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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五十七章 年关将至(1) “萧纪,你 ...

  •   “年会?”我直直盯着萧纪讳莫如深的英俊面孔,企图从上面看出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墨色的瞳仁却如万年无波无澜的古井深潭,幽深冷寂、漆黑无声,泄露不出一丝一毫掩埋其中那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他也没有否认。那么,何秉仁口中几天后萧氏的年会,看来确有其事。

      我从不关注、更不会插手萧氏的事务。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萧纪也很少主动向我提及他工作上的事。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萧氏年会,我毫不知情实属情理之中。

      但是,我那敏锐的第六感在此时嚣张地咆哮起来。因为,不论是何秉仁刚刚的语气还是萧纪眼下的神色,都在述说着同一个事实。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而萧纪明明知道,却在故意瞒着我。

      此刻,虽然何秉仁已经离去好一会儿,但萧纪依然遥遥立在起居室大门旁边,他刚刚从一进来就一直占据的那个地方,一动也没有动。

      房间深处的壁炉里,融融燃着温暖而又安详的橙红色火焰。坚毅而柔韧的木炭浸润其中,不时发出一两响轻柔的“哔啵”声。空气中,满是原木清新而安逸的味道。被馨然的暖意包裹,在室内层层叠叠、起起伏伏,在这深冬季节最是令人向往。

      可是,我仍然觉得冷。那是一种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从前胸到后心,全部被冰凌刺痛、贯穿过后,血液尽失的、淋漓的、没有生机的寒冷。

      “萧纪,是你说的,没有谎言、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我紧紧抓住裹在身上的羊绒披肩,感到掌心有漉漉的水渍正在被那温柔的布拼命抽走,“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有事在瞒着我?”

      萧纪垂眼,脱去了身上纯黑色的大衣。他踱了几步,将大衣搭在了身边转角沙发的扶手上。然后,他直起身,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不知为什么,我敏锐地觉得,他是在故意延长这一刻,或者在思考该如何开口,来向我传递一个注定不会太受欢迎的信息。

      这却完全不是他的风格。萧纪想做什么,向来是直接做了便好,断不用进行挣扎与酝酿。到了眼下这一步,我只觉得十分蹊跷,并且可以确定,事情的严重程度大概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脑海中的神经被我拉得发出刺耳的撕裂和尖叫。可是,我根本顾不上它们。我只能竭尽全力将眼睛睁得更大一点,如豁出性命一般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希望这样就可以从他那里盯出个不那么糟糕的答案。

      可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讲。他就这样立在我的身前,身上是一丝不苟的暗色西装,不论深蓝色的领带,还是微微耀着铂色光芒的袖扣,都精致得恰到好处。连他如雕塑作品一般的脸庞也是一样,完美、而没有丝毫破绽。

      我记得萧叔方才说,他上午有一个与官方的重要会议,所以一时很难取得联系。那么,他又是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上前一步,几乎贴上他西装冰冷的银质纽扣。那上面似乎有窗外阴霾的味道。这味道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显得分外森然。

      我想要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答案从他抿起的薄唇中摇晃出来。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这样只能适得其反。所以,我只是轻轻抬手,略略抚了抚他的领带,然后用尽全力扯出个温和的无关笑容:“听萧叔说,你今天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怎么这么早却又回来了?不顺利么?”

      他略抬了抬眼,似在观察我的表情。我俩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只听他静静开口道:“很顺利,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做便可,倒也不需要我了。”

      我凝了他半晌,明白他是若不打算开口,量我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会有用,反而是我逼得愈紧、他守得愈牢,倒不如专攻为守,让他尝一尝求而不得的味道,然后守株待兔,等他自己按捺不住送上门来。

      于是,我将手按上他的胸口,状似无意地稍拂了几下:“那中午在家里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炒菜。”说着,我冲他一笑,闪身向门口走去。

      “顾惜。”一步还没有迈完整,我的手肘便被攥住。

      我背对他,勉力将嘴角向上翘了翘、保持住,然后回头问道:“怎么?”

      萧纪墨黑的眸光带着摄人心魄的颜色,直直望进我的眼底:“方才,何秉仁过来做什么?”

      我望着窗外,眨眼想了一下,答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昨天我驳了他的面子,他今天便来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

      萧纪面目不动,可乌黑的瞳仁里却有什么东西忽悠闪过:“只有这些?”

      “唔,倒还有一个要紧的。”我仍艰难维持着手肘被拉住的转体姿态,而出口的话语倒出乎意料地轻松,“不过,那个你也听到了,便是那场你唯恐对我瞒得不够严实的年会。”

      萧纪的手突然捏得更紧:“顾惜,我以为,你不会想去。”

      “我原本是不会想去的。”我回过身正对他,与他当面锣对面鼓地四目相接,“可萧纪,如果那同时也是股东大会,似乎并非我想不去便可以不去的吧?”

      他沉沉望着我:“顾惜,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会帮你做成。”

      我肃目回视他:“萧纪,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将我的那部分股份的投票权授权委托给你吗?”

      他沉默了半晌,又看了我半晌,才答道:“是。”

      我点点头:“如此,那么萧纪,你本是计划直接拿过授权委托书来给我过目,还是又塞在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哄我签字,或者,根本就打算趁我睡觉的时候,一个红指印,直接拉着我按上去?”

      他没有做声,只是神色不明地将我望着。

      我有些咄咄地直接望回去:“萧纪,你知道,我这个人笨得很,所以看不明白,还要请你为我讲讲。你明知我不会想去参加这个年会还是股东大会,巴不得离它越远越好,所以更该痛痛快快告诉我,让我签字脱清干系了事,然后便皆大欢喜。可是,你却如现在这般讳莫如深。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所忌讳的,到底是什么?”

      他瞧着我,眼里尽是理所当然:“若是要你签下授权委托书,自然要先告诉你股份共有的事情。因为知道你会反应强烈,所以这件事便一拖再拖。但昨天,看到你已然知晓,我本想今天便与你提。没想到,竟让何秉仁抢了先。”

      这个答案来得太过平顺,平顺得像是一早编好的,看似没什么漏洞,却就是没法让我相信。
      “这样。”我了然地抬眼,继续盯着他问道,“既如此,你大概也不会介意告诉我,年会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召开,又有谁会参加吧?”

      他却没有回答我,只道:“顾惜,你却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当然是在知道我变成大股东,并且一年能买好几个岛之后。”编一个平顺的答案,果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都说小民乍富。我现在就是典型的小民乍富心态,必得牢牢守好这庞大的一笔财产,才能睡得着觉。而且,出席股东大会,不该是股东的权利与义务么,却不是什么能够让我随心所欲的事情。我再不靠谱,于这样严肃的话题上,也是不会开玩笑的。你姑姑说得对,在这个大门里,有哪个能够真正随心所欲。你不要把我当成毫无责任感的家伙,该做的事情,我可是绝不会推脱的。”

      萧纪闭上眼。他眉目未动,可我却觉得,他似乎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静默了片刻,萧纪平淡开口道:“顾惜,你的义务我都会替你尽。你只需好好享受你的权利,这样不好么?”

      “不好。”我斩钉截铁答道,“萧纪,你懂的,我做人不求别的,但求‘心安理得’四个字。嗟来之食,我吃着总觉得有愧。”

      他看起来更加无奈:“顾惜,你与我,也要讲这些么。”

      我毫不犹豫地将他顶回去:“我本来不想讲。可是看你时时要把我排除在状况以外,我倒觉得,讲一讲,、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萧纪的语气开始愈发的沉:“顾惜,你不需要自我保护。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我反击道:“萧纪,你有没有听过‘百密一疏’这个词?结合上次和萧夫人会面的事情,我觉得,虽然你做得很好,但是,如果我自己能够有一点防备,大约也能算作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吧。”

      萧纪深吸了一口气:“顾惜,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但我还是不打算放过他:“所以呢?所以你的方法就是把我藏得再隐密一点,消息封锁得再密不透风一点?你觉得,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一切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萧纪,我虽然没有缚鸡之力,但也有手有脚。关进小黑屋虽然看起来安全,但是谁知道,是不是会有人打开通风口,从暗处直接给我来上一枪?你给我照上一点亮,至少能够让我看清,若是要跑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吧?”
      萧纪的薄唇抿成了一字,他眼中有不住翻搅的莫名神色,让我愈发开始感到惶惑不安。我做了次深呼吸,只觉得自己目眦欲裂:“萧纪,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有关年会的任何事情么。”

      他的默然显然是打算与我对抗到底。

      “好,”我咬牙切齿道,“萧纪,我正式通知你,不论你为我准备了什么,我都可以保证,我绝不签字。”

      “顾惜,不要胡闹!”萧纪终于发火了,而且似乎火得有些厉害。他墨色的瞳仁里,一时全是被怒气搅得猎猎抖动的熊熊火焰。

      我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怎么是胡闹呢。萧纪,我认为,我是在要求自己的正当权利。”

      他却火得更加厉害:“顾惜,这世上不存在一种权利,需要用你的安全作为代价!”

      我蓦然一凛:“我的安全?萧纪,你终于说实话了么。参加这个年会会威胁我的安全。这才是你讳莫如深的真正原因。那你呢?你的安全呢?”

      大概是没想到竟这样轻易地就被我把话套了出来,萧纪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良久,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望向我时,一双深黑的眸子像是封了层能掩盖一切秘密的冰霜:“顾惜,不要拿你与我做比较。”

      “哦?”我歪着头,挑眉看他,“怎么,你是觉得,我拿自己与你作比较太过自不量力了么?”

      萧纪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却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这一刻,我都不禁佩服自己的敏捷。

      我这个人其实羞涩得很,像影视作品中妻子给丈夫解纽扣这种非常风情的事,我是完全做不来的。在我看来,这种若即若离、若隐若现的事情,其实比许多其它更为直接的肢体接触都来得要暧昧上许多,想一想简直都要闹一个大红脸,更休要提亲力亲为了。

      苏函曾经在某次艺术创作中过于忘我,摆出了个万分扭曲而纠结的姿势,导致严重伤害了右手手腕。而这位先生又是个左手无能的家伙,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系纽扣的工作便都被全权委托给我了。

      结果每一次,他还未来得及如何,我都要浮想联翩,连累手指都不再利索,动不动便戳到这、碰到那,搞得苏函每每尖叫:非礼!非礼!苏小漫,你个外表猥琐、内心龌龊的大流氓!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被迫长期处于高度的思想压力下勤学苦练。而到了今天,我惊喜地发现,果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当年的刺激真是没有白受,我这解扣子的功夫,竟在苏小函的荼毒与摧残之下,无意中被练得无比炉火纯青。

      俗话说,坚持就是胜利。一马平川地趟过萧纪的西装外套后,我又开始染指他系得笔挺的领带,左拉右扯。接着,是一粒粒精巧的衬衫扣子。

      这一套动作,我做得理所当然,利索顺畅。

      这世界其实是个非常奇怪的世界,有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也许道理明明并非在你这一边,但是只要你理直气壮、气势爆棚,那么就算顶着天雷做下去,最后多半也不会怎样。

      我眼下就是如此,顶着萧纪比天雷还要沉重的呼吸声,将他的衬衫一路开到心口下面的地方。然后,我轻轻掀开他的领口,暴露出白色大理石一般的肌肤上那些林林总总的伤痕。

      我用指尖和指腹一边一点一点地触了上去,一边如自言自语般道:“萧纪,也许确是我自不量力。但是,如若你真的像你自己想得那般强大,那么,这些痕迹又都是怎么来的?”

      被我触碰到的地方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但是,萧纪低沉的声线传来的时候,仍是平平淡淡,仿佛没有半分情绪:“顾惜,只要我还在这里,那些又有什么要紧。”

      我一寸寸地追溯着那道从右肩一直贯穿到心脏附近的刀痕,一圈圈摩挲着肩膀处那一点两点圆孔状的烙印:“萧纪,你从未告诉过我,这些伤疤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一个个留下的。你也没有告诉过我,它们在这里的同时,你也在这里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你够强大,还是因为你够运气?”

      此时,萧纪幽黯的双眸如同夜幕下一望无垠的深沉海洋,漆黑而暗哑。无波无澜的海水上面,笼着一层迷蒙的薄雾。

      我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指尖:“萧纪,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胸前的这一道疤刚刚添了不久。而这几枚圆形的添的时候,却是该在我不在的那四年。你能告诉我,具体是那四年里的什么时候吗?是我刚刚离开?还是已经离开很久?或者是就快要回来?”

      萧纪没有回答我。

      我奋力强忍了半日,才没有抬起头去探究他的表情,而只是尽量轻柔地用手指去细细研磨那些嵌在他完美身体上的深刻纹路。我总是一下触得到,一下又触不到。也不知颤抖的究竟是我的手指,还是他的胸膛。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深深地、缓缓地吸入一口满满是他的气息,“萧纪,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答案应该是我的第一个猜测吧?是在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正是因为知道会是如此,你才把我送去了美国,对不对?”

      指下纹理鲜明的肌肤蓦地远离了我,过了几秒才又慢慢靠近。萧纪骤然间的抽气声犹如一只冷硬的大手,一把攫住我的心脏,将它生生按在一块火红的烙铁上,灼成一地触目惊心的颜色。

      我强忍住那里撕心裂肺的疼痛,仍只似有若无地抚摸着眼前的肌肤,同时垂眼强作平静地淡声道:“萧纪,你明明知道的。你明知道,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会怎么来选。你也明知道,如果这痕迹并未偏离目标的话,我还能不能活得下去。可你还是那么做了。我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你对我讲说,送我去美国是你人生中仅有的两件后悔的事情之一。

      “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不许我再次离开。我以为,这样的坦白与承诺,足够换来一个不与过去重复的未来。可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后悔并不代表下一次不再做同样的决定。不许我离开也并不意味着,你不会主动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萧纪,我没有说错吧。你现在正在计划的,大约是一件与四年前一模一样的事情,对不对?”

      我得到的,只是长长久久的沉默。起居室内,只有火苗舔舐木炭那“咝咝嗞嗞”的微渺爆裂声。我甚至觉得,我们会就这样永永远远地沉默下去。

      所以,当无声的震动骤然传来的时候,我觉得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咔”地响了一声,仿若拨动了命运旋转中的巨大轮盘。

      萧纪又定了两秒,才缓缓将手伸到西裤的口袋里,掏出了正震得十分欢快的手机。我向后退了一步,只见他将手机握在手里,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我意识到,萧纪既然没有立刻掐断这个电话。这只能说明,它很重要。可是他也没有接听,这便表示,他不想当着我的面讲这个电话。

      我对他从来无意窥探,可是这一刻,直觉告诉我说,这件事情与我有关。于是,我径直绕过他,走到门口,靠立在了门上。

      其实,既使我堵了出门的路,可若是萧纪一心想要避开我,大可以直接从房间另一侧出去到小阳台上。所以我这一堵,并无什么实质作用。但是,用以表明态度却已足够。

      萧纪显然看懂了我的意思。他略侧过头,抿唇扫了一眼我的方向,然后踱到了起居室通往小阳台的落地玻璃旁边。不过,他并没有出去,便将电话接了起来。

      我虽然回来也有些时候,但其中与萧纪通电话的机会实在屈指可数。并且,那些机会也都不是什么亲切友好的机会,几乎都是在被迫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因此也可以想见其中的质量。

      不过现在看来,当时电话里那惜字如金的冷淡态度,倒还真不是针对我一人。因为,眼下这通电话被接起来已有好几分钟的样子,可是萧纪却连一个字也没有讲。

      我顿时想要与电话另一头那位未知的难兄难弟好好结交一番。我这边方才那出风生水起的独角戏还来不及惨淡收场,便被他这通电话拦路打断。结果现如今,那独角戏,、倒变成了这位仁兄的独角戏。

      我真想问问他,隔着电话线自说自话与面对面比起来,到底是更容易一些,还是更令人毛骨悚然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有些出神地盯着萧纪修长指尖夹着的那只黑色手机,顿时生出些莫名的怜悯与惺惺相惜的情绪出来。

      不对。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是他的手。

      我定睛看过去,只见萧纪扣在手机上的骨节泛出的颜色愈发白了起来。那颜色映在带着昂贵金属质感的深沉黑色上,显得尤为令人心惊。

      我不自觉直起身,快步向他走去。当我们之间只剩下几步距离的时候,我听到他冰锋一般凌厉的声音低沉而冷冽道:“不论什么方法,年会之前,所有股份都必须转回我一个人名下。是何秉仁。就这样。”

      股份?一个人?

      我顿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五十七章 年关将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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