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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使躲在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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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忆夏似乎铁了心非要亲自送夏暮晨,交检讨的那天她又迟到了。
班主任对此很恼火,说她不吸取教训。气急败坏的班主任拿出戒尺打她的手,一道道醒目的印记留在她的右手手掌心,一阵阵疼痛。
她摊开掌心望着红印,心里没有怨言,只是担心以后不能再送夏暮晨去学校。
整整一上午,苏忆夏头顶一摞厚重的书在办公室外罚站,书上还放着一杯盛满水的纸杯。这是班主任出的馊主意。
双腿一直笔直地站着,接近一个小时保持同样的姿势,现在都开始发麻了。
她想把书放下休息一下,书还没离头,一个不明物体晃过她的眼前,掉落在地。啪的一声,瓷砖地面溅起了水花,那滩水映出她一脸无语、窘迫的模样。
糟糕,怎么和班主任交代?
一个男生在她面前蹲下,捡起空纸杯摆正。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向纸杯里倒满了水,重新将盛满水的纸杯放在她头顶的书上。
看清了这位好心男生是左伊寒,她立即补上一句“谢谢”。
左伊寒轻轻一笑,推门进了办公室。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这么丢脸的样子居然被帅哥看见了。
吃晚饭时,妈妈瞅见苏忆夏红肿的掌心,很不客气地问,“你的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了,说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迟到。小夏啊,为什么迟到?嗯?”
苏忆夏望着自己碗里的汤,热汤中是她皱眉咬唇的纠结表情。汤匙持在她的手中,缓缓舀起汤汁往嘴里送,“我没有迟到,是班主任弄错了。”
“那你手心被打的红印哪儿来的?”妈妈不依不饶,目光故意从坐在苏忆夏右手边的夏暮晨身上一扫而过,眼里是满满的讨厌。
“是老师小题大做,只是今天迟到他就打我手心。”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忽悠聪明的妈妈。
她的右手悄悄握紧,不让人看见掌心的红印。
不过夏暮晨早已发现了,她接他放学时就发现了,没说罢了。
“小夏!”
妈妈生气地瞪着她,她低头喝汤漠视妈妈的情绪。
“行了,都快吃饭吧!”爸爸终于发话了,安稳住情绪不稳的妈妈。
饭后,苏忆夏拿着干净的衣服去洗澡,恰巧遇见洗完澡出来的夏暮晨。
他的双眸藏在湿发下,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的右手。她想把手背到身后,此刻面对他,手却动不了。
“明天,我自己去学校。”
这次,反倒是他先开口。
平静的话语中包含着他的坚决,不容反驳。
“暮晨……”叫住从她身边走过的男孩。
他停住脚,等她开口,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咬着唇,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手已经抢先推开门,然后走进房间。
望着被关上的房门,她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早上出门时苏忆夏和夏暮晨分道扬镳,在不同的车站等候不同的公交车。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今天的苏忆夏奇迹般的没有迟到,令班上的同学都匪夷所思,班主任来班上视察时把她叫了出去。
班主任围绕着“要好好学习,不要迟到,保持这个状态”说了一堂早自习,她只附和着点点头应几声,根本没用心去听。
早自习下课,班主任仍不肯放过她,她垮着脸无语地望着班主任半秃的头顶。
当左伊寒从旁边经过看见她时,很有礼貌地朝她微笑,她也立刻堆起笑容回应。
班主任顺着她的眼神回头四处张望,一眼便瞧见刚进班门的左伊寒的背影。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锐利的两只小眼睛盯着她。
她的心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自知大事不妙。
果然,班主任又围绕“要好好学习,不能谈恋爱”滔滔不绝扯了一堆有的没的。
她的额头冒出三条黑线,侧头无言地仰望湛蓝的苍穹。
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响起,她才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书本。
同桌李莞凑近她,“你和左伊寒认识啊?刚才我看见你们互相微笑。”
“前不久莫名其妙地遇见过几次,不是很熟悉。”
“不是很熟悉,但还是算认识,对吧?”
“应该……算认识吧!”
李莞眼中一亮,双手抱住苏忆夏,像猫咪一样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忆夏,介绍我给他认识认识,好吗?”
受宠若惊的苏忆夏用力掰都掰不开李莞的爪子,两只爪子死死地抱着她。她只好推开李莞蹭过来的脸,颤抖的嘴角说了一个“好”字。
下午,苏忆夏早早的就放学了。
第一次比夏暮晨放学早。
第一次是她在校门口等他放学。
也是第一次,在夏暮晨的眼中捕捉到异样的色彩,是讶异的神色。
黑压压的放学人群中,夏暮晨是如此耀眼脱颖而出,让人看到就无法移开目光。
苏忆夏兴奋地张开双手在空中挥舞,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停地喊着。
夏暮晨停在校门口,定在原地怔住。一抹惊讶的光芒从黑眸中一闪而过,仍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穿过人群朝他走去,她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一直挂在脸上的明亮笑容,他看得居然有些出神。
他低下头时,她已站在他的跟前。
低头看着不及自己肩膀高的男孩,她弯起灿若星辰的眸子,拉起他的手,“以为我不会来接你吗?”
他想抽回手,可她紧紧握着他的小手,开心地咯咯笑。
他不抬头,也不与她争辩,任由她牵着。
回到家,苏忆夏又开始向爸爸宣扬自己和夏暮晨正一点一点融合。
她正倍感自豪地说着自己的不易时,夏暮晨就站在楼上冷冷地望着她。
瞬间,她的笑容逐渐褪去颜色最终枯萎,她犹如一尊冰雕静静地矗立在那,他的目光似乎慢慢地把她活埋。
砰——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吓坏了苏忆夏,她咬着嘴唇悔恨自己有什么好炫耀的。
爸爸故意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爸!”
她气得直跺脚,爸爸换成事不关己的样子。
夏暮晨一直没理苏忆夏,不论她多么诚恳或是威逼利诱,他就是漠视到底。
早晨,苏忆夏想跟他搭话,他偏头冷冷一瞥,她就泄了气。
在公交车上遇到了左伊寒,她压根没打算和他说话,可是人家帅哥主动坐到她身边的空位。
“李莞是你的朋友吗?”
她微微思量了一会儿,才回答“是。”
“哦!”左伊寒点了点头。
她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但他只有沉默。
“有事吗?”她忍不住问。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敷衍了几句,明摆着拒绝回答,她敢笃定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个不熟的人坐在一起,沉默是最尴尬的事。持续低温的气氛使得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拉开窗户,风灌进车内,她的柔发在风中肆意飘动。
他望着她的侧脸,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朴素的脸庞。是一个简单到可以让人忽视的女生。
一下车,她就直奔教室。
气喘吁吁地扶着班门调整呼吸,目光缓缓落在忙于抄数学作业的李莞身上。
一个箭步走上前,她伸手盖住李莞的作业本。
李莞手中的笔顿住,准备破口大骂,一看是苏忆夏,疑惑了,“忆夏,你干嘛啊?别闹了,没时间了,快把手拿开。”
“你和他说了什么?”她开门见山质问李莞。
“谁?”
“左伊寒。他今天莫名其妙地跟我问起你。”
李莞听见她说的后半句话,立即眉开眼笑,“我说我是你的朋友。就在昨天下午,我说我好喜欢他。”
“然后呢?”苏忆夏头痛地抚上额。
“他只‘哦’了一声。我想只要多多来往,他会接受我的。”
李莞那副胸有成竹的傻样,苏忆夏恨不得一巴掌拍醒这个花痴女。
握了握拳头,苏忆夏沉住气回到座位上。
整整一上午,苏忆夏都没与李莞说话,直到下午的体育课,李莞在楼梯口拉住了苏忆夏。
“忆夏,你是不是也喜欢左伊寒?”
“我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他顶多是比普通朋友还要陌生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理我?”
苏忆夏笑笑,“我的傻同桌,我不是不开心,只是气你犯傻。人家左伊寒有那么多女生追,多你一个也不多,但也不缺你这一个。你凭什么确保人家就一定会看上你?更何况,我们现在都太小,你以为的喜欢不过是对异性的一种好感而已,偏偏他长得好看,更迷了你的心。”
李莞傻了眼,半天冒出一句,“你有点像更年期的老妇女。”
横了李莞一眼,苏忆夏气呼呼地下楼,李莞连忙追上去,挽住苏忆夏的手。
她们俩都不知道,左伊寒就站在上面的楼梯,她们谈话的内容他一字不落地听得一清二楚。
体育课,班主任急匆匆地跑来找苏忆夏,说她爸爸打电话来了,让她赶紧去市人民医院,夏暮晨为救同学出了车祸。
班主任准了她请假,让她路上小心点。
她能不担心吗?她急得焦头烂额也等不到一辆公交车,在路边招手也拦不住一辆计程车。若不是市人民医院比较远,她早跑去了。
左伊寒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她的面前,“上来,我载你去。”
“谢谢。市人民医院。”她好像完全把他当做司机,不问哪来的自行车,坐上后座就直接报了地点。
回眸望了她一眼,叮嘱一句,“坐稳了。”
未等她反应,自行车飞了出去。
搂着左伊寒的腰,闭眼享受风掠过脸部的那短暂的清醒。
“对了,你的自行车哪儿来的?”苏忆夏轻声问。或许是她的声音被风所掩盖,左伊寒没有回答她。
一路沉默着抵达医院,她跳下车向前跑了几步,又原路返回向外跑。准备道谢可他已经离开。
她在医院大门口张望了很久,真的是找不到人影才暂且作罢。
医生说夏暮晨并没有受重伤,只是擦破了皮,等他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苏忆夏那颗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心,这时才终于放下。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谢过医生她就守在夏暮晨的床边,寸步不离。
夏暮晨的手臂因擦伤而裹着纱布,脸上也有小面积受伤。
冰冷的药水通过滴管流进他的体内,她只是看着就心疼地直掉眼泪。
仅十岁的孩子居然为了救同学而负伤,居然能敏捷地躲开车子即使受了点伤。
真的,心疼的同时,还有小小的自豪感。
为他掩了掩棉被,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面庞,低头,在他的眉心留下浅浅的一个吻,满是心疼与疼爱的吻。
病房外,左伊寒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左伊寒的右手臂上缠着白色纱布,左手提着一袋药,刚才他在拐弯时被一辆车撞倒,幸亏无大碍。
“孩子。”苏忆夏的爸爸走过来拍拍左伊寒的肩,“都是叔叔不好,让你受伤了。”苏父眼中尽是自责与内疚。
“没关系,反正只是小伤。”左伊寒有礼貌地微笑着,典型好孩子的形象。
“那叔叔送你回家吧!”
左伊寒望了一眼病房里,微笑着拒绝了。
因为苏忆夏的寸步不离,直至趴在床边睡着。因此,夏暮晨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安静的睡颜。
他愣住,双眼停在她握着他的手上,久久无法移开,一种无法言明的情愫油然而生。
后来,被救同学的父母来探望他。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不要吵醒熟睡的苏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