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继》一水竹陌

1、【初遇】

　　十三岁的男孩很认真地把匕首从对方的胸膛里缓缓抽出。
　　血从心脏的位置喷涌而出。男孩侧身，嫌恶的表情如同是躲避什么不洁的东西。
　　“秦舞……阳……你竟……敢……”对面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断断续续发出垂死的哀嚎。
　　被称作“秦舞阳”的男孩并没有理他，神情淡漠，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早已懒于和那个垂死挣扎的人说话。他迎着阳光，微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顺着刀刃不断下滑最终凝结成斑驳暗红色的血珠。青铜质地的刃处刻着些许复杂的花纹，离体的瞬间被鲜血填满了沟槽，在阳光下隐隐散发着嗜血的阴气。
　　终于，他的视线从匕首上移开，歪歪头，上下打量着靠在墙边奄奄一息的男人，良久。
　　男人的瞳孔微缩，突如其来的恐惧使他再次战栗起来。男孩施舍的目光太过空洞可怕，只觉得自己连同光线，都无法抗拒地陷入那一抹幽深中。
　　他听见男孩的声音空灵纯净：“对了，差点忘记把刀还给你。”
　　几乎没有看见男孩抬手反握的动作，匕首再次准确无误地贯穿那人的心脏，钉在墙上！

　　“刃上沾了这么多血，匕首怕是不能用了吧……秦舞阳？”
　　这时候，偏僻的巷子里，身后一句带笑的疑问伴着脚步声响起，三分温柔三分惋惜三分感慨外加一分虚伪。秦舞阳能感觉到陌生的逼近的气息，却并不急着转身，淡淡地回答：“嗯，所以还给他了。”
　　太子丹看着男孩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在付诸实际行动上出了点问题。
　　明明一个陌生人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可以让任何人防备起来，更何况是杀人都如此平静的孩子……可他哪怕露出后背受敌的破绽也没什么反应，真是意外地有趣啊……
　　“你杀人了~”丹笑着说，语气一如之前温柔，“为什么？”
　　“他杀了我全家。”
　　再次出乎太子丹的意料，男孩慢慢转身，轻描淡写眼眸不抬地回答，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与悲伤，平静得坦坦荡荡。
　　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太子丹收起了逗弄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秦舞阳来。
　　宽大的白色衣裾隐隐约约现出修长的身形。他大概十三岁的样子，未至束发的年龄而显得有些瘦弱，面色近乎病态的苍白，想来日后也会长成一位清隽的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跳跃着倔强与不甘，清明地映出世间的一切虚影。
　　丹微微一愣，这骄傲的样子……和记忆中的嬴政倒有些相似。
　　哦，该称他为秦王陛下了。太子丹压下心中莫名升腾的烦躁，继续维持着温柔得足以溺死人的笑容。想了想，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塞入秦舞阳手中，笑而不语。淡淡地扫了几个随从一眼，转身离去。

　　随从们会意，走上前自动清理墙角处那人的尸体。
　　秦舞阳靠着墙，并没有去看那血腥的处理场面，垂下眼眸注视着手中的锦盒。锦盒上镶嵌着复杂的纹路，秦舞阳轻轻一划，机关处赫然弹开。木质的横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柄镶玉的匕首。
　　秦舞阳看着那流畅的刀身，睫毛微颤，如同蝶衣振翅，低语道：“是要帮忙么……”
　　呵，还真是慷慨啊，随身带着作为礼物的杀人利器，随时送出，巧得如同一出预先排演的闹剧。那么，你是希望我受宠若惊还是感激涕零呢，太子殿下？
　　秦舞阳抬起头，目送着太子丹远去的背影，眼底之前令丹失神的“清明”悉尽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半晌，发出一声似是嘲讽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