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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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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多摩和善泽正式成为真央灵术院的学生,同年,银和乱菊的孩子平安诞生。如承诺的那样保障了乱菊整个孕程后,立花作为讲师进入真央教学,成了十三队中在真央带教次数最多的一位队长,再后来,立花在真央收了两个徒弟。只是,多摩和善泽在学期间斩拳鬼走皆成绩平平,这让人会不禁感慨立花收徒眼光不行,真央学制六年,两人平凡了六年,毕业时并无其他番队向其发出入队邀约,两人便进了立花所在的四番队。
正当所有人都不看好两人死神生涯,觉得他们只是在白白浪费队长级人物的青睐时,在一次真央学生虚群狩猎实习中,两人作为四番队唯二被派来的救援保障力量,很完美的完成了伤员救治任务,甚至还顺手救下了两个状态不对反被围猎的战斗番队队士。
两人以此一战为立花正了名,京乐在一番队听取报告时,一下就猜到从前他们的平庸是立花的主意。为此,京乐吐槽了立花许久,他想他终于能明白从前山本为什么总要无情压榨她的劳动力,因为他现在就挺想压榨下出口气的。
正式成为死神的第三年,多摩和善泽从底层队士升至席官位置,自此,人们对于立花徒弟的评价渐渐开始转好。
与白哉成婚的第十五年,立花怀孕了,外置的生育囊腔内有了胎儿雏形,能直观的看到胚胎,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是白哉第二次来到立花的实验室,看着囊腔内小小的生命,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然后他转身抱住了她。“要辛苦你了。”
“我也不能一直让你为难嘛。”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也只是笑着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朽木家主支本就子嗣凋零,因此家主成婚后肩负的任务显而易见,但族老们催生的话语白哉总是选择无视,许多个夜里立花都能隐隐听见他们在房内严词交涉。实在不忍,至少该让他对家族有个交代,所以即便他未提出要求,她也还是主动撤销了体内预埋的避孕机制。
得知家中主母终于有孕的那一刻,族老们高兴的就差叩谢祖宗,也立刻派了仆从时刻跟随伺候,但最终还是被白哉厉声制止,于是立花算是难得自由的度过了整个孕期。
“说起来,沙耶你的肚子,仿佛格外的大。”偶尔与乱菊聊天时,她会看着立花隆起的腹部思索自己这个月份时的状态,但对于乱菊这个疑问,立花也只是笑着表示自己很好。
她确实很好,她只是……并非寻常的怀着这个孩子罢了。
在一个十分宁静的清晨,立花独自回到实验室,将生育囊内孕育完好的胎儿本体移植回自己体内,而后缓步走回朽木家宅。“啊啦,早啊白哉。”此时的白哉正因醒来后身边无人而紧张不已,寻人的家仆刚准备出动,转头便见庭院连接处站着的人影。
“你去哪里了?”快步上前,他用双手扶住她,也看到了她额头布满的细密汗珠,这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哪里不舒服?”
“你别紧张,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去请人就行。”她虽依旧笑的平淡,但他能看出她笑意背后隐藏的不适感,想一直陪着她,可该安排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他也只能压着情绪按照计划逐一践行。
将青木、虎彻、多摩和善泽四人悉数请来之后,家仆们便听命四散到院落外等候,白哉原想留下,但多摩和善泽一左一右的拦着,竟生生将他逼退出来,这让他不满的皱起了眉。“你们做什么?”
“白哉大人还是和我们一起在外面吧。”
“我放心不下。”
“有副队长和兰姐在,老师不会有事,而且白哉大人留在房间里也只会让老师分心,因为生产时的狼狈模样,老师可不想让您看到。”
“……我就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您如果实在想做点什么,那可以负责这一角的结界维续。”
“结界?”
“是为了与外界彻底隔绝的。”
听起来像是要隔绝什么洪水猛兽,白哉的心里有些疑惑,但有事能做总比干站着等的好,所以接过多摩手中的机巧零件后,他守在了正门右侧的拐角,紧张的等待消息。
生产痛与战斗受伤不同,由内向外接连不断的痛楚足以把一贯冷静的人慢慢逼疯,立花虽已足够克制,但守在门外的白哉还是能偶尔听到她痛苦的声音,认识她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所以他心里难受得不行,如果自己不是贵族就好了,这样他与她就能做一对平凡夫妻,而她也不必为了家族繁衍承受这难以忽视的疼痛。
产房外的白哉开始自责,产房内的立花则被汗浸透了衣衫。
迁动胎儿本体后,立花对自己用过催产药剂,不是正常发动的生产,痛感便会更加密集强烈,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拼命撕扯,可痛归痛,完全不开的宫口又让产程一直停滞不前。“沙耶大人,这样下去不行,距离您说的时限只剩半个小时了,再耗下去会出事的。”再探了一次状况的青木急得满头大汗,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宫口条件怎能如此顽固不变,这和学习过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被疼痛碾压的浑身湿透,立花张着嘴呼吸,努力保持着头脑清醒。
体外孕育胚胎也不是全程轻松的,她需要把本体移植回体内,也需要在十二个小时内把孩子生下来,否则血脉相连的胎儿会转变成可怕的寄生物,毫不留情的将她的灵力、骨血喰食殆尽。她原本想的是,用上了催产药剂,至少她能像正常产妇一般将孩子生下,但身体不争气,宫口状况不变,她根本顺不下来,所以思索片刻后,她抓住了青木的手。
“把我的肚子剖开。”
“您说什么?”青木的脑子宕机了片刻,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正常生不下来,就只能剖开肚子把它们取出来。”
“那我……那我去准备麻醉药剂。”想来很有道理,青木便起身要去准备药剂,但立花抓着她的手腕没放,这让她一时无法走脱。
“止痛麻醉对我没有效果,你不用去拿。”
“那怎么办?”
“直接剖。”
“……”青木听得头皮发麻,虎彻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队长,这样做你会撑不住的。”
“不这样做,时间一到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倒不如搏一搏。”自嘲的笑了笑,立花的眼神透着疲惫。“圆景,出来帮我。”
话音落下,从虚空中现出一个人影,穿着古朴的女子只是冷着脸,一开口却是不认可的话语。“你明明可以不要这个孩子的。”
“都到这一步了,就不要讨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怎么无意义?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朽木白哉你瞒着他的事!”
“你敢!”
“我怎么不敢?”
“……圆景,你既是我的斩魄刀,就应该与我站在一起的。”
“就因为我是你的斩魄刀,我就该看着你一次次自讨苦吃吗?”如果说青木和虎彻原本还有些懵,那听了这段对话她们就能明白圆景的身份,她是她斩魄刀刀灵的实体化存在,而且似乎挺有个性。“上一次是为市丸银,这一次是为朽木白哉,沙耶,你是觉得自己命大折腾不死吗?”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我可以自己生下来的。”左手不再攥成拳,摊开的掌心满是她忍痛时掐出的血印,这一副承认失败的模样叫人看了不忍继续苛责,所以圆景一瞬便沉默了。
“那个……”青木左右看了看,这一主一仆间不合时宜的吵了起来,那她究竟是来被召唤来干什么的?“时间要来不及了。”
“队长,真的要这样做吗?”
“……生剖,你的灵力会暴走,所以你考虑过要怎么收场吗?”立花还没回答虎彻的再次询问,圆景反倒是先说了话。
“多摩和善泽已经在四周设好了结界,我的灵力不会外溢出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先活下去才能考虑怎么收场,圆景,帮帮我。”
眼见着立花痛的缓不过神,圆景只觉她实在讨厌,可就像青木说的,时间有限,既然动不动手她都会命悬一线,那也只能赌上这把。“虎彻副队长,青木医疗官,你们要控制好她。”咬咬牙,圆景选择了妥协,她将护具取来垫在立花口中,确保她不会因为疼痛咬伤自己,这才变出一把短刀握在手中。“我会尽快把孩子剖出来,沙耶,你一定要撑住。”她看到她轻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的刀尖贴上了她的肚皮。
白哉在门外等了许久,突然感受到一股灵力被引爆,随后胡乱冲撞着守护结界。“白哉大人,请加固结界!”多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也一下引起了他的重视,将双手覆在结界柱上,他沉着气注入灵力加固防护,眼见着房间内泛起一阵红光,许久才黯淡下去。
似乎发生了什么,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木,回话!”
很想直接进门查看,但他不确定随意进入产房会不会对立花造成影响,所以也只能提高声音询问,只是青木没有回话,这让他一时慌乱起来。
“青木!”
一阵婴儿啼哭声在片刻后响起,白哉的身形晃了晃,悬着的心放下半截,然后,房间的门松开一条缝隙,他高兴的进门查看,却在一脚踏入的瞬间被看到的场景震住了。原本干净的房间内壁,不知被什么染上了一层红色,屏风后有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脚步沉沉,艰难的向那边靠近,连伸出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沙耶?”
屏风后躺着的那人脸上毫无血色,闭着眼时连眉头都是紧皱的,她的发丝和衣衫全都被汗水浸透,盖在身上的被褥也满是血色,青木红着眼在给孩子们穿衣服,他们除了刚刚哭过一阵,现在倒是十分安静,虎彻仍在用回道替她治疗,对于他的到来,两人都没有给出反应。
“沙耶……没救了吗?”察觉到两人情绪不对,白哉的心顿时凉了,这种场景他从未见过,这出血量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产后出血,再加上青木与虎彻一言不发,于是他很容易便想歪了。
“别在这胡说八道。”不过他的胡思乱想很快被人反驳,身后响起一个陌生女声,白哉警戒地回转过身,看到圆景冷脸站在那里。“沙耶受了这么多苦,你再说一句没救了试试?”
“你是什么人?”
“她的斩魄刀。”
知道了她的身份,白哉的防备瞬间消失,而且看起来她是现在在场三人中唯一能说明情况的那个,那他也只能将探明事情经过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刚刚暴走的灵力是沙耶的?女子生产,会有这么不正常的出血量吗?”
“正常生产不会。”
“果然是难产吗?”
“是。”
“我想知道沙耶的状况。”
“她死不了。”一想到立花是为生他的孩子才变成这样,圆景对白哉就没有好脸色。“不过朽木白哉,如今你一下拥有了两个儿子,应该足够了吧?就当是我求你好吗,别再有下一次了。”
下一次?他当然不会想有下一次,如果他知道她会因为生子变成这样,他连这一次都不想有,但事已至此,悔不当初反而会显得自己不负责任,所以他也只是点头,十分肯定的回答说不会,当然,这之后他也不忘把多摩和善泽叫进来和虎彻一起开展救治,圆景就这么看着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在心里思索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责备。
罢了,看在他自始至终只关心立花的份上,她姑且相信他一次。
拂袖转身,在家仆们陆续向房间靠近的同时,圆景消失了身影。
这年,朽木家诞生了两条新生命,家族血脉得以延续,族老们便不再只盯着他们,而是将精力转投向培育子嗣上,这样一来,孩子有专人负责照顾,白哉与立花便搬到了别院居住,在此期间除了必须外出的公务,他基本没有离开过她。
眼见着恋次再次将队务文书送上门,顺便汇报完近期工作才离开,立花微笑着等人离开,转头便表达抗议。“我好歹也是四番队队长吧?”
“身体没好全之前,你是几番队队长都没用。”
“……”被这句话噎到,立花撇了撇嘴。“伤口其实早就愈合了。”
“我知道。”批阅文书的动作停顿片刻,他的声音轻了些。
“而且这件事,我没有后悔过。”
“我也知道。”
“所以白哉,你也不要迁怒任何人,好吗?”缓步行至办公桌旁,立花伸手握住他的手,她掌心的温度在他手背上蔓延,这令他的心情也有了些许波动。
“我没有迁怒谁。”
“那莲一和镜一呢?”
“我会回去看他们的。”
“什么时候?”
“队务工作还有很多。”一时做不出决定,白哉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但文书刚刚拿起就被立花按下,他抬起头,正对上俯身下来的她的眼睛。眼前人的眸中没有一丝光点,这灰暗的红瞳在此刻看着十分扎眼,没法继续正视她,他只得匆匆挪开视线。
“白哉。”
“……我处理完就去。”
“你要记得帮我多看他们几眼啊。”对于他的别扭立花仿若未见,她笑着直起身,语气轻松的补充一句。
“我会的。”
“也要记得把他们培养成像你一样的人。”
“嗯。”
“如果我回不来……”
“别瞎说。”再听不下去,他猛的将她拉回到自己怀中。“就像我答应你的一样,你也要答应我会好好的回来,不然,今天我们谁都别从这个房间出去。”
“但我无法确定这次需要多久。”
“你只要答应我就行。”
“……好。”一寸寸轻抚他的眉眼,她的脑海中有着对应的脸庞。“别皱眉了白哉,只是暂时分开,等下次再见,我不就又能看到你了嘛。”
“所以一定要离开尸魂界吗?在这里不可以吗?”
“我如果还是一个人的话,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但我现在姓朽木,可不能觊觎谁的眼珠子啊。”
“都是我限制了你。”
“别这么想,这次的事只是意外罢了。”
生产那日,立花的灵力因剖宫的剧痛暴走了一次,连带着血液在房间里炸出一片血雾,多摩、善泽和虎彻联手治疗了许久,直到她重新转醒,他们才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这双眼睛本就不是原装物品,暴走的灵力冲断了连结的神经,视物的能力便又被剥夺,平稳用了二十几年的眼睛坏了,想要恢复便要重新移植一双,但她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不该去觊觎任何人的眼珠子,因此权衡过后,她向京乐提出离队申请,决定去异世寻找解法。
此招倒算驾轻就熟,只是白哉心中会有些许不舍,在一起这些年,他已经十分习惯身边有她的日子,这让他在知道她要离开的那天起便一直腻在她身边,直到空间裂缝在眼前出现。
“沙耶,你要照顾好自己。”就像上次送她一样,这次他也拥着她,不厌其烦的嘱咐她照顾自己。
“放心吧,圆景会陪着我,而且庭院里的菖蒲花海一直都在,看到它们,你就会知道我一切安好。”
“我等你回来。”
“嗯,那我们……回见。”
关闭的空间裂缝最终隐藏了她的身影,他站在庭院里,抬头静默地看着蔚蓝又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