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顾人倾

6、第六章 监视者。

　　时间到了九点半，司机发来消息询问方洋几点结束。

　　方洋看着时间，想起早上和楚倩说聚会时，楚倩纠结的神情，他突然有了想法。

　　“叔，还没确定，我快结束告诉你。”

　　司机回复收到。

　　方洋趁着杨肃和李鑫在和其他人玩，悄悄站起身，手在班级群找到陈若的名字加了好友。

　　正在听闺蜜唱歌的陈若听到手机的消息音，疑惑低头，就看到方洋的好友信息，她看了眼就不远处的方洋，点了同意。

　　方洋偷偷指了指手机，陈若打开消息框，就看到方洋的消息。

　　“陈若，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了。杨肃说聚会是女生牵头的，消费明细到时候发我，我转给你，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

　　“不想扫了杨肃和李鑫的兴致，我没跟他两说我走。想请你帮个忙，他两要是问起来，第一次你帮我说下，我去洗手间了，第二次问你再说我从洗手间回来坐了一会，回家了，谢谢你！”

　　陈若看着内容，不明白方洋为什么，但还是选择帮方洋，回了个好的。

　　方洋松了口气，趁着没人注意，拿着书包离开了包厢。

　　离开商场后，方洋叫了网约车，自己回家。

　　离家还有五分钟时，司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少爷，您结束了吗？”

　　方洋看着消息，没点输入框，手指划了一下，直接退出社交软件，当自己没看到。

　　网约车停在离家100米的位置，方洋下车后，缓缓靠近家门，轻手轻脚打开了门，像个幽灵般。

　　客厅空无一人，方振雄和楚倩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楼上传来。

　　方洋蹑手蹑脚上楼，只见方振雄和楚倩在书房，门虚掩着，两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方洋还没回来吗？”方振雄的声音透着些许冷漠。

　　“司机刚问过，他没回消息，估计在和同学玩。”楚倩就显得更为焦虑，她在书房中来回走动，“老方，小光出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他真的能撑到高考结束吗？”

　　方振雄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方洋和楚光哪个更优秀？我们选择楚光已经是偏爱他了，坚持不住也是他的命。”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儿子？那可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楚倩情绪突然爆发，“那天他回来说要分房睡，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几天方洋吃早饭都不提小光，小光肯定出事了！”

　　“不行，明天就带他去医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儿子！”楚倩说着就要联系医生，却被方振雄夺走手机。

　　“你冷静点！”方振雄呵斥道，“联系医生之后呢？弄死方洋？楚光能干什么？读书不行，性格不行，人际交往更是一塌糊涂！楚倩，你别忘了，方洋也是你儿子，我真对楚光没感情我就不会放弃方洋。”

　　方振雄狠狠抽了口烟：“最近安分点，别引起方洋怀疑，等他考完试拿到高考成绩再说，成绩好点，我们面上也过得去。”

　　方振雄略一停顿，叹了口气：“分数出来的学校楚光进去也跟不上，到时候看两个孩子的融合程度，楚光要还是没脑子，就送他去国外。”

　　方洋在门外听完所有内容，手脚发凉，原来是这样吗？

　　他沉默地退回到一楼，轻手轻脚离开家。

　　方洋走在小区里，风吹得他头脑一片清明，他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叔，我结束了，不用来接，我坐同学家车回。”

　　司机过了一分钟回复收到。

　　方洋算着时间在小区外走了一圈才回家。

　　打开家门，方振雄和楚倩坐在客厅，听到动静，两人抬头看向玄关。

　　楚倩率先开口：“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吃饱了吗？”

　　“挺好的。”方洋点头，“爸妈，我上楼学习了。”

　　楚倩还想说什么，方洋却已经走上楼梯，她只好说：“别太累，等会给你送水果上去。”

　　“好，谢谢妈。”方洋嗯了一声。

　　关上房间门，方洋将书包丢在书桌旁，整个人瘫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等高考结束就处理他。

　　哈哈，他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分数工具。

　　方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次认知没有被模糊，他清晰意识到，这是楚光的手。

　　方洋起身走进浴室，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俊朗，头发专门打理过，嘴角自带三分笑意，隐隐有个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都透着阳光。

　　方洋盯着镜子看了半晌，他抬手将刘海往下压了压，盖住眼睛，上扬的嘴角下撇，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透出几分凌厉。

　　眼睛在被刘海遮住的刹那，温暖的光褪去，只余冷漠。

　　再次看去，原本的阳光少年此时显得阴鸷冷漠。

　　方洋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许久：“楚光。”

　　他喊了一声，苦笑一声，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镜子中就是楚光在他眼里的样子啊。

　　有人干扰了他的认知，而对方就是楚光。

　　方洋不知道楚光在方振雄和楚光的计划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知情还是不知情，是提议者还是被迫接受者。

　　“你想得到什么？”方洋开口。

　　一分钟过去，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不会像楚倩那样觉得楚光在消失，他才是后来者，鸠占鹊巢里的鸠。

　　楚光既然决定不回应，就会一直装死下去。

　　现在最好的办法似乎是等死，等高考结束，他们欢欢喜喜拿着他的成绩，再去医院想办法处理他。

　　而他唯一能做的反击，交空白卷，毁掉高考。

　　方洋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案上全是他诞生以来做过的题册。

　　这一刻他的记忆终于清晰，他的诞生是楚光太痛苦了。

　　没有父母关爱，没有多少朋友，成绩不行，性格不行，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废物，孤僻。

　　方振雄和楚倩偶尔在家也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楚光，像是在说，他们给楚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会培养出这么糟糕的继承人。

　　想成为所有人期待的样子，想得到夸奖，想被人关爱和喜欢。

　　所以在楚光沉睡的时候，方洋出现了，他拿起课本，承担了楚光的期盼，也如楚光渴求的，是最爱他的。

　　勤奋，阳光，聪明，最赤诚热烈的爱。

　　可现在为什么又要杀死他。

　　方洋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拿起一本题册，开始刷题。

　　不论如何，他不能放弃过去努力的自己。

　　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题目，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洋子，怎么走那么早，都不说一声。”

　　是杨肃的消息。

　　方洋盯着那行字，没回话，反而打开了陈若的消息框。

　　“陈若同学，在吗？”

　　对面过了五分钟回了句：“在的。”

　　“你到家了吗？”方洋打字问。

　　“刚到家。”

　　“想问你个事，杨肃和方鑫知道我走后，做了什么？”

　　陈若的名字变成对方输入中好一会，才有一行消息发过来。

　　“我按照你说的，第一遍告诉他们你去洗手间了，第二遍告诉他们你中途回来离开了。杨肃知道后出门打了五六分钟的电话，不是给你打的吗？”

　　方洋盯着五六分钟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回复说：“知道了，今晚谢谢你，早点休息。”

　　方洋合上手机，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

　　杨肃和李鑫能信任也不能信任，他们对楚光来说是兄弟，对他方洋来说是监视者。

　　和方振雄楚倩不同，杨肃和李鑫根本不在楚光高考多少分，他们更在意楚光这个意识。

　　方洋回忆着杨肃和李鑫对他的防备，他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