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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夫子和文官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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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河是个教书先生,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年少的时候,老河的身子骨便比别家的同龄孩子健壮,家中长辈也希望老河将来能考个武状元。奈何老河心中有一道丘壑,那壑子里满满的填着孔孟之言。
任谁也劝不住。
活到了三十岁,不会耍刀不会弄剑,就喜欢夹着一本书躺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摇头晃脑的背着孔孟之言。
说起来这个葡萄架倒也有一些典故。
幼时老河有一个玩伴,孩子们都喊他小洗。
小洗家中穷困,脸面和衣裳却总收拾的干干净净,这要归功于小洗他娘,一个又能干又好看的女人。
邻里的孩子都喜欢跟白白净净的小洗玩,老河也不例外。
他总觉得小洗的骨子里有一股温雅,而这温雅,正是喜好孔孟之言的老河最需要的。
《太子少傅箴》有言:“夫金水无常,方圆应形,亦有隐括,习以性成,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河深信不然,便日日黏着小洗不放。希望假以时日,也能有那一分骨子里透出来的温雅。那葡萄藤便是老河缠着小洗一起在自家院子里种下的。
可惜后来小洗的娘改嫁了,带着小洗离开了小镇。
老河近温者雅的梦想便没落了。
后来老河上了私塾,再不与人玩耍了,整日里只知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惜家中父母对他寄望过高,强身健体一事从未让他落下。
恐怕还是打着让他去考武状元的主意。
后来十年寒窗苦读,老河终于上京赶考。
然而终是名落孙山。
不得不说,老河的父母是有远见的,摸着老河的性子便知他当不了文官,只能做个武将。
可惜老河偏偏不信命,这骨子里的倔强啊,也不知遗传了谁。
落第后,老河回到镇上,竟开起了私塾,做起了教书先生。
镇上的孩子见着老河了,都要恭恭敬敬道一句老河夫子。
老河听了自然是眉开眼笑,把圆圆的脑袋一个个摸过去,又一个个发了糖吃。
然而年纪渐渐大了,老河又从老河夫子渐渐变成了老光棍。
亲朋好友明面上虽然不敢说,背地里却都议论着老河,都在猜测老河是不是得了什么隐疾,竟不娶妻不生子,整日守着一个葡萄藤架和一本书。
老河听了谣言仍是无动于衷,他守着他的葡萄藤,守着一屋子的书。
家中父母先后病逝,老河葬了他们的尸身,在坟前守了三年孝。
三年后,老河一把火烧了葡萄藤架,从镇上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繁地,一个文官的府邸里,却住进了一个喜欢在葡萄藤下摇头晃脑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老河。
而那文官,正是当年随娘改嫁走的小洗。
老河上京赶考的那年,便在京城里遇见了小洗。
小洗金榜题名,而他名落孙山。
老河喜欢小洗,喜欢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从未想过小洗也喜欢着他。
他们在京城里十分的快活,日日夜夜黏在一起,便像幼时一样。
老河也想这么一辈子陪小洗过了。
可是老河放不下家中父母,他每每思及自己离家时父母那殷殷期盼的双目,便再难不管不顾的陪小洗在京城里呆着。
于是老河回了小镇,在乡民的唏嘘和父母的叹气声中开了私塾,做起了教书先生。
那些年,老河院中的葡萄藤架下,也偶尔来了客人。
只是那客人神神秘秘,便谁也不知道罢。
至于那神秘的贵客,的确是小洗。
小洗高中状元,被皇上赏识,封了官,在京城中有了府邸。
他舍不得老河,便常常以回乡探亲的名由来到这小镇上,与他的老河互诉衷肠,恩爱缠绵。
这样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更不知道,谁能坚持着百年不变,只等着对方。他们心中凄苦难安,也闹过不少次,然而总还是分不开。分开了,便像要死了一般。
直到后来,老河父母病逝,守孝三年,烧了葡萄藤架。
他们才真正的在一起了。
而文官府邸中的葡萄藤架,也已经茂盛了。
架下一张竹榻,相叠着两道人影。
老河低低的骂:“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