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逐鼎传说》十年血

14、第十四章 异乡魂魂兮

　　一个身穿短打，耳朵和鼻子穿着圆环，胸膛半裸的黝黑汉子跳了进来。他一手牵着一根黑色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套着一只老虎，另一手拿一个竹哨，时不时吹一下。他每吹一下，那老虎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往前迈几步，等那哨音落尽，老虎似乎反应过来，挣扎着往后退，但退不了几步，哨音再起，又晃晃脑袋不由自主跟着牵他的人走。
　　那老虎也很是怪异，身形巨大，有两头成年水牛那么大，身上的毛色很是鲜亮，最明显是他额头的“王”字，不仅笔画清晰，诡异的是“王”字多了一个点，成一个“玉”字！那老虎也甚通人性，似乎知道自己被人禁制了，眼中是满满的怒火与不甘。等他迈步进入这个怪异的广场，抬头望见那个圆台上面的蟾蜍和山鸡，他忍不住“嗷……”的怒吼起来，眼中竟然泛出泪光。
　　汉子脸色狰狞，只顾着吹竹哨控制身后的老虎，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场中的异样。听老虎叫唤，他很是舒坦，趁这吹哨停歇的空档，嘿嘿冷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话，看着老虎的目光，犹如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魂魄自然也看到了进场的两个，他悄悄冲太一说：“前辈，这个汉子先前抓了圆台上的一只蟾蜍，一只鸡。被那两个忍者宰杀取血，祭祀那把武士刀。这只蟾蜍、鸡被杀之前，都能口吐人言，破口大骂他们。”
　　竟然是有修行的妖族！太一皱眉，他们竟然用妖族的血来祭祀这把武士刀！
　　一会儿功夫，那汉子控制着老虎又走了一段，离圆台还有几十米距离，但是他已经看见了太一和那个魂魄。脸色变了变，嘴里叽里咕噜的冲太一吼了一下。他似乎是想问问太一，怎么回事。
　　太一冷冷笑了一下，扬手一甩，一只火色的手掌幻化入空，迎风而涨，仿佛如来佛祖的手掌，瞬间长大，成一座方圆几十平米的大手，狠狠将那个汉子拍在地上：“胆敢在我面前辱我妖族，你是活得太舒坦了！”他声音没有刻意压制，瞬间传出整个森林，也不知道传了多远！
　　那大汉一下子被拍在地上，只能发出一声惨叫，在那手掌下化成一个人形血肉，转眼冒出火苗，开始燃烧，死的不能再死！
　　老虎脖子上的绳子也在太一的手段下烧成白灰，不再受那汉子的压制，心头一松，人力而起，巨大的虎躯晃了晃，想变化成人的样子，但肚子一痛，哀嚎着倒地，不停打滚。
　　太一凝神看了一眼，沉声怒喝：“丢人！”又是一巴掌，直接拍在老虎腹部的位置，这次却是用法力疏导老虎内息。
　　那老虎得了太一的帮助，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团腥臭的烂肉！那烂肉被吐出，不停蠕动，仿佛是一团活物。蠕动了片刻，烂肉竟然在空气中发芽，发出枝桠，不停生长，转眼又长出绿色的枝叶！看着那枝叶生长茂盛的样子，恐怕一会儿就能长成一片诡异的绿色植物！
　　老虎终于回了元气，“嗷”的怒吼一声，弹身一跳，人立而起，身体再晃一晃，化成一个精壮小年轻的样子，有人类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估计一米九以上，肌肉结实却不夸张，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眉目俊野不失阳光。他化成人形，裸着身体大部，只穿一条虎皮样短裤，可惜他身后拖着一只尾巴，不停的甩来甩去，实在怪异。获得自有，他先是“蹬蹬蹬”奔到圆台近前，看了看圆台上的蟾蜍和山鸡，一脸痛苦，然后才抬头望着太一。
　　这老虎刚才受尽苦楚，又看见自己同袍惨死，心头大痛，等看到太一站在那里高深莫测盯着自己的样子，脑海忽然想起刚才这个人喊出的那句话，还有他随手就灭了这个降头师，解救自己的手段……
　　这老虎也算修炼略有成，心思很活，“扑通”一声，跪在那里，头磕在地上，都不敢再抬：“妖族后辈玉虎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算这只小老虎有眼色，太一也不让他起身，看了眼远处被他拍死，烧成一团火的汉子，问老虎：“你说说，这个人是什么人？他微末修为，恐怕不超过五十年。而你，资质不错，还有几百年的修为，你难道斗不过？”
　　玉虎这才侧头，恶狠狠盯着那个人：“禀前辈，这个人是东南亚来的降头师，手段诡异，我们……纵然修炼有点成就，但是抵不住口腹之欲，所以才中了他的降头！”
　　太一看了那被老虎吐出来，正在茁壮成长的东西，这么说话的功夫，已经长了两人高了！那东西也不是动物，更不是植物，像是两者的混合体。这就是降头？哼！旁门左道！
　　屈指一弹，弹出一团炙热的火焰，几息功夫就将那东西烧成灰灰，太一对玉虎怒其不争：“修炼了多年，还没有断绝口腹之欲！你都把时间练进狗肚子里了！”
　　玉虎蔫头耷脑的，又磕了好几个头：“前辈教训的是。”
　　太一没了脾气，看天色已晚，吩咐老虎：“你先站在一边，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
　　玉虎如蒙大赦，束手束脚站起来，忍不住看了看圆台，还有那个魂魄，看不出啥，只能老实待着。
　　太一对着那魂魄细细看了看，问：“说说这个圆台的事情吧，还有你是如何躲过那把武士刀的？”
　　那魂魄现在已经相信太一是个高人，看着刚才如同做梦一般的手段，自然有啥说啥：“前辈，那一年正好是华国和越国的边境战争。有人把我和战友的尸骨偷了过来，填进这个祭台。我们都是战死的军人，死后的魂魄跟着尸骨到了这里。其他战友的魂魄很快被这把武士刀控制住，被塞进那些黑黑的树木里，只有我还有一点意识，没有被那把刀抹去自己的思维。再后来，有黄色的光芒照过来，我就越来越不怕这把刀了。”
　　那魂魄回忆到这里，太一打断他的话：“黄色的光芒照过来？多久？”
　　那魂魄想了想，摸了摸脑袋，他魂体的状态，估计也只是做个样子，根本摸不到：“从我死后不久，就有光照过来了。可是我的其他战友都没有被照到，所以他们很快就被抹去了意识。”
　　太一点了点头：“你可曾见过一个鼎？”
　　魂魄愣了下：“鼎？”又沉默片刻，忽然叫道：“是一个香炉吗？前些日子我身上聚集的黄色光芒越来越多，从森林外面飞来一个香炉，冲破了这个圆台的禁制，所以我才能从圆台里面跳出来。难道……那个香炉就是‘鼎’？”
　　太一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激动：“那你还记得那个香炉在哪儿吗？”
　　魂魄连忙点头，一指那柄武士刀：“那个香炉飞到这里，直接就落进圆台里面，阻断了这个武士刀对圆台里面战友们血肉的吞噬！”
　　太一暗中松口气，抬眼望天，老天，你是啥意思呢？
　　那把武士刀失去了忍者的叩拜，祭祀过程已然断绝。此刻武士刀独自立在圆台上，微微的颤动，不停的挣扎。
　　太一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武士刀的跟前，轻轻一笑：“一把染了魔性的后天灵器，连法器的境界都不到，被人祭祀在这里，妄想升级！”直接伸手，握住刀柄。
　　一股内息被太一透进武士刀里，瞬间将武士刀融化。丝丝黑色魔气化成青烟，发出“呲啦……”的声音。青烟在空中缓缓凝聚，聚集成一个老人的样子，看衣着打扮，竟然是一个华国古人！
　　那老人须发皆散，面容幽深，看到太一，连忙在虚空中遥遥叩拜：“老夫欧冶子，多谢高人让晚辈解脱。”
　　欧冶子？那个战国时期最著名的铸剑大师！
　　太一挑眉：“你是欧冶子？那这把刀呢？”
　　欧冶子神色黯然：“他是‘太阿’。”
　　太阿剑？为什么会是一把东瀛武士刀的样子？太一疑惑的看着虚空中的老人。
　　欧冶子脸色开始变的愧疚：“老夫当年铸剑成痴，偏偏一生潦倒，铸造最后这把剑时，老夫以身投熔炉，淬炼这‘太阿’剑。不料剑成之后，老夫魂魄也被困在其中，成为太阿剑灵。后被人带往东瀛，反复锤炼，又被人灌注了魔性，成了这副模样。”
　　“灌注魔性？东瀛的手段还真不少。”太一也不在乎，灵光一闪，他问：“你在东瀛是什么名字？”
　　欧冶子想了想，才道：“因为太阿剑内有老夫魂魄为灵，可以御使鬼魂，被他们称为‘鬼都御魂剑’。”说完，他在虚空中拜了拜，然后消散无踪。
　　太一将太阿剑拿在手里，先是将剑身熔炼，炼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展手一翻，将一团金属倒悬入空，伸手一指，金属拉长，塑形，缓缓飘在玉虎的眼前。
　　“既然遇到我，算是你的缘法到了。伸出手，用你的血淬炼这把太阿剑，以后你就是太阿剑的主人。”太一看玉虎还算机灵，打算栽培一下。
　　玉虎早对那把剑眼热，闻声大喜于色，连忙伸出两只手，轻轻一震，逼出腕脉的血，催动那些鲜血卷向太阿剑。妖修的血果然非同凡响，那剑浸在血中，在空中猛然一涨，再倏然一缩，几息功夫，就成了一把通体血红的宽刃长剑。长剑剑刃有手掌那么宽，样子很是古朴粗犷，隐约有虎啸声传说。玉虎把剑背在背上，乐的满脸是笑。
　　太一不管玉虎怎么按照心意淬炼宝剑，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失去太阿剑镇压的圆台上了。
　　太阿剑一去，圆台立刻就有了崩毁的迹象，无数的白骨散落，在圆台正中心，无数浓血仿佛成一个血池子，裸露出来。让太一惊讶的是圆台里面，那个小香炉，在血液里面漂浮，竟然没有沉没！
　　小心将香炉摄在手中，太一惊讶的发现，这个香炉，竟然是木头做的！怪不得能漂浮在血液里。
　　此刻香炉已经没了什么灵性，如同一个普通的香炉一般，比之前太一得到的那个小的多，颜色暗黄发黑，造型普通，纹理模糊，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只有太一明白这个香炉的珍贵！
　　随着圆台的崩毁，那些血液流了满地。那个魂魄于心不忍，他在空中对着太一不停作揖，不断祈求：“求前辈能救救我的那些战友！小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老人家！”
　　那么多魂魄，全部被禁锢在那些黑黑的树木里。现在失去了太阿剑的镇压，那些树木也跟着有枯萎的趋势。太一手里拿着香炉，心里也对这个魂魄很是佩服：“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魂魄又摸了摸脑袋，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前辈，我叫赵战英。”
　　太一点了点头：“除了救你的战友们的魂魄，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没了？我都可以助你。”能与九州鼎产生联系，其实太一更想知道为什么九州鼎会护着这个小小魂魄。
　　赵战英垂下头，他沉默许久才试着开口：“前辈若救了我的那些战友，还有这里的其他孤魂，我就感激不尽……如果……如果前辈能送我回家看看我母亲，那我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
　　太一愣了一下，这个赵战英，死去四十多年，如果他母亲还活着，那他是多大就牺牲的？心里这么转着念头，忍不住就问：“牺牲的时候，多大了？”
　　那赵战英垂首站在太一不远处，又是片刻的沉默，才用颤抖的声音轻轻道：“我死的时候刚过十六岁生日，我觉得，我妈妈还活着……所以我就是想去看看她，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森林里一片静默，连刚刚得了太阿剑的玉虎，都被那魂魄的年龄震的愣住。
　　太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神色也不动，吩咐那个魂魄：“你跟着我吧，我忙完这里，就送你回家。这里其他的魂魄还有记忆么？若是谁有记得自己是哪儿的，我也送他们回家。”
　　赵战英惊喜的点头，又是一通道谢。
　　太一只是反复安慰这个魂魄：“都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说话间，太一已经暗中掐算了一下，这里的魂魄，有数万之多。其中主要有两个时期。一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的那次华国境外远征军，一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次边境战。
　　似乎是因为人口太多的原因，近代以来的对外战争最厉害的杀手锏就是人。一个英勇敢战的人，顶的上三个敌人。人们谈起那曾经的战争，最为津津乐道的是结果。结果是赢了，可是没几个人真正纠结到付出的代价是几何。
　　太一吩咐玉虎：“把太阿剑拿过来，我亲自为这些魂魄招魂。”
　　玉虎连忙把剑递给太一，然后就瞪大眼看太一施为。
　　太一的手段很简单，随手将剑祭在半空，法力通过那血红色的宽剑散出，只是几个呼吸，就将那些禁锢在树木中的魂魄召唤出来，聚集在空阔的广场上。那些树木失去了魂魄的支撑，只是片刻就纷纷倒下，腐烂成渣。
　　数万战死的士兵，每一个都是英魂，被囚禁在那树木之中，有的被囚禁一百多年，有的被囚禁五六十年！更加让太一心凉的，是这些英魂，他们被抹去了意识，与行尸走肉无异！
　　但，当这数万英魂聚集在这片空阔之地的时候，一股悲凉的气氛开始蔓延。玉虎早早站在太一的身边，他做为一个妖修，心性远非常人可比，此刻却被那数万英魂震慑！
　　数万的年轻英魂，无一例外，他们很年轻，十几二十几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却把性命葬送在异乡。有风渐起，那风也不大，盘旋在数万英魂的头顶，不停的呜咽。仿佛秋日那寒凉的风，吹起数万英魂的苍凉，隐约之间，有无数的喃喃自语，夹杂在风声里，吹进玉虎的耳朵：“回家……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