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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比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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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煦吹拂着我如水蓝衣,我握紧了手中的剑,面北深深的眺望着那根本看不见的天际。
十年磨一剑,转眼已经过去一半,明日我就要剑锋初试了。太清剑法已经烂熟于心,无论是口诀还是剑招,师父既然要我选白底粉紫,那我就能选到白底粉紫。
又静立了半天才转身走下摘星崖,青碧的翠竹在微风中摇曳,我踏着冬天落下还未枯烂的竹叶,去兰筑打理那些个素心兰。
真搞不懂五师公这厮一年不在山上几日,栽种些个花花草草作甚,也不知道我没来的那些年,这花这屋这院子都是谁打理的!
没想到当初在这兰筑醒来,就似欠了一辈子债似的,逃都逃不掉。我也婉转问过胡大姐,当初为何把我一个昏迷陌生姑娘放在这兰筑里,胡大姐说,五师公这屋清幽,适合养病,再者这里空置却也干净,门中都是男弟子,我一陌生姑娘搁其他地儿也不好,我本就凭空冒出,又昏倒得匆忙,门中没有其他可以应急的地儿,只能随手把我搁在这。
后来掌门师父收了我,我那淸思苑本是杂物间,还是师兄们在我入门的当天给腾出来的。
如此说来到是我昏倒得不该,这才欠了这兰筑偌大一个情,这么想着,我就心平静气了点,报恩嘛,养花弄草什么的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至少没有做牛做马。
打理了这么些年,理起草来,也是相当熟练的,几乎可以媲美我那烂熟于心的太清剑法,着实不易啊!
不一会儿,两个兰圃就半根杂草都无,我拍拍手,在月牙湖里洗了个手。
月牙湖看着是湖,实则是一湾活水,冬天积雪水渗透下来所致,清冽澄澈得很。
我蹲着身子看着湖面倒映出的影子,水中人的眉目我却看得有些生疏。
本来圆圆的脸颊已经出落成鹅蛋形,眉清目秀,唇红肤白。
山间鸟鸣声声,我愣愣的望着湖面自己的倒影,恍若隔世。
自五师公那厮的点拨后,我就疏远了那些示好的师兄们,比剑选服这天,却不得不正面相对。
清袂师兄作为弟子中剑法最高者,一一接受师兄弟们的讨教比试。
不论哪个师伯师叔门下的弟子,数年朝夕相处中各人剑法如何都是了如指掌,今年来比剑选服的人其实不多,加上我也就十个。
我是第一年,所以排在最后一个,看到其他师兄或高兴或失望的走下擂台来,我心中出奇的平静。
师父含笑坐于主座,轮到我,我起身,纵身跃上擂台,双手合抱,朝清袂师兄行了个礼,“清音请清袂师兄赐教。”
清袂师兄的剑法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招招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几十回合下来,我们还是胜负难分。
我反手挑开清袂师兄斜刺过来的一剑,旋身回插又被他轻巧的挡住。
再几十回合,两人都有些微微发汗。
难分难舍的来回中,依稀看到林间一抹熟悉的白,我凝神运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踢一脚,在清袂师兄剑挡我腿的瞬间,我一个迅猛又极轻盈的翻转,剑指了过去。
如师父所说,我真的做到了。
在众人羡慕又渴望的眼神中,我从师父手中接过白底粉紫纹的剑服,一并接过的还有把剑。
“这就是师父的礼物。”师父道。
我放下衣服,拔出剑来细细端详,剑身轻薄却寒光凛凛,一看就是把非常不错的剑,剑鞘上花纹细致精美,似乎是女子所用的剑。
“此剑名凤羽,以后丫头就是它的主人了。”
“凤羽?”这名字不错,我喜欢!
抱着新剑服,拿着凤羽,我欢快的朝兰筑方向蹦跶去,我得让五师公这厮看看我的新衣服新剑!怎么说我也是他唯一的女徒孙,见我如此出息,怎么也得给点礼物意思意思吧。
我踏过木桥,兰筑门却紧闭,我推开门,屋里空荡荡。咦?莫不是刚回来就去摘星崖春思了?
我又抱着剑服拿着凤羽爬上摘星崖,绿草幽幽,野花朵朵,别说五师公那厮,连只鸟都没有。
我思忖着,难不成刚才看错了?难不成那树林里的是其他某位白衣紫纹衣服的师兄?
有了新剑服,我还是坚持要穿如水蓝衣,跟师父一样的颜色,倍感亲切。比剑之后的一年多里,我已经得到了白底淡紫纹的剑服。再三年,我就可以下山了!
我捏着棋子,落下最终一子,哭丧着脸,道,“又是平局。”
师父笑得恬然,抬首看了眼天色,“丫头,你师公屋子的门窗未关吧,这天色,今晚怕是有场暴风雨呢。”
我啊了一声,匆匆起身,慌忙急躁的跑出院子,师父不说,我肯定会忘记!
连跑带飞的跑到兰筑,关好门窗,还将屋顶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安心的想,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这屋子有我罩着,保管没事!
暴雨哗啦啦的下了好几天,雨后天晴,山间草木青翠得像要滴出绿油来。
我起了个早,如往昔般去竹林练剑。
没想到清袂师兄也在,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要另寻练剑地儿,清袂师兄叫住了我。
我嘿嘿笑,“师兄,何事儿啊。”
清袂师兄走近些,有些不自在的摸摸头,对我道,“师妹,我要下山了。”
我哦了一声,又啊的叫了一声,“不是得到白衣级别才能下山的么?”
清袂师兄帅气的脸上满是震惊,问,“谁告诉你的?”
我心道,山下人都是这么说的,所以才那么多人不敢轻易上太清门来。暂且不论太清门收徒极高的要求,打不过剑法出神入化的守山人就进不来的规矩,光是传闻中那不到最高重就不能下山的要求,一般两般的人一辈子都可能做不到。
我笑问,“不是么?”
清袂师兄睁大眼,说,“那月清师叔,怎么下得了山的?”
我眉心一缩,这倒是啊!来了这么些年,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一点,月清师叔一直是白底浅紫纹衣服,可她一年也没几日在山上,完全可以超越近些年一年露一两面的五师公那厮。
一股子兴奋自我心底升起,我问道,“莫不是白底浅紫纹就可以?”
清袂师兄颇有些无语,耐心的道,“白底深紫纹以上都可以自由上下山啊。”
我啊了一声,拔腿就往回跑,娘呢!平白无故恁地多浪费我两年!两年啊!又不是两天!
我一口气跑到清心阁,师父不在,我想了想,拔腿又往清心亭跑去。
果然,师父在这看风景!
师父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自从我学完太清剑法后,就没有在这个练功的时辰找过他。
师父回身微笑,问,“丫头,怎么了,这么慌忙?”
我一口气咽下,张口就问,“师父,徒儿是不是可以下山了?早就可以了?”
我灼灼的望着师父平静的脸,他如水的眸子中波光微澜,师父点点头,道,“是,丫头早就可以下山了。”
我欢呼得跳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师父。
明显感到师父腰身一紧,自我十六岁以后,就没有这么亲密的抱过师父了,看来师父对我的拥抱生疏了,我有罪呀有罪!唯一的徒儿怎么能让师父生疏呢,我喜极,死死的抱住师父,眼泪哗啦啦一阵乱流。
原来,不用再三年了!
师父僵硬着身子,或许是感受到我的热泪,伸出手在我后背轻轻的拍着。
“我以为,丫头你的目的是要修到最高重,却不知你...”
我闷头在师父怀中,哽咽着,抽抽搭搭的回道,“徒儿是要修到最高重,但徒儿也想家。”想我阔别多年的国土家园,还有跟师父一样好看的哥哥,还有爱哼哼最是护犊子的扶苏哥哥。
师父拍我的手顿了顿,尔后更是轻柔的落在我背上,清冽的声音自头顶低低传来,“那丫头就下山去吧。”
我嗯了一声,抱着师父又站了许久。
下山前,我给师父整理了屋子,又把兰筑清扫了一遍,整理好这些年得到的压岁钱,自箱底拿出上山时唯一带来那把星芒。
看了许久又将星芒放回箱底,我不能把它带回去。我要在回来看师父时再把它带走,无论如何我也要再回来的,一定要。
师父终其一生怕也只会有我这么一个徒儿,不论我回到哪里去到何处,都一定要回来看他的。
下山的日子定在十日后,夏末秋初,正是略显悲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