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四十七章 一错再错（1） 萧城的语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冬季，而且处于温室内的原因，动物园的互动区里并没有长颈鹿。而我小的时候，却是有的。不过，当然是在温暖的室外。
那时的互动区分左右两侧，其中一侧与现在一样，散养着些兔子之类的小动物，而另一侧，则都是高高大大的长颈鹿。
与长颈鹿互动，显然比与小兔子互动要困难上一些。首先一个，便是高度问题。虽说长颈鹿可以把隔着围栏，将长长的脖子探下来够叶子吃，但小朋友的高度也着实令它们太为难了些。所以这一区域，往往需要家长们的参与。通常，爸爸们会高高把孩子抱在怀里、或扛于肩上，然后能让他们和长颈鹿们亲密接触。
我更喜欢赖在爸爸怀里。因为，虽然长颈鹿长得温温柔柔，但是我对所有比我大的东西都本能保持着天然的恐惧。所以，在过于接近的时候，我便随时需要变成鸵鸟，把脑袋瞬间扎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时候，爸爸的怀抱就显得无比的重要和可靠。爸爸每次都会笑话我是胆小鬼。但他仍然会把我按在胸口说，看不见了呢，长颈鹿看不见我们小溪了呢。然后我就会抬起头，偷偷从指缝里向外瞥一眼，看看长颈鹿是否真的已经移动到安全范围以外。
结果有一次，我正从他心口悄悄向外瞄，却正好瞄到另外一侧的一只长颈鹿。它从爸爸身后探过头来，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我，又看了看浑然不知的爸爸，然后在他的脸上干净利索地舔了一大口。
当时爸爸刹那间“腾”地向后跳出老远，我搂着他的脖子惊声尖叫，而妈妈则在旁边笑成了一团。
记忆真是人体一个残酷而可怕的功能。明明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情，却可以被它还原得如此真实。这里甚至都没有一只长颈鹿的影子，可只是那满地模样相像的小兔子，就可以让我眼睁睁地目睹当年清晰而又虚无的场景。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萧纪还在看我，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我知道，他会等到我愿意把过去告诉他的那一天。可是，他又怎么会明白，关于某些过去，即便我愿意讲，他也未必愿意知道。
“萧纪，你的小时候，喜欢来动物园么？”我轻声开口问道，并不确定自己将会把话题带到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未知的地方：“我从未来过。”
我牵了牵嘴角，试图与他开个玩笑：“所以你看动物都是去非洲的？”
他也笑了一下，可不知是不是我过于敏感，他那漂亮薄唇角落的弧度略显得有些萧瑟：“有时候也去其它洲。”
我挑眉看他，也笑了一声，然后继续道：“我小时候经常来，那是我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所以，在我这里，一个幸福小孩的定义，大概就是爸爸妈妈可以陪她一起去逛动物园。”我看了看围栏里和兔子们闹成一团的小跳，“小跳现在很开心，其实这样也很好。我一直很害怕她会像我、或像你一样，不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但也许是我错了。”
我锁住他的眼睛，然后再一次看到了愧疚。萧纪有一双淡漠平静的眸子。可那双眸子却在每次涉及小跳的时候，都深深镌刻着愧意。就像此刻，连他低沉的声音里也是同样浓重的内疚：“顾惜，今天我很高兴。而且，我也很感激你能允许我参与你们的生活。”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开始便全是错的，所以接下来便只能愈来愈错。因为到了后来，错得实在太多，就已经无法分清究竟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我原本以为，既错了，就该一路错到底。因为这样，反而没了对的位置，错也就成了对。可是，这错，终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单纯独立。
我的错一直这般错下去，竟纠结起了他的错。而他本来是没有错的，只是因为将我的错当成了对，才会错误地背负了原该由我承担的十字架。即使是错，是不是也不可以错到这个程度？
别去想后果了，苏漫。事已至此，有什么代价都是你活该。
“萧纪，”我艰难地慢慢开口，“有一件事……”
“先生。”
我不知道萧城和他身后的那些人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因为今天这一趟出行的主题，重点就在“匿名”二字上，所以萧纪特意安排了江河开车。我以前听萧城讲过，江河年纪轻些，但能力甚强，办事也很得力。他原本负责萧氏的内勤事务，所以外面认识他的人很少。
为低调起见，小跳开始上幼儿园以后，便由他每天接送小跳，而萧城则只负责从旁保护。可今天，除了江河，我根本不知道萧城他们也跟来了这里，而且，居然还来了这许多人。
我想起自己一早和萧纪的那一番理论。当时，他向我坚持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事实上，他还是安排了如此多的人暗中进行保护。看来对于安全的考虑，他其实比我要谨慎周全得多。
他们难道一直跟着我们？那他们刚才都藏在了哪里？又是怎么蓦然出现的？为什么我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刚出门的时候，我还是很有些紧张的，总是免不了下意识左瞟右瞟、东张西望，观察周围是不是有人对着萧纪指指点点，或者发生了什么其它可疑的情况。神经质了好一阵，我唯一的发现是，自己好像是四下里形迹最为可疑的那一个。
可是，其实有那么多人一直潜伏在离我并不遥远的地方，我甚至还认识他们中间的好几个。我自以为已经警惕到了极点，却仍然没能察觉出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存在。我突然觉得，有寒气从脊梁骨直窜上来。
不论是萧城、萧池、还是江河，这些萧纪仅仅为了自我保护而拥有的力量，都可以到达如此的境界，那么，他的对手又是怎样的？为了专门为了对抗和伤害他所积聚的力量，又会是怎么样的？
萧纪总说，他做事情从来都光明正大，他手里的萧氏也是一样。然而，他手里的萧氏，却不是整个萧氏。这一刻，我才完全理解了萧纪早上对我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我想要防备的那些人，果真是根本没有办法防备的。
萧纪站了起来，面向萧城，问道：“什么事。”他的声音很稳很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但是，身后这宏大的阵仗让我直觉，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因此，我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看向萧城。
萧城的语气仍与平时一般镇定，但眉眼间却有并不常见的沉凝：“是萧夫人。”
午饭时间刚过，片刻前还稍显清冷的温室内，慢慢开始拥挤了起来。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过来互动区的方向。各色或高大或矮小的植物旁边，也都挤着观赏拍照的人群。
萧城的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倒是融入得很好。若不是认得其中几张面孔，不然连我也无法将他们辨识出来。可我更难分辨的是，那些所谓的“游客”里面，又有哪些，并非萧城的人？
我惶然地抬头去看萧纪，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身后。我下意识转身，只见江河已经将小跳领到我身边。
我赶忙把小跳接过抱了起来，按在怀里，然后努力对江河笑笑：“谢谢。”
江河飞快地低下头，轻声道：“夫人不要客气。”
这一刻，有什么念头从我脑海中骤然闪过，但是它实在闪得太快，我一下子并没能抓住。是江河的什么地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向来十分腼腆。我们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又几乎是天天见面，但我和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也不超过二十句。
江河的长相很是显小，看起来甚至比我还要小上好几岁，而且，他长得真是十分的标致，具体来说，是可以直接送进摄影棚里裸妆拍大片的那种标致。
因此，我作为一个颜控，一上来就对他很有好感。但是，每次只要我与他讲话，或者直接对上他目光的时候，他都会急忙低头，让我产生自己调戏了他的错觉。所以到后来，除非必要，否则我也不怎么试图与他展开交流了。
刚刚的那一瞬间，大约便又是这种错觉在作祟吧。
温室内原本柔软的空气顷刻间已变得凛冽又诡秘，这可能也让我的神经分外过敏。我暗自摇摇头，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回到萧纪和萧城那里。萧纪幽黑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涌动了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沉沉在我身上笼罩了一会儿，又缓缓移到小跳身上。
小跳乖巧地俯在我的肩上，将小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她一定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知道周围可能发生了会让人害怕的事情，所以才这样安静。我侧脸蹭了蹭小跳的头顶，又用手指轻轻拍拍她的背。
萧纪墨色的眸光很好地隐匿了所有情绪。他将视线放回到萧城身上，然后向前一步，把我和小跳完全挡在了他的背后。
我听见萧纪淡声问：“有多少人。”
萧城沉沉答道：“先生，是我们的两倍。”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四十七章 一错再错（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