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四十八章 高手过招（1） 她无甚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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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纪紧贴着我站立，他修长的左手一直稳稳扶在我的后腰上，很是坚定可靠，像是在传递给我某种安稳的力量。
我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出淡漠的气场、傲视一切的目光，以及名门闺秀的风度，才得以匹配身边的萧纪。但非常抱歉的是，我努力了半天，可最后仍然清晰地听到自己下巴掉到地上时，砸出的“哐当”一声巨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将这新鲜的供氧转化成能量，用以淡定自己的面部表情。结果，大概是用力过度，惊动了身边的萧纪。
他略向我侧了侧身，贴在我腰间的手掌轻轻抚了几下，微凉的薄唇略略擦过我的额角，淡声道：“顾惜，我在这里。”
我咬住嘴唇。我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判断错误。在动物园这种地方，如果突然出现一个径直向我们走来的单身中年妇人，那应该定是萧夫人无疑了吧？我瞟了下身边的萧纪，他神色微动，周身涌起森冷的凛然寒意。看来，大约不会错了。
于是，我竭尽全力，把自己不合时宜张得老大的嘴巴合上，然后在保持唇部高冷微笑不动的同时，用口腔含混发音，别扭地问道：“萧纪，老实交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萧纪愣了一下，又眉梢微挑地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地答道：“没有。怎么。”
“你确定？”我十分费劲地绷着已然僵硬的面部肌肉，反问道，“你确定，沈昱没整过容？”
这下，不只萧纪，就连他另一边的萧城，都同时轻咳了两声。
我严肃地向他们分别传递了一个“你们没有过同样疑问么”的眼神，随即郁闷地发现，他们两个为了避开我，竟然全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逐渐靠近的萧夫人身上，只差热烈欢迎她老人家的到来了。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格外想念苏函。以貌取人，一直是我们两个共同的信条。我们都坚定地认为，面相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反应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的。亏萧纪和萧城在腥风血雨中混了这么些年，连这个基本的道理都不重视，真是让人十分的无语。
若沈昱没有整过容，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萧夫人的那位前夫先生，是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否则就只有基因突变，才能给沈昱如今的这副皮相了。
其实平心而论，萧夫人长得也算正常。只不过实在是太过正常、无比正常、堪称平常的正常，正常到让我对她的崇敬之情再登新高，一路冲到九霄云外。
我记得秦淮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曾提到过，萧纪的父亲虽然称不上多么英俊，但也算是风度翩翩。而他的母亲年轻时，不仅是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萧纪那张完美得足以使天地为之变色的脸，多半便是遗传自他的母亲。而眼前的萧夫人顶着脖子上的这张面孔，居然能够如此成功地在萧纪父母之间悍然横插上一脚，对此我只想感慨，不知她的内在究竟是有多么的丰富。
我很确定，自己与她不会有任何共同语言。这从很简单的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宁愿抛弃绝世美男前夫，追随仅仅是“风度翩翩”的萧伯远，我们颜控的队伍将永远鄙视她。当然，如果沈昱整过容，那么说明前夫先生的水平还有待考察，这样的话，倒或许可以另当别论。
果然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其实客观来说，萧夫人的保养很是得宜，皮肤体态都好得很，完全不似她实际的年龄，穿着也明显是低调且昂贵的风格，只是衬着那样普通的一张脸，着实显不出什么特别。
而且一直以来，不论是从萧纪那里、秦淮那里、还是沈昱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都不遗余力地带着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一路驰骋，直到将我脑海中的萧夫人包装成一个外表貌若天仙，内心毒如蛇蝎，看似弱不禁风温婉可人，实则杀伐决断毫不手软，四面威风八面玲珑，令敌人五体投地闻风丧胆，且绝对不敢直视的神话传说。
眼下，传说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轰然跌落，我在刹那间，陷入信仰破碎的茫然无措。
此刻，传说在我面前站定，唇角含着丝分外难辨、若有若无的表情，将我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视了一遍。
没有人说话。传说没有说话，萧纪没有说话，其他人更不会说话。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已经辨不清，自己究竟还在不在动物园那个和菜市场差不多热闹的温室花园里。
我们所在的这一方空间，似乎正在被无形的利刃从周围的环境中生生割裂出来，隔绝成另一个氧气稀薄的世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更感受不到其它，只剩下荒茫无垠的纯粹静谧，在四周遥远人世喧嚣的包裹下，显得震耳欲聋。
萧夫人一双平淡无奇的眼，好像黏在了我的身上，扯都扯不掉。我最怕有人这样看我。因为我实在搞不清楚，在这种状况下该怎么处理，才算是礼貌得体。直接回视回去似乎有点针锋相对，可移开目光却又好像我在心虚。
不过话说回来，萧夫人这一趟虽指明要来看我，但无论她怎么看，最终的矛头对的一定是萧纪。既这样，要看便让她看个够。而我能做的，就是绝对不丢萧纪的脸。因此，我闭紧嘴巴，含情脉脉地对准像要用眼神在我身上戳洞洞的萧夫人，与她面面相觑。
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看来看去，看到最后，我甚至产生了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名为“谁先动谁就输了”游戏的错觉。
开始我还勉强可以保持神色不动，到了后来，便开始不自觉地屏气，再后来，连眨一眨眼都害怕输了气势，强撑得十分辛苦。不过，我总算逐渐开始真正见识到萧夫人的非同凡响之处。
我之前关于她的所有想象，除外貌以外，其它大约都是正确的。她那一双眼睛，生得虽然不怎么美，看上去似乎平常又普通，但实际上却真的是非常的厉害。
我从前闲来无事，曾经仔细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怎样的厉害，才是真正可怕的厉害？就这个问题，我还特意拽上苏函一道研讨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真正可怕的厉害，是让人看不出来的厉害。
就比方说，有两个同样厉害的人站在你的面前，其中一个看上去穷凶极恶，另一个则面若桃花，那么这两个人中间，那个面若桃花的一定比穷凶极恶的，要来得更可怕许多。因为他懂得伪装，懂得如何轻而易举地卸去对手的防备。
然而，若是此时再飘过一个同样段数、却毫不起眼的路人甲，那么，便要轮到面若桃花丢盔弃甲了。这人世间每天熙来攘往，或许还有人愿意多分个眼神来研究下面若桃花，可是又有几个会有兴趣和精力，特地抬起头去看一眼路人甲？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真正高手的脸，本身就是一副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伪装。而萧夫人，完全就是如此。
我以前总说萧纪没有表情。但是和萧夫人比起来，他实是有些小巫见大巫。萧纪这个人，至少还会让人觉得他很冷很难接近。而萧夫人，若是淹没在动物园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真的是想要挑都挑不出来。
因为她不会给人任何特殊的感觉，也就不会让人提起一丁点特别的警惕。没有阴狠毒辣，没有工于心计，甚至没有心情的起伏。我相信，其实并不是没有，只是她将这一切都完美地隐藏在看似泯然众人的外表之下，在你一无所知中牢牢掌控全局，只待找到最为精准的时刻，发动致命的一击。
难怪，就连萧纪，也在她手里栽过几乎赔上性命的大跟头。
与这样的选手过招，压力可想而知。但俗话讲，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这样的水平，除了勇气当真是什么也不剩，所以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硬挺了。谁知这时，萧夫人的探照灯般聚在我身上的目光，居然开始缓缓撤了去。
我正要松一口气，却很不幸地发现，她那分明写着“看谁谁倒霉”的眼神，竟向我的身后、萧池带着小跳的地方飘了过去。
这便有些不好。
我觉得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都能够做些什么。正急火攻心，萧纪一直扶在我腰际的手突然微微用力，像是在阻止我。
然后，我听见他漠然开口道：“夫人要见的，便也都见到了吧。”
萧夫人眉目未动，一双十分平静而莫测的眼，继续在刚才的位置上堪堪停了半晌，又缓缓绕着我的脸上打了个圈，才慢慢移到萧纪那里。她淡色的唇蓦然间弯了弯，让我瞬间生出些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然，她无甚特点的眼里全是温和而真挚的笑容，可是说出口的话语却着实让我不寒而栗：“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可真是叫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四十八章 高手过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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