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初到临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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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南楚的新都。
若说南阳美，那这人大概是还未见过临水。若将南阳比作女子，她现如今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家碧玉，而临水却是个容颜绝丽的大家闺秀。而若说临水美，那这人定然是还未见过曾经的楚京——那才算得上是真正倾国倾城的丽人。
辛四娘和璧珪出了乌渡河便直奔临水，一路御风飞行，不需半日便到达临水。
一路上，璧珪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辛四娘猜测大概是被变成了小孩子的缘由——否则以辛四娘这多日来对璧珪的了解，这人即使是伤心到心都碎成渣渣了，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来。用这一张粉嫩嫩肉嘟嘟的脸摆出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真的是很令人怜悯心疼，辛四娘都恨不得将璧珪好好抱在怀里揉上一揉——如果不想殒命的话。虽如此，辛四娘还是逐渐放下了对璧珪的提防和成见。
临水的确不负辛四娘所望，是个繁华富贵之所，地处江南，又加之迁入了南楚的高官显贵，正值深春的临水，于往日里的流水桃花中透出几分纸醉金迷，莺啼燕语虽仍旧如前，但更为夺人眼球的却是那莺歌燕舞。
白日里或许和南阳无甚差别，但到了夜晚，整宿的繁华夜市，秦水河畔的歌舞不绝，笑语不断，灯火辉煌，歌舞升平，恍惚让人错认现下是休明盛世。
“哎，这位小哥，前边是什么情况，这么热闹？”辛四娘虽不忘牵着璧珪的手以免“小孩”走丢，但整个人已经兴奋到忘我了，一个劲往热闹处钻，一副恨不得醉死在温柔乡的架势。璧珪圆滚滚一个跟着穿梭在行人间，抬眼望去一片的人腿，林子似的，亏得璧珪不是个真正寻常的孩子，心性十分坚强……
被问的路人回头一看，乐了：“今天是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当朝皇帝迎娶宁柔郡主的大喜之日，而前面是清歌楼的姑娘为了庆祝登台献舞呢！”
“花朝节？登台献舞！”辛四娘一听，便更加高兴，牵着璧珪想往里面挤。
“哎，别挤啊！”那人埋怨道，“你这小姑娘，清歌楼的姑娘跳舞，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我就想看看热闹。”
“哎……你这人。”那人见对方一个姑娘家家，不好过分推攘，却正好被辛四娘钻了空子挤到前头去了。
那人再一看辛四娘手边的璧珪，更乐呵了，看着辛四娘的背影对其道：“虽不是没有女人来看清歌楼的歌舞，但还从未见过女人带着一小孩来看的，莫不是想将这孩子教成一个风流浪子吧？”
辛四娘和璧珪终于站在了秦水河畔的石栏边上，才发现那歌舞也不是在这前边，而是河中间的一艘花船上。那花船上架了一个台子，红纱帷幕，点缀着鲜花，此时上面有七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着一身薄纱春衫，曼妙起舞。那花船附近停了好几艘游船，应该是那些或富或贵的人坐在上头观舞。而站在河畔的，大多都是没有钱租船的普通百姓——虽然看不真切美人，但远远能望上一眼，也很占便宜了。
“可惜没有霓裳跳得好。”辛四娘失望摇头。
“嘿，这舞还是其次，这最好的还在后头呢。”边上一人道。
“哦，怎么个好法？”辛四娘问。
那人一听，就料想这人大概不是本地人，于是好心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临水有三最，最香醇的美酒玉露香，这是清歌楼集百花朝露而酿的，最奢靡的宴会百花宴，这是清歌楼在花朝节当日摆的酒宴，酒宴上不仅有玉露香，还有用百花做的佳肴，当然，最美的不是酒菜是美人啊，这最后一最，便是清歌楼最美的歌姬樊清月了，不仅人漂亮，而且歌舞一绝，那嗓音，出谷黄莺似的，你等会儿听听就明白了。”那人说着要去拍辛四娘的肩，等仔细一看，脸便红了，也不敢随便乱拍了。原先因为热闹，他未能仔细听出对方是女人，这会儿借着远处灯火近了一看，这竟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映着远处的灯火，美得灼人。
“可我记得有人告诉我是四最啊，还有一个最风流的公子，叫什么来着。”辛四娘继续问道。
“啊？”那人被一问，忙收了心神，道，“哦对，还有一最是最风流的公子王子卿。你瞧瞧，那除了花船外最大的那艘就是王子卿的船。那王子卿，名嫣，嫣然一笑的嫣，字子卿，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弟弟，貌若好女，又嫌弃名字过于女气，因此不喜欢别人唤他名字。他喜欢喝最好的酒，看最漂亮的女人，听最动人的歌曲，吃最精致的菜肴，可以说是衣食住行无不耗资巨大。”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突然，一直默不作声的璧珪念起了诗，他现如今的音色十分清朗，虽不含任何情绪，但周围的人听了却纷纷色变——有震惊的，有羞愧的，也有羞恼的。
辛四娘顶着周遭的各色眼神，脸上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打圆场：“哈哈……小孩子刚在学诗，时不时想炫耀一下，各位莫见怪啊。”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作了讽刺当政者苟且偏安的讽刺诗，南楚的现状和当初的南宋极其相似，因此这首诗用在当下还真的是十分贴切。辛四娘虽然不了解这诗的出处和典故，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这诗的深意，但理解归理解，她对此是毫无感触的。无论谁当皇帝，和一只小狐妖有什么关系？况且妖怪的寿元比普通人要长，有的老妖怪甚至是经历多次朝代更迭的——出一次山发现人们的装束又变了什么的，习惯就好。这就和圣人不以沧海桑田山河变幻为奇是一个道理。
不过……没必要引起众怒啊！辛四娘怒瞪璧珪。
璧珪无所谓的一耸肩，道：“我有说错吗？”
辛四娘泄气——她也不能把璧珪怎么样，先不论武力比不过璧珪，就算武力上能赢得了，也不敢当真对乌渡河的小河君下手啊！辛四娘只能再次感慨璧珪今天又小了一岁，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不用责怪他，”还是刚才那个人说话了，他道，“这小孩说的没错，我们一味沉浸于歌舞，被眼前的盛况迷住了眼，却忘记了国仇家恨，竟没有一个小孩来得清醒。”
本来热闹的河畔，却出现了一小片静默的人群，气氛十分格格不入——这几个听了璧珪诗的人再也没有心情看什么歌舞了。有几人站了一会儿便离去了，辛四娘所站的地方变得宽敞起来。
“你看，现在就舒服很多了吧？”璧珪笑嘻嘻道。
辛四娘：“……”所以你刚刚吟诗膈应别人只是为了打发人离开好让自己站得更舒服吗？！
辛四娘开始庆幸刚才听到璧珪吟诗的人大多都离开了，除了……和辛四娘说话的那人。
那人只是大度一笑，并未生气的样子：“这小孩怪有意思的，是你弟弟吗？”
“是——”
“娘亲，我肚子饿了。”璧珪噘着着嘴左右摇晃着辛四娘的手撒娇抱怨，激得辛四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辛四娘硬生生将嘴边的“是”字吞进肚子，呵呵笑道：“我觉得……好像不是了。”
那人大笑：“你这人也很有意思。我叫贺全，你可以叫我必周，敢问姑娘芳名啊？”
“我叫辛……四娘，你就唤我四娘吧。”辛四娘这次带着璧珪，以让璧珪“感受母爱”为主，游玩为辅，如果变作男儿，又岂能达到效果——万一被那个黑衣女子知道了，岂不是小命不保？因此这次辛四娘打算假作“辛拂衣”的妹妹“辛四娘”，避祸来寻哥哥，遍寻不得的话，“巧遇”宁仲他们，那么吃住就都有着落了……其实也怪璧珪和辛四娘两人出门草率，都不知道打包行李的，辛四娘的银子都在阿肃那儿，而璧珪出门……从不带银子！这也是他们直奔临水不在他处多做停留的原因了——两人不吃不喝虽不至于饿死，辛四娘也不介意露宿荒野，但璧珪公子介意啊！让璧珪在荒山野林过夜，比让阿肃不吃东西还要命！
贺全见辛四娘略作犹豫，只以为对方不愿告知真名，想来对方衣着谈吐皆不俗，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趁着花朝节人流拥挤偷偷甩了家仆，只带了弟弟，当然不敢随意告知陌生男子闺名，而这“四娘”二字大概是家人常唤的称呼，又或者她在家中排行第四吧。
贺全这样想其实是有些猜岔了——辛四娘在家中的确排行第四，但四娘还真的就是她的真名，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她出门在外，习惯了遇人询问就报上“辛拂衣”这个名号，刚才差点说顺口了呗。
而辛四娘这名字之所以这么随意，是因为辛老爹在给自己女儿起名字的时候十分的不上心，除了老大叫辛默娘，老二叫辛若兰，老三叫辛依依，从辛四娘开始就变成了“四娘”、“五娘”、“六娘”……直到最小的“十八娘”。辛四娘小时候为这名字还委屈过好一阵子，一直怀疑其实只有大姐、二姐和三姐是爹娘亲生的，自己和后面的姐妹都是抱养的。后来听她娘说，辛老爹为了取老大、老二和老三的名字已经“江郎才尽”了才勉强不那么生她爹的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初到临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