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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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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湖轻烟袅袅升起,兰锦一身雪白站在湖边看我净了满手的泥。
“小清音是想今日就下山去还是打算再留些时间?”
我甩甩手,站起身来,笑道,“刚回来怎么能就下山呢,能踏着这春风来,也定要去摘星崖上趁着春日正好思上一思的。”
打理兰花的这一阵子,我也想明白了,从太清门所有的一切看来,这山上的人怕全都是自己离去了的,且走得井然有序,半点都不匆忙,我想,师父定是因为什么急事下了山去,但这儿是师父的家,师父定是会回来的,我只需要修书一封,待师父回来时,看到我的留书,知道徒儿没有忘了他,又特意回来看了他的。
兰锦看着我,带着那抹久违了的调笑,道,“小清音原来也是回来春思的。”
“看来五师公您老人家也是啊,还真是巧啊!”我也笑了,笑得又有点狗腿起来,狗腿中又带着那么点凄然。
这个人还是我的五师公,可又不完全是我的五师公了,九月二十九日那场比试结果如何,到现在我依旧不知。
或许我已经无意知道了,只是我不太愿意去承认。
来太清山的路上歇脚时,我有听人说起过那场堪称旷古迄今的比试,两个同样风华绝代惊才艳艳的男子,为了一个盖世无双的倾世美人同台相争,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第四场的比试可能再要以平局收尾时,那一身白衣飘飘的公子却突然一个天助般的神力,玉笛横扫,瑟瑟秋风顿时肆虐怒吼起来,将紫衣公子连带脚下的擂台扫了个底朝天。
那一战,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兰锦胜了,可我却不愿意去接受,下意识里觉得只要我没亲耳听到他说胜了,没亲眼见他胜了,那其实他还是有可能没胜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或许是觉得我有个如此年轻又难以伺候的师公已经让我很是不能接受,要是再来上个如此年轻的师婆,如果再嫁夫随夫般的难以伺候,我那幼小的心灵是万万接受不了的。这么想着,我觉得我不愿意去接受肯定也是如此的。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清水洗过的手突然一阵温热,我惊得一跳,差点摔进清澈见底的月牙湖里。
兰锦拉着我的手大力一拉,我要摔倒的身子立即改了道,直接向他扑了过去。
细细淡香中,我将兰锦扑了个四脚朝天。
“这才多久不见,这小清音就如此想念得紧,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才好呀。”
难得他摔了个满身泥还能如此打趣我,我也懒得跟他顶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的一压,听得一声闷哼,才不慌不忙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兰锦笑着站起身来,上下打量我一番,道,“几月不见,小清音这伙食怕是太好了一点儿呀。”
我没好气,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很想说上一句,这才几月不见,五师公您这嘴皮子是变得愈发找抽了,可我被压榨了这么多年,即使下了山,还是没胆将这话给说了出来,心里越是嘀咕,脸上的笑容越是可掬,我道,“不是徒孙儿伙食太好,是师公您近几月来心神损耗太过。”
这一趟云中之行又是美人儿又是比武,光是那接连三场的大战,都非常人可敌,还有个娇滴滴的美人要欲迎还拒,还要将那个挠心挠肺,心痒难耐的迎拒的度把握好,在挠得美人心慌意乱,心猿意马时再来个矫揉造作的半推半就,这一环环的下来,损耗的岂止一点点的心神精血,也亏得只有五师公这厮深厚的功力跟玲珑的心肝儿才能顶了下来。要是我这么一番折腾的话,这大半条命估计也都耗得七七八八了。
兰锦笑着掸了掸身上的泥土,道,“您师公我这些日子安好得很,并未耗费半点心血,小清音若要是觉得这么说你的心里好受点,那你就当师公我是心神损耗过大,才被你一扑一压差些来了个骨断肠裂的。”
美人到手,你当然是安好得很!
我没有接话,天色已经不早,今天不下山,晚饭怕是要自己动手了。
一想到我那堪称惊世骇俗的厨艺,我很没底气的问,“五师公您这么优雅,这么大度,这么和蔼可亲,这么平易近人,对吃食应该不是很挑剔的吧?”
兰锦挑了下眼皮儿,两步走过来,黑幽幽的眸子瞅着我,皮笑肉不笑的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人活一世靠得就是这么些个五谷杂粮一日三餐,你师公我活了那么久,世上哪个东西没有吃个重样,好不容易回个山,又碰到许久不见的小清音你,怎么也值得庆祝一番,这山上有些什么东西我也明白,对这吃食选材五师公我可以不计较,但做法怎么也得来个别出心裁,标新立异对吧。”
我干笑两声,五谷不分的我能给你把东西煮熟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个不知好歹的师公还要我给你来个别出心裁,标新立异,呵呵呵呵,你徒孙儿我也就那么点本事,想要给你来顿好的都心有余力不足,谁叫我天生就不是块不当厨子的料,要我给你做顿像样又别致的饭菜,你且等着吧!
看来我还是高看了自己。别说要把东西煮熟,这柴个米油盐菜肉啥的怎么个放法我都半点头绪都无。
好不容易在这厨房来搜罗些干货来,竟然全是不认识的,为了不浪费这些少得可怜仅剩的食材,我只能腆着笑脸,干巴巴的去向兰锦求助。
“嘿嘿,五师公,厨房里是有些应该可以吃的东西,可是,您也知道您这徒孙打小就没那玲珑心肝儿明亮眼神儿,那些个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我实在是分不清楚看不明白,为了不浪费那少之又少的食物,五师公您能不能在旁指导协助一下下啦?”说完我还不忘伸出手,掐了个一米米的距离比给兰锦看。
兰锦一双眸子黑亮黑亮的,偏着头,笑,“今日你哭昏过去,我已经勉为其难的给你做了一回粥,怎么,莫不是还给你吃上瘾了?”
回味起那碗粥,我不禁的砸吧砸吧两下,浓厚适中,清淡相宜,完全是粥中极品!能熬出那么好喝的粥,那五师公肯定也会做其他的了!
我跳过去,一把捉住他的手,兴奋又渴求的道,“五师公,清音也不瞒您老人家了,其实我压根儿就不会做饭,连煮熟都怕是不行的。”
兰锦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一副了然恍悟的样子,“也是,小清音的可取之处也就那么两三点,看来这次是我期许过高了。”
往灶台里又添了把柴火,我单手支脸看着卷起袖子在行云流水的翻炒着菜的兰锦,眼里满是晶亮亮的星辉,想不到世间还有人能把锅铲也挥的那么优雅的。忍不住叹道命运如此偏爱此人,真是天道不公呀!
兰锦做了个简单的三菜一汤,不仅色香还味全,真没想到清雅如他,竟能烧得一手好菜,我真想知道这世上的事,他有什么是不会的。
今夜月色不错,索性就在清风亭里摆了一桌。
饭菜摆放好,我又去清品居的地窖里提了两坛子酒过来。
这些酒都是山泉野花酿造的,太清山湿气重,四季夜里都清冷无比,因此胡大姐每年都会酿上好些祛湿暖身的清酒来,百花入酒,酒名百花酿。
拍开泥封,一股子清洌酒香扑鼻而来。
我给兰锦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笑嘻嘻的道,“五师公今儿两次动尊手亲自给徒孙儿做饭,徒孙儿感激不已,唯有借花献佛的敬上清酒一杯,聊表谢意。”
兰锦端起来,浅浅的抿了一口,“敬一杯酒用得着提上两大坛子来么?”
我将杯里的酒喝个精光,笑盈盈的道,“春寒露重,夜里更甚,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自我认识兰锦以来,他的饮食起居就很有规律,而且从不过量,点到即止,优雅得跟我天人般的掌门师父有一比。
在这太清山上的七年,除了他过多的调笑捉弄我之外,我还未见过他做过半点过度不优雅的事来。
兰锦早早的放下了碗筷,提着青花杯子时不时的小酌上一口,那样子别提有多勾人。
大半饭菜都下了我的肚,又喝了一大坛子的酒,饭饱酒足胆子肥,我端着酒杯起身,虚着脚步走到兰锦身边,“五师公,来,徒孙儿再敬你一杯。”
说罢提起杯子往兰锦手上的杯子撞去,叮的一声响后,我仰头,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
酒清冽甘醇,入喉浑浊苦涩,但我却停不下来,索性抱起坛子,狠狠的灌了好几口。
手中的酒坛子被人抽走,眼前一片阴影投下,我抬头,望着兰锦那清雅绝伦的脸,无声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