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
-
这数小时,像是渡过了几个春秋般漫长。
盛锦荣站在门前,直至江小媛的身影出现,那一刻,他迟缓了半分,快步走上去拥抱她。
怀里的女人颤抖了下,一脸苍白,抬头望向他时,竟虚弱地露出个笑容,“锦荣,你来了。”
盛锦荣松开她,一把拉紧她的手,“小婉,发生什么事了?”
她这样失魂落魄,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不难看出在回家之前就痛哭过,还有她的那个笑容更是惨淡艰涩,比哭更难看。
“我儿子东东没有了。”
盛锦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了?”
江小媛想再扯出一抹笑来,到底没忍住,眼泪再次悄悄地流出来,“我儿子没有了,没有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去大海冲浪,肯是沈文韬骗我的,他知道我准备去国外找他,他骗我!”她哽咽了下,又哭泣着说:“他骗我……他保证过会照顾好东东的,我去找他!”
盛锦荣见她转身离开,上前将她拥入怀里,安抚她:“也有可能弄错了,我陪你去国外好不好?”
盛锦荣半拥着她进屋,递了杯水给她,江小媛摇了摇头,像个没灵魂的木偶,愣在沙发处垂泪。
盛锦荣低叹了声,满是怜惜地蹲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拭泪,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也没说话,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臂。
江小媛忍着泪,“我本来想好的,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去国外接我儿子回来,现如今也不用去了,那孩子连尸体都找不到,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事业心太重,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
盛锦荣抿唇,又替她擦了擦哭,“不怪你。”
她闭上眼,眼泪仍不受控制地落下,“不是的,怎么不怪我?如果我早点去国外接他回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锦荣,我很恨我自己!”
内疚、自责、难过……所有不安的情绪汇聚相交,编织出一道道悔恨的网,将她禁锢,不停地鞭打她,直到她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江小媛难过地伸手狠狠地往自己身上捶打,似乎这样能减少心中的疼痛。
盛锦荣眸子闪过丝心痛,将她压在身下,双手制止她自虐,他又何曾见过这样的江小媛,完全丧失理智。
江小媛捂着脸痛哭,过了一会儿,仍然无法自己,抽咽着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静静。”
盛锦荣怎么放心得下,“我陪着你。”
江小媛伸手抹泪,“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
盛锦荣略微低头,没做声。
半晌,听见江小媛说:“我不会想不开的。”
盛锦荣无奈叹息,“你照顾好自己,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他起身,走至大门前,回眸,江小媛仍沉溺在伤心中不能自拔。
厚重的门被关上,一屋清静。
江小媛觉得心中一阵阵的钝痛,像是被人一刀刀地凌迟。
她怪自己,也怪沈文韬。
黄昏将至,太阳余光一片暗淡,透过落地窗映入屋内,又渐渐被黑暗所吞噬。
江小媛侧身坐在沙发处,眼泪早就流干,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陷入思绪当中,又像躲在黑暗里。
她微抬了抬头,目光扫向桌面,然后抹了把脸,拿着手机拨打助理小吴的号码,那头很快接听起来,听到小吴的声音,她便直接吩咐:“小吴,你替我找个私家侦探。”
小吴迟滞了下,应了声:“好的,我现在联系人。”
江小媛简单交待了几项事宜,又冷静地分析了她所掌握的资料,尽管她的声音带着嘶哑,却闪过一丝冷酷,“我前夫的妻子叫徐蓉,另外再找个人二十四小时跟踪沈文韬,他的地址,我发到你的手机里。”
倘若沈文韬的那番说辞是假的,那么,她会倾尽所有,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
连着数天,盛锦荣都没见过江小媛,品牌店里的一切事务她都交给店长及她聘请的助理负责,新季度的服装设计计划也被迫搁置,似乎铁了心要消沉下去,陷入悲痛中不可自拔,存了心折磨自己。
盛锦荣来到她家中,大门虚掩,连门也忘记关,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大步走出屋内,客厅没人,却瞧见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他皱眉,心跳微微加速,步伐急匆匆地往楼上走,书房门开,卧室门开,整个别墅都没人,阳台处空荡荡。
秋风轻拂,吹卷窗帘轻晃,夕阳余光昏暗,盛锦荣心中一沉,望向四处无人的卧室,手掌门框,抿着唇,慢慢将手指捏紧。
半晌,他忽然走到衣柜前边,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着,他又走到外面,换洗的衣服堆在洗衣机上,这么一个瞬间,他才缓缓松一口气。
他皱着眉,拨打江小媛的号码,忘记打了第五个还是第六个,终于被接起,他未曾有过这样焦虑,“小媛,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顿了顿,盛锦荣听到一阵阵海浪声传入耳边,随即江小媛带着嘶哑的嗓音回应:“我在海边。”
盛锦荣觉得心头猛然一跳,将手机攥得更紧,追问:“为什么要去海边?”想了想,又道:“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
他拿着手机,驾着车子开往海边,时不时的,他会按亮手机屏幕,低头看着保持通话的那组号码上头的名字。
到达海边附近,江小媛那辆新买的SUV孤零零地停靠在一边。
盛锦荣跨出车门,快步向海边走去,双眼寻找江小媛的身影,远处一片海浪声,一缕缕灰烬席卷天际。
江小媛坐在海边,旁边的纸钱已经烧成灰烬,火苗明明灭灭,在即将湮灭时,她又提一捆过来拆开,慢慢地扔进火盆里,火焰燃烧,越烧越旺,像一团火。
江小媛望着卷起的灰烬飘去海边。
听到轻微踩入沙砾的脚步声,江小媛回眸,望见盛锦荣站在自己身后。
她抬头看着一脸黯然的盛锦荣,露出一抹笑,“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盛锦荣侧目,却坐在她旁边,遥望水天相接的地方,“我很担心你。”
江小媛听了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会……”她哽咽了下,接着说:“好好的。”
“四大洋是相连的,其他沿海的海都属于四大洋的边缘海和港湾……但愿,他能收到这些纸钱……”
看着江小媛眼眶里滚落一寸泪水,盛锦荣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无声安慰她。
暮色四合,远处的灯塔亮起,映出空中一点光芒。
******
低沉了一段时间,江小媛重新投入工作当中,几乎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只有盛锦荣知道,她的超强度工作,除了要赶上之前的积压起来的工作,更多的是想麻痹自己。
借此忘记伤痛。
一天傍晚,江小媛仍留在办公室修改设计图,听到敲门声,她抬头,助理吴晓蕾抱着资料进来,江小媛将设计图放下,朝她笑了笑,问:“事情有进展了?”
吴晓蕾点头,将那叠薄资料搁在江小媛桌上,“这里侦探从国外传回来的资料,那边的警方也证实了。”
江小媛眼眶泛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连我的私事也要你替我张罗。”
“哪里,身为您的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吴晓蕾语速微顿,又对她说:“徐蓉回国了,她跟沈文韬离婚后,听说跟耀威集团的董事长走得很近,沈文韬还是老样子,在郊区租住了间房子,到处跟人借钱度日。”
江小媛抿唇,思考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吴晓蕾应了声,转身就离开,又被江小媛叫住,“你替我约中信集团的陈先生。”
“好,我马上联系。”
江小媛拿起桌上的那叠资料,视线定格在徐蓉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上,越看越厌恶,最终,她愤恨地撕毁。
淮南四季会所
江小媛坐在椅子处,微笑着给陈先生添茶,“陈先生,听说你喜好武夷山的大红袍,这是从母树摘采的,您尝尝。”
陈先生笑道:“江小姐费心了。”他尝了口,眉眼舒展开来,直截了当地问:“你约我出来,是不是考虑清楚了。”
江小媛亦笑,“是,以后承蒙陈老先生指点。”
“好说好说,哈哈,你这茶不错。”
老狐狸现在才首肯,吝惜地赞了句。
江小媛低头轻抿了口,唇舌香气馥郁有兰花香。
送陈先生上车后,江小媛吁了口气,又是轻快地展露出笑容,一扫多日的阴郁。
后面的车子喇叭响起,她回头,被车前灯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眸,向后退开两步,见到车牌号码,这次,她没有上前,毅然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子旁。
不料手腕被人扣住,心中动怒,她呵斥:“顾景琛,你放开我!”
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短促的低笑声,又被人扳过身子来。
顾景琛瞅着她,“清瘦了不少,脾气却日渐增长。”
江小媛微撇开脸,“所以呢?顾先生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我变成什么模样又与你何干?难不成你对曾经在你底下做过事的员工都这样关注?”
她冷冷瞥着他仍握着自己的大手,边伸手推开,边道:“以你的身份地位,实在不适合与我当街拉拉扯扯。”
顾景琛脸色如常,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低醇的嗓音响起:“你最近还好吗?”
江小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果你想对我说‘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之类的慰问,那么,多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江小媛重复强调了一次:“我真的很好。”
顾景琛看不惯她这副调子,恼怒地讽刺:“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江小姐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心,肯定刀枪不入,强悍无比。”
这样的评价……
江小媛对着顾景琛笑,她实在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刀枪不入,强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