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地府很忙 ...
-
临水城外，一个面容娇美的白衣女子蹲在墙角下，身侧站着一个身披绫罗的漂亮孩子，脚边上却躺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士。这组合实在是诡异的很，若是在临水城内，指不准就会被一大批人围着看热闹。
太阳在天空不断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
远处，一头瘦巴巴的老驴驮着一个书生从城门方向走了过来，到了这三人跟前，那书生突然就从驴背上跳了下来，脸露喜色地冲辛四娘这方喊：“辛小姐！”
此时的辛四娘正托着下巴研究那地上躺尸的老道呢，听到有人叫“辛小姐”，毫无反应——新小姐？我还旧姑爷呢！
直到璧珪拿脚踢了踢她的脚，提醒道：“是在叫你。”辛四娘才一脸茫然地抬头：“啊？”
辛四娘见眼前这书生身穿深蓝色的儒服，背着书箱，长得十分周正，略一思索，恍然：“贺全？”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贺全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性子十分的爽朗，笑起来的时候，明亮的双眼中透出一股子罕有的憨厚劲，就是看着地上的老道神色有些纠结，“你，咳咳……蹲在这里，是做什么？”
“哦，”辛四娘扶着璧珪的小肩膀站起来，顺口道了一句，“守尸。”她在地上蹲的久了，觉得双腿又麻又酸，因此弯着腰不停用手敲打着自己的双腿。
“什么？！”贺全狐疑自己听错了，看了看地上那位，又看看眼前女子不似作假的样子，犹豫地问道，“……这位老道，是身体不舒服吗？他在脑袋上贴了一张黄符纸，是因为他脑袋疼？”
辛四娘听了他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家头疼都不吃药吗，在脑门上贴符纸病就会好啊？”
贺全：“……”
璧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喉咙，脑子一转，有了说法：“其实是因为这道士年纪大了，走路上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就躺了一会儿。我们恰好路过，担心老人家躺这儿被猫猫狗狗踩了可就不好了，所以帮他看着……额，身体。”
贺全：“……是吗，辛小姐和辛小公子可真是心地纯善啊。”
“我不姓辛。”璧珪看了眼贺全，道，“不要叫我辛小公子。”
“啊，是吗？”璧珪那一眼好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株野草，淡淡的，生疏的，甚至是漠然无情的。贺全从未在一个小孩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心中一紧，手脚似乎都有些发凉。
璧珪没有注意到贺全的反应，他抬头看了看就要落山的太阳，神色十分不满，撇嘴道：“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什么事得说三十几日的？”这地上一天地下一年，一个时辰可不就是三十多日吗？
“或许是看对眼，就留下了。”辛四娘一想，觉得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不免有些忧心，“也不知道那黑白……”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贺全，险险吞下“无常”两字，改口道：“两人回不回来了，不管怎样，总得给我们捎个信吧？”
“那个……辛小姐可是在等什么人？”贺全不着痕迹地离璧珪远了些，见辛四娘脸上的忧色，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完就有些后悔了——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自己这样未免有些逾越。但对方微微皱眉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有些不忍……
“是啊是啊，”辛四娘忙点头道，“贺公子可有急事啊？”有急事就快走，免得等会儿撞上鬼啊！
“……有吧。”对方表现这么明显，贺全再傻也明白了，辛小姐是嫌弃自己站这儿碍事呢……贺全有些沮丧，眼角微微下垂，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像只大狗。
辛四娘脑袋一激灵，决定以后遇见这贺公子还是敬而远之吧——她可是最怕狗了！
辛四娘刚要说话，就见那贺全背后好似漾起一阵黑灰色雾气，这朦胧雾气中渐渐显出三个人影，或者说是鬼影……正是那黑白无常外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道士。
谢必安笑着朝辛四娘和璧珪拱手：“真是麻烦两位了，哎，最近地府有些忙，所以耽搁久了。”说到这不免有些唏嘘：“最近地府人手不够，又一直招不到鬼，我和八爷已经连着好几月没休息了，朝九晚五，披星戴月，哎……”
辛四娘：“……”
璧珪特别想问一下，披星戴月就算了，朝九晚五是怎么回事……不过碍于边上还有一个贺全在，想想还是将疑问憋回肚子去了。
一边的范无救向两人点了点头，就拎着道士的阴魂走向他的肉身，也就是辛四娘的背后。
那道士的阴魂面皮白嫩，脸型略圆，两只眼也是又圆又黑，还十分水润，特别像一种动物……瞧着甚至是有些可爱的，此时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肉身，口中喃喃：“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拖了我这么久，我肉身应该没事吧？没事吧？”与原先那仙风道骨的样子实在是相去甚远……
“花朝节那晚令弟的一番话实在是振聋发聩，回去后我就想了很久，突然发现，我堂堂七尺男儿，既不能上陈杀敌，也不会为君分忧——”贺全正在和辛四娘表露自己这几日来激烈的心理斗争，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突然冒出了三个鬼——除了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贺全不知为何看了璧珪一眼，见那小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双眼瞪着自己背后，双眉倒竖，腮帮子微微有些鼓。小孩子大概都这样吧，想一出是一出，高兴起来莫名其妙，生气起来也是莫名其妙。贺全这样想着，也不再注意璧珪了，继续道：“不过现在我明白了，一个人要有所成，并且为家国尽力，首先得认识自己。我或许永远都无法像当年发镇北侯一样叱咤沙场，斩杀北蛮，但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寒窗苦读，终有一日可以金榜题名，站在金銮殿上，向君王出定国安邦之策！就像我们南楚的左相符如是！”说到这儿，贺全双眼冒光，双颊微微泛红，显然已是十分激动。
辛四娘觉得一个人胸有大志挺好的，如果一个人没有目标，就好像修炼的时候心中无道，肯定是毫无建树的。不过，辛四娘现在可完全不想听贺全吐露抱负雄心啊，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道士身上了！她只听到身后那道士嘀嘀咕咕了一阵，突然就没了声音，不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
贺全右手握拳：“虽然我没有符相的天资，但我可以学习符相苦读的精神！对了，今早我进临水城就是为了购买一些纸笔，顺便去书坊看看有什么好书。”有些羞涩地笑笑：“我要参加明年的秋……闱……”眼越睁越大，手指着辛四娘背后，风中凌乱状。
只见辛四娘背后的道士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把撕掉脑门上的黄符，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扭了扭脖子。
辛四娘马上意识到了问题，安慰地拍拍贺全的肩，道：“别紧张，大概是这位老道休息够了。”
“什么休息够了，贫道都三十多天没睡过觉了！”那道士猛地将脑袋转了个方向，一脸愤恨地看向黑白无常，“现在可以将我的宝贝葫芦还我了吧？！”假如他还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即使是愤怒样也一定会很可爱的，可惜这样一个胡子花白脸皮起皱的老叟眼喷怒火，还对空无一人的地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贺全脑中立马闪现一个念头：这老人肯定有病……难怪大白天喜欢躺地上……
“咳咳，”璧珪在一旁体贴解释了一句，“年纪大的人就是喜欢自言自语啊。”
贺全：“……可是他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病的这样严重真的没关系吗？
老道抚了抚因为躺地上而变得不怎么整齐的道袍，清了清喉咙，沉着嗓音一副仙风道骨样，道：“……本道忽有所得，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一番，就先失陪了。”说完拉起谢必安的衣摆急急忙忙走了……至于范无救，他完全不必担心——只要他手中有了谢必安，还怕搞不定范无救？
贺全：“……他好像拉着什么东西。”
辛四娘抚了抚额，突然大叫了一声：“啊呀！”
贺全被唬了一跳，忙回头看向辛四娘：“辛小姐你怎么了？”
辛四娘继续扶额：“哎哟哟……我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哎哟……贺公子，我头真的好痛啊！”
天真的贺全忙上前，想扶她又担心自己行为唐突，灵机一动，将那头老驴拉到辛四娘面前，道：“快，辛小姐，你坐上我驴子，我马上送你去医馆！”
“不不不！”辛四娘连忙摇头，看了一眼那瘦巴巴的老驴，得到老驴白眼一枚，转而对贺全道，“……我很重的，会把驴压垮的。”
贺全红着脸看了眼对方纤细的腰肢，摇头：“辛姑娘身姿纤薄，怎么会重呢……”
辛四娘：“……”给璧珪使眼色。
璧珪按了按额头，觉得头痛的明明该是自己啊……
“你不知道，其实她看着瘦，但身子很重……”怎么听着像怀孕啊，璧珪忍住抽搐的嘴角，道，“因为他骨头重！”璧珪点头，深觉自己实在是集美貌与智慧一身啊，这辛四娘为什么就不愿意嫁给自己又不愿意做自己的爱宠呢？
“对对对，”辛四娘点头，“我从小骨头就重，所以我看着瘦，但特别沉，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你也赶快回去温习功课，争取明年秋闱蟾宫折桂！”说完拉起璧珪一溜烟朝着道士离去的方向跑了……
后头的贺全大喊：“可是那不是城门的方向啊！辛小姐，你走错啦！”
贺全见辛四娘和璧珪似乎并未听见自己的话，忙爬上老驴的背，想追过去提醒他们。可不知为何，那两人瞧着走得明明不快，等到贺全爬上驴背抬头看去时，却早已没有那两人的身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地府很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