过我，重金从木叶聘请了一支忍者队伍护送我回来。”
还有我家乡的事？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然后呢？”
“返程途中我们遭遇了袭击，那时候我坐在马车里，只听到外面离我最近的忍者说让我别出去。当时其实除了害怕之外，更多是新鲜——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就这样坐在马车里不敢动，却没听到外面传来任何打斗声。”
我发现，纱织公主还挺会讲故事，她会在每一个节点适当地停下来，等人追问。
于是我也就特别捧场地追问：“为什么呢？难道护送您的忍者队伍和袭击您的人在玩木头人游戏？”
“……”她看了我一眼，身为公主良好的礼仪让她不会露出不礼貌的表情。
“马车继续往前行，我也很害怕出了什么意外，就偷偷撩起帘子往外看——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些人，都是一刀毙命，地上连血都不多……我不敢多瞧，护送我的那些忍者，他们仍然戴着面具没有摘下，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忍者在外做任务，有的出于安全考虑，会戴上面具避免被敌国忍者认出，这是远山健太告诉我的。
“那个人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我撩开帘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重新将面具戴上——”纱织公主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人的目光该有多敏感，我只是那样远远地偷偷看一眼，他就已经看了过来，把我抓个正着。”
我打断她：“这个队长应该长得很帅吧？”
纱织公主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您耳朵红了。”
“哎呀……”她轻轻捶了我一下，“打趣我的时候还用敬语也太犯规了。”
我从善如流：“你耳朵红了。”
她又轻轻捶了我一下：“好吧，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好看到了一定程度，我也不至于想着这么久了。”
那倒也是。
如果蝎长得特别难看的话，在被他看在眼皮底下天天练习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该有多少次不想活了。
可见男人的容貌是非常重要的。
寥寥数笔，纱织公主笔下的人物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人的侧颜——虽然说是侧颜，但因为角度，只能看见一点额角的起伏，挺拔利落的鼻尖弧度，隐约可见的平直唇角，以及那让人难免不在意的黑色长发。
她换了一支笔，蘸取朱红墨水，将发丝收束的一端点上一抹颜色，成为束发的红绳。她实在是画得很克制、很简略，然而只是这么简单的些许线条，却将这个人的形甚至神都勾勒出来，哪怕没有画五官。
我佩服地点头：“你画得真好，只是，为什么不画他的五官呢？”
早注意到旁边还没收起的几幅画，无一例外，全是这名长发男子的侧颜，全都看不见五官。那些画纸有些还新，有些已揉皱泛黄。
联想到方才鬼冢一郎的怒斥，不难猜出让这位大名愤怒的所为何事。
纱织公主笑得赧然：“他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可惜从任务开始直到结束，我也就只见过他面具下的脸那一眼。其他忍者在进入鬼之国后都摘下了面具，但他是例外。包括父亲设宴款待时，他也没有参加。所以到现在，我对他容貌的全部记忆，仅仅只是那一眼……我笔力不足，过去浪费了很多纸墨，也没办法画出那一眼十分之一的惊艳。所以到后来，我就不画了。”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名忍者。
她在提起心上人时，眼里的光骗不了人。
只是我不明白：“他是忍者的话，公主下嫁应是不太容易，但想要再见一面总不是什么难事吧。后来呢？可以再发任务，让他来接吧？”
纱织只是摇头：“不合适了。”
她停笔，将画纸铺陈平整等待墨迹干涸，目光落回我头上：“最后一天见他的时候，我看到他买了一根发带，和你头上的一个花色。”
“我试探地问他，是不是送给妹妹的。兰叶，你知道吗，以那几天短短的接触，我没想过他会回答我的问题，毕竟他真的很少说话——但是那时候他回答了。”
“他说什么？”
“——他说，”
纱织静静地看着我，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是送给妻子的礼物。”
我哑然。
竟然是结婚了。
回忆至此，纱织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我都忍不住开始后悔今天不该开启这样一个话题。
我们年纪相仿，她又对我几乎不设防——至少，她在短短三天相处里已经和我分享了两件重要的事。于情于理，我也会把她当做一个新朋友来对待。
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着要用怎样的语言安慰朋友才不至于太苍白：“在异国他乡做任务，还不忘买礼物给妻子，说明这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你眼光还是很好的呀……而且，如果真的是很喜欢，说不定哪一天他和妻子分开了，你，呃，没准也还是有机会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别人当三，自甘下贱。
朋友当三，别被发现。
更何况我说的是等他和妻子分开了，那无论是从法理还是情理上，她都不理亏。
纱织看着我，一阵无言：“……你的丈夫工作出色，能力优秀，长得好看，还爱你，你会和他分开吗？”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冒冷汗，仍不退让：“这个……主要取决于我爱不爱他。”
“原来你是这个类型的啊，还以为你会说出‘爱情是幻觉，婚姻的本质是平衡’这种话的人呢。”
“……我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成熟吧？”
她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的物件，抓着我好一阵打量，又问：“那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你怎样判断自己‘爱’还是‘不爱’？”
这个问题也有点太难为我这样一个失忆患者了，我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后还是和盘托出：“其实我有一个丈夫。”
“完全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纱织和当初从蝎那得知自己已婚的我一样惊讶，“那你，爱他吗？”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记得了，我给自己设下封印忘记了很多事，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不起来。”
我曾做过无数种设想，想自己为何封印记忆，大部分缘由都会无可避免地与“他”有关。
有些时候我会希望自己是不爱、甚至是恨他的。
这样我就可以给自己理由，“即使想不起来也是好事”的理由，从而更轻松地保持着此刻无知无觉的状态，而不必负累地活着。
可每当我想起这样一个人，名为“丈夫”的存在。
心里会有柔软的一角塌陷，散发出一些淡淡香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着他……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爱’。”
我说。
“也许当我再次见到他，我就知道答案了。”
——可是这些，都是谎话。
那些香气，是从无数个“日常”的缝隙里，渐渐逸散的香气。
像盛夏的傍晚冒着丝丝冷气的宇治金时，像月夜下两杯热茶；面条在锅里咕噜沸腾翻滚，我对着谁开玩笑说要不要放点糖。
领口散发洗涤剂的香味，而颈窝处的皮肤温热，眼泪流淌在他锁骨上会积洼成世界上最小的湖——这个时候，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该用哪种语言论述，这些“日常”来源于“不爱”。
我总在一次次不该有的推敲后意识到自己爱着一个人。
然后更悲哀地意识到我忘记了他的一切，并将这样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爱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