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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初立威信 ...

  •   胡充之接过宁仲的手中的圣旨,对一众副将道:“你们常年不在京城,或许不知道,这位怀远将军是镇北侯的独子,还未成年便跟随镇北侯于北疆对敌北蛮,自小学的是敌万人的兵法战术,十三岁时回京拜师于本朝左相名下,先皇曾赞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宁仲听闻心下苦笑,心想这胡老将军显然是故意如此捧他的,到时候自己如果不能胜了这些个副将,他这名怀远将军就该哪儿来回哪儿去了。说什么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凡是脑子清楚的人肯定是半句话都不会信的。先皇金口玉赞又能怎样,也不看看当初自己是什么年岁,哪怕是神童古时候还出过一个伤仲永呢。

      宁仲心中划过诸多思绪,脸上却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双手抱拳行了个武人的礼,道:“诸位无需手下留情,有任何本事尽管拿出来就是了。”这话说得就实在是挑衅了,几名脑筋直的武夫已经怒瞪双眼摩拳擦掌了。倒是有一个长相无奇身姿却出奇挺拔高挑的武将制止了几名脾气急躁的,不温不火不怒不恼地还了个礼,道:“长留侯自谦了,虎父无犬子,想当初镇北侯何等英勇,想来其子不会很差,只是这屋内不便动武,不如我们到外面空地上再做切磋?”

      宁仲眼中滑过一丝讶异,不禁感叹这胡老将军手下实在是能人辈出,竟然有说话这样弯弯绕绕的武将,明面上夸赞了自己父亲,实际上却暗讽他不过得了祖上荫庇,功夫未必了得……什么叫“不会很差”,岂不是“未必很好”的意思?又称呼自己为“长留侯”,显然不能认同自己“怀远将军”的身份。

      若不是宁仲忍功了得,简直是要被他气笑了。

      宁仲笑着颔首道:“那是自然。”

      众人于是寻了快空地,围成一圈,宁仲和刚刚说话的武将站在中间。

      “长留侯可需选个趁手兵器?”那人客气问道。

      “既是切磋,便无需武器了。”宁仲也不想和他废话,双脚微张,摆出一个略微防守的姿势,双眼看着对方,不放过对方身体上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人细眉一挑,脚下发力,率先冲了过去——这并非鲁莽,只不过因为有充分的自信罢了。

      商无庸料想一个小侯爷会得也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哪怕曾跟随镇北侯去北疆呆过一阵又如何,也不可能真的上沙场啊,何况十三岁后就再没有离开过富贵温柔乡,再铁血的性格也被养成鸡仔了——然而这次他却是料想错了,简直错得离谱。

      商无庸脚下刚发力,还未冲出半步,对面宁仲眼中的温和神色霎时褪去,露出锋锐肃杀神色,整个人如一柄出鞘长剑,锋芒毕露。

      商无庸本来就有些看轻宁仲,宁仲神色变化却太过迅速,镇定如他也不免有些乱了方寸,等他再做调整时,对方携着杀气的掌风呼啸而至,商无庸去势难减,只有脚下卸力,侧身避过,那掌风堪堪擦过脸颊,饶是商无庸皮糙肉厚,也觉得脸颊生疼。

      商无庸的本事都是战场上杀人练出来的,没有功法,都是杀招,本以为对付宁仲这种小白脸,无需三招,却不料对方三招之内就逼得他退了一步。商无庸攻势已破,宁仲却步步紧逼,招招追命,商无庸咬牙横臂接了宁仲一拳,本想顺势捉住对方手腕,对方却五指成抓角度刁钻得贴着自己的手腕直取自己的咽喉,商无庸忙仰身后退……

      “这小子可真是刁钻啊,”胡老将军在一边啧啧道,“功夫倒是好功夫,可惜战场不是比武擂台。”胡老将军说罢拔出随身佩剑,趁着商无庸与宁仲拉开距离的那会儿将佩剑扔向商无庸,道:“无庸接着。”

      商无庸接过佩剑,略一犹疑,却见宁仲不做犹豫欺身而上,快要逼近时,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匕首……商无庸忙横剑应敌,商无庸惯用的是刀,胡老将军的剑又比一般剑来得厚重,他用得也倒是勉强顺手,宁仲的匕首相比之下就短小得可怜,与长剑比太过吃亏。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又道是一寸短一寸巧,端看用的那人如何避险用巧。

      商无庸在战场上杀人,攻就是守,说白了就是并无防守,一般只需提刀收人头就够了,遇到宁仲这种武功刁钻的,一旦被摸清招数,哪怕是拿了一把大刀,宁仲拿着跟绣花针都能找准空隙给他扎命门上。因此当宁仲一个巧劲卸了商无庸的长剑,匕首横在他脖子处时,商无庸觉连长剑的剑柄都没焐热……

      “承让。”宁仲收起匕首后几步。

      “受教了。”商无庸抱拳行礼。

      “好!”胡老将军走到宁仲身前,拍着他的肩老怀甚慰,“好功夫!”

      当夜,胡老将军与宁仲秉烛夜谈,大帐中的灯火亮了一夜,时而有两人爽朗笑声传出账外,言语却细细的听不真切,大家只知道,两人是谈得开怀。

      第二日天色微明,胡老将军启程回京,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两名亲兵跟随左右,三人打马归家,途经一处高地,不禁勒马回首看去,岁月就如远处那逐渐湍急的春水,无情流逝,不做停留,背后是一望可见的,前路是莫测难寻的。

      他们不曾知晓,不久之前,宁仲在临水城门前勒马停留的时候,心中对前路的思量,千头万绪最终亦是得出这四个字:莫测难寻。

      但好在,也算是各得其所。

      “我时常在想,我最终会如何死去,多半觉得是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如今看来,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英雄末路难免凄凉,我却能晚景安康,怎能说不是一件善事呢?”

      “到了我这把年纪,许多看不透的事也不得不看透,发现人生的路,就是爬山,到了山顶,也就是下山的时候了,你总不能一直一直往上爬,那这座山也是太高了……你多半是要累死在半山腰的。”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心中有一股气,不得不发出来,整日就像一把上了弦的箭……这没有什么不好的,但一根弦绷的紧它就会断,一股气憋得狠,伤及肺腑。好在南北这场战争,双方都等得太久了……”

      宁仲回想起昨日胡老将军的话语,心中还是难免一声叹息。

      朝堂风云诡谲,是另一个战场罢了,也不知护老将军此去回京,会作何选择。宁仲一方面希望他能急流勇退,回家养老,一方面又可惜其南楚无出其右的将帅之才。

      宁仲在垄沪似乎又回到了十三岁之前的岁月,当然前后身份大不相同,但兵营简单热血的氛围让他犹如归家。

      万物有灵,犹如落叶,在命运的长河颠沛流离,一去不返,没有归期,然而只要顺应水势,便流水潺潺,各得其所。

      此时的通玄真人拿着宝贝葫芦遥望乌渡河湍急河面,渴望着一艘船,否则他便只能做一片在乌渡河颠沛的叶子,逆流而上,搏击长河……想想就觉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整个都不好了。

      “师傅啊!请赐予我一条船吧!”通玄真人望天呐喊,背后山林里扑簌簌惊飞一群鸟儿,而天空仍旧静默。

      “看来师傅他老人家没有听到他疼爱的徒弟的呐喊……”通玄真人继续朝天呐喊,“子休啊,你在哪啊,来载我一程吧!”

      背后山林又窸窸窣窣鸟兽奔走,此外却再无任何回应。

      通玄真人觉得自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身心俱疲,心想自己难道真的是要迈着老胳膊老腿沿河而上,或者做一片颠沛的落叶吗?他哀叹着盘腿而坐,第不知几千次反省自己在修为上的不思进取,落得这种下场,正不知第几千次向他的师傅忏悔认错,凭空却卷来一阵狂风,通玄真人抬眼望去,却见接天的河面上,一只蓝色的蝴蝶拍翅出现,须臾便到了面前。

      这只蝴蝶幽蓝色的蝶翼比最深远的天空还要蓝得深沉,黑色纹理勾勒出最玄妙的图案,有点点蓝光细碎溢出,消散于空中。通玄真人内心迸发强烈的喜悦,忍不住扑将上去:“子休休休休休!”

      然而那蝴蝶却在他扑上来的同时便轻扇蝶翼,一恍惚又出现于他背后,虽然默不作声也无表情,但通玄真人生生从其身上领略到一股嫌弃,便委屈地后退了一步,却又想到自己是有要事要办,忙上前两步,道:“子休啊,我现在要去神女峰,然而路途遥远,力所不及,要不你变艘小船或者变只鲲鹏啊载我一下?”

      那蝴蝶在通玄真人面前静静扇动蝶翼,一上一下飞着,没有马上回应。

      通玄真人不知第几千零一次忏悔反省:“我知道我平日里学习问道不求甚解,道法不精,今日之事令我实在羞愧,痛定思痛,我决定——”话未说完,平地又起狂风,将河面卷出通天巨浪,透过这漫天河水,通玄真人只见到一只蝴蝶潇洒离去的背影,在之后通玄真人便一直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不是一片在河流上颠沛的落叶,而是一片在狂风中翻滚的枯叶,无处可依,实在是可怜可叹可悲可泣。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对通玄真人来说实在是度日如年,等他恍恍惚惚能踩到实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但远望一片起伏山峦,积雪浮云,四周不败的树木参天,银装素裹,通玄真人知道自己已是到了神女峰峰顶。通玄真人内心感激了一下至少庄周并没有让自己从天上摔下来……

      被河水打湿的全身在他甫一入神女峰严寒的地界便冻成冰,他打了个哆嗦后一挥袖将自己结了冰的头发衣服恢复干燥,整理仪容,又确定了自己的宝葫芦随身携带后,忙一脸肃容地向山顶唯一的宫殿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初立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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