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二】建宁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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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人生犹如一条长街，我就不愿意错过这条街上每一处细小的风景。假若人生不过是长街上的一个短梦，我也愿意把这短梦做得生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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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以为皇宫就是整个世界，而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我是集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这皇宫里的大多数人，都得在我面前卑微得跪倒，将头低低的埋下去，我个子虽小，也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后来皇帝哥哥开了蒙，开始与我讲书上的故事，讲古人的哲思，也讲志怪传奇，我才知道，这世间广阔无边，也从来没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金科玉律。我开始学字，开始读很多很多的书，找皇帝哥哥要来很多很多名家的画作，沉醉于文人墨客笔下的万里江山。
可是，我读了万卷的书，却从不曾踏出皇宫一步，山海经和水经注里提到的名山大泽，古人辞赋里描绘的山川风月，夜夜出现在我梦中，却始终蒙着一层轻纱似的单薄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叫人气恼的发狂。
相比外面的大千世界，紫禁城更像是口华贵无匹的枯井，金堆玉砌的井栏，围出一方端正的天空，狭小又死板，连飞鸟也不肯从这里经过。我蹲坐井底，人人都道我享尽人间福泽，谁也看不见，一颗年轻的心脏，已是灰败了颜色，富贵荣华装点出的美好人生，内里枯寂如暮年。
我才十几岁，却已然看见自己一生的命运——大清的公主都是远嫁蒙古，多半撑不过三五年，就早早的死去了，或是死于妻妾间争宠的诡计，或是死于丈夫的冷漠与粗鲁，或是死于自怨自艾自伤自怜。再或者，还有逃不掉的水土不服，至于是不是真的水土不服，心照不宣罢了。
我不甘心。
我是大清国金尊玉贵的公主，是这天下万民的主子，天家血脉富有四海，公主们却只是统治者们之间最无能的尘埃。
锦衣华服，翡翠明珠，倶是死物，暖不了骨髓里日渐滋长的冰寒。我渐渐学会冷眼看人，才知人间无情，谄媚笑容的背后，尽皆冷漠，唯有母后与皇帝哥哥待我好，只是那些好里，也未必没有藏着算计。
我渐渐娇蛮，学会了无理取闹，抛开了娴静贞淑，欺负宫女，打骂太监，所到之处，不闹个鸡飞狗跳，决计不肯罢休。
这皇宫始终暮霭沉沉，每一日初生的朝阳都与夕照一样有气无力，凭我怎样折腾的热闹，依然透着股抹不去的死气。
原本以为，就这么闹个几年，再去蒙古，一辈子也就浑浑噩噩的过去了。谁曾想，有一天我会遇到小桂子，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新鲜生动的光芒终于照进朱红色的宫墙，点亮了人生最后的余烬，砰的一声，放出了一朵硕大无朋的漂亮烟花。
他狡猾又机灵，满嘴谎话，整天跟在皇帝哥哥身边说些鸟生鱼汤之类的蠢话，连讨好献媚，也透着股无赖劲儿，偏偏还捧的人高兴极了。
我看着他从一个小太监一步步爬上来，阴差阳错当了大官，却始终改不了那副嬉皮笑脸模样，始终鲜活一如最初。他不畏惧我的公主身份，我也乐于陪他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你追我赶的穿过御花园，从一座宫殿的门前大呼小叫的跑向另一座宫殿。
我是这紫禁城里疯疯癫癫的公主，他是这刻板皇宫中最活泼的那一束光，再怎么厚颜无耻，那也是光，我在他面前大哭，也在他面前大笑，笑出眼泪，才觉得自己是活过的。
可是该来的总是要来，痛饮狂歌总要散场，飞扬跋扈的日子终于到了尽头。皇帝哥哥无比真诚的笑着，脸上的喜悦就好像发自内心：“建宁，你是朕最珍爱的妹妹，朕实在是不忍心让你去抚蒙古，故而在我朝的青年才俊中细细挑选，给你择了个顶好额驸，身份高贵，文武双全，当是你的良配。”
我的好额驸，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世子，吴应熊。我虽不懂国事，却也听小桂子说过，皇上有裁撤三藩之意，平西王声威赫赫，却已注定是穷途末路之象了。
华盖如云，旌旗蔽天，尽管心里冷笑连连，我还是踏上西去的旅途，回望过往的锦绣成堆，终如云烟散尽。
小桂子是我的送亲使，西去万里，一路上多得是耳鬓厮磨之机，唯有他在身边，才能使我暂时心安。平西王府终将覆灭，我不想陪葬，小桂子或许一身流氓习气，或许贪财又好色，但他始终是个讲义气的人，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最后的生机所在。
这就是缘分了吧，谁又会想到，当初的小太监，会是今日的救赎呢？我决定顺应缘分。
平西王府一场接一场的闹剧终究落幕，小桂子一次又一次的出征终究凯旋，我跟着他去过孤悬海外的通吃岛，也跟着他去过烟花三月的扬州，他终于从皇帝哥哥手下逃离，也终于摆脱了那些江湖人的纠缠，像所有传奇的结尾一样，带着心爱的女人们，隐居世外。
小桂子有七个老婆，论美貌当属阿珂容颜最盛，论情深自是双儿当仁不让，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好处。多年的宫廷生活，教会了我无数的争宠手段，看着她们表面上姐妹情深，暗地里咬牙切齿，只觉得好笑极了。倒是没人给我使绊子，我只是个抛弃了御妹身份的傻公主，若不是有阿珂垫底，大概最不得宠的就是我了。
好在，我想要的，原本也不是那么一星半点不知所谓的宠爱，我想要的，只是一直好好的活着，跟随着这个有趣的人，以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世界的广阔。
南北风物不同，四时美景各异，只要目光放远，天地间山高水长，后宅的一方小天空，又值得什么，无论金钱还是情爱都是好的，只是永远不足以拘束住自由的灵魂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二】建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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