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见人心》祯壹

7、七

　　“默清，好久不见。”
　　柏杨像一个人形立牌一样斩钉截铁的截住他，脸上却挂着温和善意的笑容，表现的像极了一个长久未见的好友。
　　“是啊。”
　　站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食堂，严默清也不好做出什么不当的举动来。也回了一个笑应了一声，他冲柏杨点点头，脚步一错就要走过去。
　　“哎，”柏杨伸出手笑眯眯拉住了严默清的胳膊，“都这么久都没见了，午饭就一起吧，顺便聊聊。”
　　严默清皱了皱眉，就要甩开柏杨的手，但还没等他发作，柏杨就站到他身边，手臂揽住他的肩带着他朝饭桌走去。
　　陶齐看这架势，愣了一下，然后揪住身边路过的B组的一个人，勾肩搭背的买饭去了。

　　“松手。”
　　周围来来往往认识的人都和他们打着招呼，好奇询问两人关系的人也有，严默清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只能压着声音说。
　　“默清，我真的有事情要和你说。”
　　柏杨冲迎面走来的人笑笑，然后转头看向严默清绷得很紧的侧脸，得体的笑容染上一丝无奈。
　　“我想我没事情要和你说。”
　　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忍无可忍的扛开柏杨揽着他的胳膊，严默清转身面对他，紧皱的眉间写满他的不悦。
　　“关于……当年的那件事，我想我欠你一个解释。”
　　柏杨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还是开了口。
　　他不提还好，一提严默清更加火大。看着昔日好友熟悉的脸，严默清恶心的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好，那就说一说。”
　　手捏成拳，严默清看了他一眼，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走到公司楼后老总前些年闲来无事发动员工种植出的松树林，严默清本来想在外面解决问题，但又担心一会儿忍不住动起手来影响不好，就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说吧。”
　　找了个开阔点的地方停下，严默清转身看向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柏杨，抱着肩扬了扬下巴。
　　“在这个地方？”
　　柏杨四处看看，对这简陋的环境有些不满。在他的预想中，默清会带他去一个安静的咖啡厅，让他好好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不说就算了。”
　　眉间褶皱更深，严默清看着柏杨嫌弃的表情，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迈开步子就要走。
　　“哎！别啊！就这儿！就这儿！”
　　对严默清这比上学时坏了不少的脾气很是无奈，柏杨伸手想要抓严默清的胳膊，却又在看到严默清厌恶的表情时急忙收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
　　“柏杨，我不知道当年是没和你说清楚还是怎么的，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再和你说一次。当年你既然能做出那么恶心人的事情，就应该知道咱们这朋友是做不成了。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哎，不是，默清，”柏杨心里对严默清生这么大气还是有点开心的，表明他还在乎，说话也就更恳切，“当年这件事情我是有难言之隐的。以前是不能说，但现在我觉得可以说了。这事有我的不对，但我一直都当你是我朋友，从来没变过。”
　　“朋友？”严默清才不会被他随口几句就忽悠过去，冷哼一声，说，“我可有不起你这样的朋友，不然我头顶的绿帽子多的都能拿去开商场了。”
　　“你什么意思？”严默清这话说的有点严重，让柏杨也皱起了眉，“难道在你心里，我柏杨就这么一号专门搞兄弟女人的货色？！”
　　“难道不是？！”严默清简直不想多说，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了，“从你把席娟榕肚子搞大的事情让我知道后，我对你除了恶心就再没别的感觉了！现在也是，一见到你我就想起当年的事情，咱们永远不可能是朋友！”
　　“妈的！”柏杨怒视着满脸嫌恶的严默清，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就不能平心静气的听我解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
　　“不能！”严默清的淡定早在争吵中消失殆尽，赤红着眼冲柏杨吼，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把柏杨当好哥们儿！
　　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你以后也别这样了，看着不够掉价的！既然当初你能做出那事，现在就别这样！”
　　心里的愤怒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严默清紧握着拳吼出这句话，冷着脸转身就要走。
　　“当年不是我！”
　　越说越错，柏杨干脆直接丢下乱七八糟的前奏直接开口：“当初是席娟榕好上了一个中年老男人，意外怀孕之后她不敢和你坦白，更不敢说她的对象是一个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中年老男人，于是才抓我来说谎的！”

　　大幅迈开的脚步猛的顿住，严默清盯着地面散落的松针，大脑一时转不过来。
　　“什么？”
　　像是没听懂柏杨的话，严默清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扭头看柏杨。
　　正午阳光很好，直直洒下来闪的严默清睁不开眼，眯眼看向一脸焦灼眼底却坦然的柏杨，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古怪极了，也可笑极了。
　　“我并没有和席娟榕在一起，”阳光下能清楚看到严默清脸上的表情，那种无助的茫然让柏杨心里一紧，声音柔和许多，“当年你心高气盛，她怕你知道她是跟那么一个人后会生气，便找了我。毕竟我条件不算太差，如果是我半路夺人，你心里不会那么膈应。”
　　严默清越听越心凉，感觉大学那年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还亏他伤心了那么久！
　　身体像是处在寒冬中一样冷到僵硬，严默清不想再听，可柏杨仍絮絮叨叨的说着那些他自以为说出来可以解决一切冰释前嫌的话语：“我后来见过了那男人，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想了想也觉得这是更好的解决方式，毕竟你已经发现了她出轨怀孕的事情，已经掩饰不了了，才有了后面的事情。是，我知道，我们当初瞒着你不对，但毕竟我们都是为你着想的。”
　　去他妈的为他着想！
　　他真是瞎了眼！
　　满身的愤懑终于憋不住爆发，回身猛力对着柏杨挥了一拳，严默清气喘吁吁的看着被他打倒在地流出鼻血的柏杨，竖起中指，狠骂了一句：“去你妈的！”
　　“嘶……”嘴角被打的裂了口子，完全没意料到严默清会是这个反应，柏杨用手背抹了抹嘴，在看到血时恼了，“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严默清冷笑一声，弯下腰去，揪住柏杨的白衬衫衣领，对着眼前这张无比欠揍的脸再次挥出了拳：“揍你！”

　　回到办公室后什么心思都没了，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下午，严默清在快下班接到魏黎电话时周身还是满满的低气压。
　　心里装的全是事，压根没听清魏黎说了些什么，严默清敷衍着应了几声，说了声晚上不回去了，就挂掉了电话。
　　看着举在面前的手机屏幕慢慢黑掉，魏黎低头看了眼锅里快要熬好浓香四溢的咸粥，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盯着粥里一块翻上来的皮蛋看了良久，魏黎猛的扔掉手里不时搅拌以防糊掉的勺子，关掉了火。
　　严默清敷衍的态度让他很是火大，撒气般的把手机扔到桌子上，魏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鼓着腮帮子盯着手机生闷气。
　　手指上沾着的淡淡的咸肉味道带着诱人的香气，抽出一张纸巾狠狠把手上的味道擦干净，魏黎看了眼厨房里花了他一下午时间做了好几遍才做出个样子的粥，想起电话里严默清毫不在意的应答，心里又是一阵气不过。
　　坐也坐不住了，魏黎走进厨房，看着锅里黏糊糊的粥，一时恼的想全部倒掉表示自己的不满，但要到真正动手时又很是舍不得。
　　最后端着锅坐在把三人份的粥一口气喝掉，魏黎收拾完厨房的一堆废料，还是撑得慌，干脆拿着钥匙出了门。
　　这会儿刚过六点，阳光从西边天空洒下来，透过浅薄的云层，照在身上暖暖的，十分适合出来压马路。
　　漫无目的的沿着马路闲晃，在招了几只猫逗了几只狗之后，魏黎在听到不远处“传球给我！快！”的吼声时，才真正来了精神。
　　顺着声音找过去，魏黎在绕过一幢灰色三层建筑后，看到了一个被浅蓝色围栏围住的室外篮球场。

　　“快！这儿！”
　　脚步加快些走进去，魏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不断吼出声的青年，视线在他赤/裸着的上身和露出短裤的小腿打了几个圈后，转到了他的脸上。
　　意料之外很清秀的长相，拧着眉大吼的样子和他秀气的五官一点都不搭，却因为这稍显粗鲁的动作透着几分野性，整个人“活”了起来，很容易的就会夺走人的视线。
　　场上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相貌都算不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魏黎很快就被勾的心痒。
　　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魏黎走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又秀了几把，很快就被接纳了。
　　热汗很快从身体各处汗腺流出，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包裹周身，打到兴头处一把扯下上衣丢在一旁，魏黎抹了把汗，一个起跳，把从别人手里抢到的篮球投进了篮筐里。
　　“哦耶！”
　　“厉害！”
　　属于同一队的人纷纷上来击掌称赞，魏黎笑着一一回应，没注意到裤兜里不断震动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