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君侧》顾白曦

16、第十五章

　　宗人府里极寒，昨夜刚刚下了一场雨，隐约间可以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冷而脆。
　　任午酌了一口酒，翘着二郎腿，抓一把花生在口中嘎吱嘎吱的咬着，“这天真他妈的冷，哎哥们，别站着了，过来喝点酒暖暖身子。”
　　“任哥，万一有人来检查怎么办，我还是在这儿站着吧。”小吏是新来的，还青涩的很。
　　“这大半夜的谁来啊，有什么事我这个看守罩着你。”任午不耐烦的大吼，小吏碍于任午的身份，屁颠屁颠的小跑到桌边，喝了一口酒暖胃。
　　今晚有些特别，往日这种天气必然要狂风大作，打着窗户撕心裂肺的响，可是今夜窗外树影斑驳，梅雨声声泣，夜风轻轻啼，声声仿若有人无力的哽咽。
　　任午瞟了一眼对面的牢房，那里关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曦，任午微微眯眼，那女子青丝如瀑，雪白纱衣凝结着大片火红火红的红花，灿烈的像开在彼岸的曼陀罗，她安静的在草堆上蜷缩着，悄无声息，像是死物一般，一晚上动也不动，让人注目的是，她手中一直握着一个婢女的手。
　　任午有些醉了，双颊烧的通红，醺醺然的眼眸泛着红色血丝，在忽明忽灭的烛火下更加的迷离，“二子。”小吏的名字叫二子。
　　“嗯？”
　　“你见过……嗝！见过这皇上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吗？”他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的说道。
　　“那哪儿能见过呢，不过皇上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倾国又倾城呢！”他小酌了一口，巴咂着嘴。
　　“那就对了，我也没有见过。”他喃喃着，想着今天上午带她来的人粗鲁的将她推进那间牢房，她从他身边过，那较好的身材和扑鼻而来的桃花香侵袭着他的心脏。
　　他再一次的看向了牢狱中那抹单薄的身影，外头的打更人已经打了四更，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旁边的二子已经耐不住困，沉沉的睡过去了，任午不知今天怎么了，心像是挠痒痒似得，不能寐。
　　酒壶以涸，灯焰昏沉，二子的呼噜声弄得他烦躁，他皱着眉头的摆弄着空空的酒壶，他总有一股冲动，想要窥探一下那女子神色，却又恐惧不敢靠近。
　　倏的，那女子动了动，嘤咛着，任午惊惧的哆嗦了一下。心里念叨：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害怕她不成。
　　他起身，摸上腰间的钥匙，顿了顿，内心安慰自己：没事，我就是进去看一看，只是看一看。
　　“吱呀——”
　　厚重的门别扭的扭动身子，以一种极其不情愿的姿态被任午打开了。
　　任午缓慢的走进去，到跟前觉得自己脚下湿答答的，低头一瞧，竟然看到从女子被上滴下的血正打在他的鞋子上，又一滴，扑通，扑通，他的心猛烈的跳动着。
　　他伸手拨开女子额前的发，忽觉光线太暗，快步转身出去拿了烛火，照在她的脸上。
　　女子的双颊显现着病态的红，紧闭的双眸，眼角噙着泪，标准的鹅蛋脸，柳眉似笔锋划过，由浓转淡，白皙的脖颈像是被釉色渲染过，他心想：如果女子不是此刻这幅模样，那必定是嫣然一笑百花迟，任午偷偷咽了口唾沫，他轻放下手中的烛火，伸手解开束缚的腰带，“反正你明天也要被赐绞刑了，这会子让我好好舒服一下，明天我让行刑的人动作麻利点。”
　　他伸手去掰女子紧握着婢女的手，却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开，他一百六十斤的大汉居然掰不开一个小女子的手，他惊诧。
　　“仁兄真是好生自在。”
　　任午大惊，忙系上腰带，回头看，来人是他的好友，名叫赵成武，哏在心上的一口气才送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这样的好事不久没我的事情了吗？”他唏嘘着。
　　“那一起。”
　　“走着。”
　　身后一丝刺骨的凉吹过来，仍然没有止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白曦刚刚睁开双眼就看到两个猥琐的大汉朝她走过来，另一只手胡乱的扒拉着，“走……开……走……”
　　她的脊背很痛，撕心裂肺的，委实没有力气再避开，咬牙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那两双讨厌的手不再摸她了。
　　隐约听到急匆匆的步伐走过来。
　　“苏盛，传朕旨意，今夜当值者，一个不留。”
　　中气很足，这是白曦脑子中唯一的念头。
　　众人一惊，忙跪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男人环顾四周，神色让众人猜不透，他将白曦扶了起来。
　　“皇上回来的真是时候。”悠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里浓墨斜睨，该来的人都来了啊，龙跃，太后，一个都不少。
　　他正要说什么，身旁在地上坐着的女子，正向后倒去，他连忙扶住了白曦的后背，刚一碰到，白曦凄厉大叫一声，吓得百里浓墨手赶紧松开，转而扶住她的头，他查看白曦背上的伤口，他这个大男人看了都不禁心惊肉跳，背后没有一块是好地方，尤其有一道，白骨都能看见了。
　　“白曦，白曦，小曦，你振作一点，朕一定救你。”
　　“你相信朕，”说着他把白曦扛在肩上，就要走，可是却怎么也走不动，百里浓墨回头一看，只见白曦的手紧紧抓着一个宫女的手不放开，他把白曦放下，伸手去掰白曦的手，可是掰了好久，都没能掰开。
　　百里浓墨看着二人都是伤，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却彼此拉着手不放。
　　他的心猛烈的战栗着。
　　角落的龙跃也是暗自一惊。
　　他相信，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死命慌神的大叫过，“来人，来人，传太医！谁敢违抗，朕要他生不如死。”
　　“皇帝！”太后厉声制止。
　　“太后，你要是想要完成你那可笑的心愿，最好不要插手。”百里浓墨脸色铁青，一向冷漠如霜的眼眸被火艳侵蚀，嘴唇紧抿。
　　太后心中虽然不平，但是还是住了口，下人小跑着出去。
　　怀里的白曦不安的周着眉头，迷迷糊糊睁开秋水剪了的瞳，“百里浓墨，”她欣喜的叫着，软软的就像一只绵羊，她对他灿烂的一笑，然后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百里浓墨啊百里浓墨，你的时辰怎的算得这样准，若是你早一点来，我也不至于在你面前半死不活，丢人现眼了。
　　抱着他的人手掌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