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五十三章 礼数不周（2） “姑姑，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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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明明都是我的意思。萧纪竟然就这样在萧仪面前替我接了这个黑锅。我只觉得自己比刚刚站得更加不稳，脑海中自我分裂的两方对峙也变得更让人难受。
“我没法谅解。”只听萧仪直截了当道，“萧纪，你还知道她是你的妻子？那你知不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你的妻子？你应该懂的，她更应该懂的，萧家的大门并非那么好进的。若是想自在地享受这里的提供一切，那么就要同时能够自在地背负这里的所有重担。她做了你的妻子，却连萧家的长辈都不愿一见，更遑论其它了。她倒真会生活，只享受不付出，我竟从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姑姑，您所谓的那些享受，她完全不想要。”萧纪低沉的嗓音在一瞬间显得有些飘忽，“是我硬要将她留下，还要把一切强塞给她。所以，她对萧氏的确没有任何义务。”
“萧纪，我想不到，你居然能说出这样无稽的话来。”这一次，萧仪的恼怒是实实在在的，“不论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结果却都是一样。她既占了你身边的那个位子，就自然要尽相应的义务，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这并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而是那个位置本身就决定了的。”
萧纪平平静静地淡淡答道：“姑姑，我已经强迫她做了太多事、对她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再怎样想要弥补都已是枉然了。因此，今后让她随心所欲地生活，使我能够给她最起码的尊重。”
“随心所欲？”萧仪的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萧纪，若不是亲耳听到，我的无法相信，你竟会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萧氏大门里所有的这些人，包括我、更包括你，又有哪个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连你都做不到，她又凭什么可以？”
“凭是我承诺给她的，凭她对我做过的事。”萧纪冷冷清清地答道：“姑姑，若是用顾惜为我做的那些来换这里的一切，到头来终究却还是她在吃亏。”
“萧纪，你有什么资格讲这样的话！”
“砰”的一声传来。听得出来，这响动并非是击在什么重物硬物上发出的，倒更像是一巴掌拍到软皮沙发上的动静。但是，这倒已然足可以传达那动作中蕴含的怒气。
“萧纪，萧氏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的外公外婆、你父亲你母亲、还有许许多多其他人，用他们的努力甚至生命换来的。你忘记萧氏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现在又是一种怎样的状况了么？你竟能说出‘随心所欲’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难道你也要走上你父亲的老路不成？你对她这样言听计从，谁知道她今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姑姑。”萧纪的语调蓦然沉了下去，将萧仪的话在半途冷冷打断，“请你不要将我的妻子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可以？”萧仪越说越快，连原本柔和的声调都变得十分尖利，从中足见目前这场对话对她的刺激，“萧纪，我听说，这个女人也带着一个孩子。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历史重演么？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另一个将自己隐藏伪装得太好的拜金者？你不要忘了，那个人找上你父亲的时候，表现得比她更可怜、更无辜、更像是一个受害者！
“还有她带来的那个孩子。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孩子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沈昱，与她一样觊觎萧氏的一切？而且，如果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对你的孩子、甚至你自己，做出什么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姑姑，你不了解他们，就请不要这样妄自揣测。”萧纪的声线比平日里还要低沉暗哑了许多，好像正在着力克制着什么，“我们所有人为之头破血流、自相残杀，然后去顶礼膜拜的那些金子，才是顾惜最为不屑的东西。我从她们母女身上剥夺掉的那些，才是她真正向往的。她对生活的全部要求，不过是一个能远离这些污秽、过简简单单日子的机会罢了。”
毫无生气的沉默如同一只巨大的盖子迎头罩下，将楼下的一方空间隔绝得真空般静谧。相较之下，楼梯间里，我自己的喘息声竟显得震耳欲聋。
良久，我听到萧仪幽幽开口道：“萧纪，这个女人太可怕了。你这么聪明，都被如此蒙蔽，可见她是有多么厉害。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怎么会厌弃世人趋之若鹜的一切？你真的相信，这世上存在这样的人吗？”
所以一无所有的人就注定白金，注定会贪得无厌。这就是她的逻辑。我真想仰天大笑。
只听萧纪淡淡答道：“姑姑，我原本是不相信的。可是，顾惜救过我的命，而且，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我她最美好的所有。而她后来之所以会离开我，正是因为发现我并非真正的一无所有。姑姑，如果您并不相信存在这样的人，那么在您的眼里，姑父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简直想要为这切中要害的一句话好好鼓上一回掌。他们两个一来二去讲了这许久，总算有一句话讲到了点子上。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是可笑，但是我以前还从未发觉，它已可笑谬到了如此无药可救的份上。
一个对我一无所知的人，竟然可以在最熟悉我的丈夫面前，毫无根据地对我横加诽谤、对我们的关系指手画脚。然而与此同时，她居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自己才是她为我胡乱安上的那个罪名之下，真正的受害者。
“萧纪！你……”不知是被戳到痛处还是感觉受到了侮辱，萧仪动听的声音已经有些颤颤巍巍地走调。
“姑姑，我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萧纪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平静有些太过，反而让我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只是不知道，这次姑父来找我，又是为了哪件事情。”
“萧纪，我是为了你好！可是你、你竟然为了个居心叵测的女人，这样讲你姑父！”
从萧仪的反应上看，这份不同寻常大约还真的不是我神经过敏，而是确实萧纪进行了不为我所知的暗示，直接捅到了萧仪的软肋上。
“姑姑，除了顾惜她们，我的家人所剩无几。”萧纪静静道，“您是我最亲近最敬重、也是对我帮助最大的家人。这些我永远都会记得。只是，姑姑在所有事情上都看得很清，但惟独那一件……”
“萧纪，我不与你讲这些。”萧仪蓦地将萧纪的话打断，再次将矛头转回了对着我的方向，“现在在萧家，我算得上是你唯一正经的长辈，而她若是连我的面也不见，那么，她是绝对永远不会得到承认的。我有权利带领萧氏上下所有相关方向你要求，有关萧氏的利益，她永远也无权享有分毫。”
萧纪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姑姑，您这样做，倒是正合了她的意。只是，顾惜是我的妻子，我的一切自然都是她的。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您说的那种情况发生。”
说来说去，最后又拐回了“利益”这亘古永恒的二字上。我甚至开始怀疑，萧纪这位最亲近的亲人，与他亲近的成分到底是有多么纯粹。
她口口声声谴责我的不尊重，可最终落脚点又永远不在亲情、礼节和尊重上。避而不见确实是我不对，可她耿耿于怀的，却不是我的教养问题、不是我对萧纪是否真心真意的问题、也不是我对他家人的不良态度问题。她念念不忘的，只是她不能知己知彼，无法看清我是否具有成为第二个萧夫人的潜质罢了。
否则，她为什么不问问萧纪，他过得好不好？她为什么不关心关心，那场几乎将萧纪拖过了奈何桥的车祸？她为什么三言两语，就必得扯到财产股份、权利义务上面？萧纪的婚姻在她眼里，到底与幸福有没有关系？还是仅仅该被视作萧氏的一枚利益砝码？
不是这样么？听这场对话到现在，我已完全弄不清，萧仪这些年对于萧纪的支持，到底是因为亲情，还是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
萧仪却完全没打算给我留下思考的时间，只听她大声决然道：“萧纪，若你这样坚持，我便定要让其他相关方面知晓。因为，萧氏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个那样的女人。”
我在一瞬间醍醐灌顶。这一刻我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所有关于是走是留的纠结，其实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我从来没有任何选择。
即便我背弃自己的过去，委曲求全，在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里躲上一生一世，也换不来向萧纪承诺过的相守。因为自有别人不愿意轻易放过我们。她一定会将我从那个角落里拎出来，然后赶尽杀绝。
所以，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我原本还在担心，如果迈出脚下的这一步，也许会让萧纪失去支持他的亲人，为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然而事实告诉我，即使我留在原地，麻烦同样自会找上门来。
仅仅是我的存在，便可以注定结局，无论我在明在暗、更无论我是走是留。任我这个当事人再怎样纠结挣扎，都不会有分毫裨益。因为在萧仪她们看来，只要我存在，我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因为我是萧纪的妻子，所以我会威胁她们的利益。
既然躲与不躲都会是一样的难看，那么，还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任由已经残忍迫害过我和我的亲人的人，继续对我无耻地进行揣度、污蔑和诽谤？
我上一次的离开、我与萧纪两个上一次的彼此折磨，便是因为不能坦然面对命运的安排。可是我们都看到了，即使不去面对，命运也没有改变它原有的走向。
如此，这一回，我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接受命运，但也不再去畏惧亮出我一直死死扣住的底牌，即便它再丑陋不堪也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现实，任我们谁都无从选择的现实。
其实辗转踌躇的过程才是真正折磨人心的东西。如若已然到了绝境，倒是会即刻释然许多。就比如现在，脚下这片刻前还显得略有些陡峭的长长台阶，此时都好像平顺了许多。
这也许就是解脱吧。我兀自勾了勾唇角，信步下楼。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五十三章 礼数不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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