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如钰》踩碎华裳

1、玉鸾红药赤金珠冠 熏紫色的烟

　　熏紫色的烟软纱帐层层叠叠地垂坠在地，氤氲着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录里飘出的清儒紫蔓香的香气，笼得雕龙凤呈祥红檀木大床上的男子一枕的好梦。他慵懒翻了个身，额前的几丝落发恰巧散开，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少有的宁静。
　　床边的桃花心木妆台前，掐丝珐琅绘百鸟朝凤图样的靶镜里正落着一张巧致的小脸，秋水剪瞳，玉鼻红唇，是刚刚画好妆容的模样。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穿过垂坠如丝的长发，理清了纠缠，又执起桌上的白玉镶祖母绿的宝梳仔细地绾起了发髻，两鬓贴了一双金玉凤尾花的发钿，正左右踌躇着该戴凰羽翟凤紫金珠冠，亦或是九翟盘龙四凤钗树金冠。
　　她起身，柔软华丽的蹙金彩蝶戏牡丹花锦裙曳地滑过玫瑰木椅，细碎轻柔的声音宛如花落一般。她缓缓踱步到床边，轻推了一下床上安枕而卧的男子，娇声娇气地道，“殿下，今日是母后的诞辰，想来各宫一定都去朝贺了，我得戴个什么样的发冠才合适呢？”
　　床上的男子，方被她这娇声软语闹醒，微微皱着剑眉，半眯着惺忪的睡眼，匆匆瞥了一眼妆台上的两顶金冠，才懒懒地说道，“我看，这两顶都不好。你虽说是堂堂太子妃，凤凰自然是能戴得的，但你就不怕太过耀目了，夺了母后的光芒么？”
　　她顺从地点点头，柳眉微微一紧，却又犯难道，“我左右就只有这两顶金冠，既都不能戴，却不知戴什么好了？”
　　“不是说前阵子霓妃送了一顶玉鸾红药赤金珠冠么？我觉得这珠冠若是今日戴起来甚好。”男子一面说，一面揭开身上细软的盘云祥龙锦被，露出一袭光滑如玉的墨色玄锦衣，柔软贴身，十分衬他颀长的身形。他抬手揽过她玲珑的香肩，一双黑曜石般瞳眸，静静地望着她，沉如暮光。她亦回眸凝视，但他的眼底，是她永远捉摸不定的神色。
　　“哦，她送来的东西啊。”她淡淡道，如画的眉目里隐了些许迟疑与忧虑。
　　“怎么？你竟不喜欢？”他说得轻描淡写，是惯常的语气，仿佛多紧要的事儿到了他这里便无关紧要了。他撇开 靠在身后的杏黄色点翠玉的鸳鸯锦绣团枕，俯首埋在她纤长白净的脖颈里，温热如火的唇霸道地落下一吻，直烧的她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稍稍偏头躲了躲，才要说些什么，却又听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前些日子，霓妃描了几幅金冠的花样来问我，我一眼便看中了那顶玉鸾红药赤金珠冠，我觉得和你这一头青丝十分和衬，不想我的太子妃娘娘竟不喜欢？”
　　他说话时双唇依旧紧贴着她的耳后，她被他口中呵出的热气拂得痒，才想要偏开身子，哪知他早已洞悉，手里力道一紧，却把她曼妙的身躯锁在怀中，温柔哄道，“即便你不喜欢霓妃也罢，但那珠冠我瞧着确实甚好，便也戴给我看看，看看我当初想的有错没错？”
　　她羞红了脸，却低着头不说话。
　　他便朗朗笑道，“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来人啊，快去取玉鸾红药赤金珠冠来！”
　　他的话音才落不久，外间侍奉的婢子已然备好了玉鸾红药赤金珠冠，递给东宫的掌事姑姑，又小心翼翼地端进了内室。他抬眸望了望这位掌事，是跟了他多年的贴身丫鬟，虽瞧上去总是这般低眉顺眼的，但办事却是干净利落的，深得他心，于是唤道，“岚浅，伺候太子妃娘娘梳妆。”
　　他说着，便松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推了出去。她细腰楚楚，莲步轻移，又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到了妆台前，唤作岚浅的丫鬟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了那顶玉鸾红药赤金珠冠。珠冠闪耀，尤其是那只玉雕而成的青鸾惟妙惟肖，灵动的身姿仿佛要飞起来一般，与她的飞云流仙髻搭起来确实超凡脱俗。
　　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满意，浅浅的梨涡透出一丝温婉的笑意。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等他亦从床上起身，而从后环抱着她，低低笑道，“果然，我的太子妃是最漂亮的。”
　　听他如此说，她的心不禁又软软一折。其实，她求什么呢，不过是他这样一句赞扬，这样一拥怀抱。为此，她总是念着那句，女为悦己者容，她也总是如此做着。
　　静静立在一旁的岚浅向来见惯了他们的恩爱场面，竟也不觉有什么。只是，若在往日里她定然是很识趣地悄无声息地退出内室了，此刻却仿佛是有意一般，说道，“都说月妃娘娘冷艳却难近，花妃娘娘盛装娇媚却失清雅，风妃娘娘妩媚动人却难免妖丽，雪妃娘娘虽清丽娇婉却又失了几分颜色。到底还是我们的太子妃，盛颜之姿，端丽冠绝，宛若牡丹真国色。”
　　她知道岚浅很少说话，若说必然是真话，况且以岚浅在东宫的资历并不屑于奉承。她亦知道如岚浅所言，自己的容颜在整个翟耀国乃至周边几个小国，也确然没有几个女子可以比拟，否则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会钦点她一个小小文官之女为太子妃呢？所以，她总是十分珍视自己的容颜，因为她并不想失去他的宠爱。哪怕，明知道他爱她宠她，也不过是为了这容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