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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没人在临死前还能开心的起来,除非他本来就巴望着死。江南一游更像是给我这死刑犯最后的丰富晚餐,即使想吃,也只能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手指行走在桌子上,从头走到尾,再从尾走到头,百无聊赖地量着桌子的长度。手腕上的铃铛,劈啪作响,心头却静得要命。
      “夫人?”他身边的近卫巴图,是这些侍卫里唯一跟我讲过话的。
      我转过头,他拿着一粒用牛筋串起来的金镏子,送到我面前。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大皇后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大皇后?应该就是孛儿帖吧?
      “大皇后嘱咐你务必随身携带。”
      茫然地接过牛筋线,点点头,总觉得这些人的思维比我超前,到底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攥紧金镏子,金属外壳的冰冷钻心,“大皇后还说了什么?”
      “此去经年,相逢不如不逢,逢则退,不逢则福。”
      苦笑,看来我这身世到真是奇货而不可居了。
      “谢谢你,代我跟大皇后说声谢谢,请你带句话给她,此货可待,宁玉碎,不瓦全。”既然反抗不了,我只好选择了。
      “是。”巴图退到一边,继续他的雕塑生涯。
      我冷笑,原来不管在哪个朝代,宫廷争斗都必不可少,看来孛儿帖已经深知其道,这个大皇后也并不那么好当啊,共打江山与共守江山毕竟不同。
      博尔术正在一卷羊皮卷上画东西,我不想去张望,当然,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铁木真有心攻下西夏与金国,接下来,肯定寄予大宋。这让我突然想起周星驰的电影——鹿鼎记,小宝和冯锡范得到宝藏的第一刻还在谈论平分,下一刻就已刀兵相向,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想来,却是人性最实在的体现。
      现在,我到像是站在一个高高的平台上,往下看戏,他们演着他们的,我看我的,我改变不了历史,他们也自然继续他们的阴谋诡计。
      深冬的西湖,静如明镜,呼出的热气在脸前膨胀结露……
      一件斗篷披到我肩上,接着便被搂入身后的怀里。
      “馨儿。”
      对他的声音到是没了先前的感动,只觉得苍凉,怪不得他,却也怪不得我,又能怪得了谁?
      “什么时候回去?”头仰在他的肩上,看着岸上的树叶被雪压得死紧。
      他不吱声。
      “回去碰见豆豆,记得给它洗个澡。”
      “我把孟恩留在你身边,他从小就跟着我,可以信得过。”
      “不用了,有娘跟剑悔在,我出不了事。”
      “馨儿……把这个带上。”从怀里掏出一把镶金弯刀,“我不在时,如果有人……你把这个放在身上。”
      哑然失笑,没想到祸还没到,就多了这么多护身符。
      “如果铁木真真想杀我,这些东西有用吗?”一语道出他们心底的芥蒂。
      博尔术愣神,我想他心里一定很难受,一面是他所爱的女人,一面是自小就追随的英雄。
      “放心,我会尽量保护自己。”
      “我不能保证多长时间才能来看你。”
      “要一辈子么?”
      “不用。”
      “那就好。”
      微风加着碎雪拂面,点点冰凉碎在皮肤上。
      “博尔术,你……会爱上别的女人吗?”时间和距离打不败爱情,却能打败寂寞。
      “你怕?”
      “怕,非常怕。”我怕等来的是更多的伤心,却又非等不可。
      “别人的事,我不能肯定,但我的事,我能掌握。”
      希望吧,别等到最后,人走茶凉,情在人逝才好。
      爱情?爱情啊,这伤人劳命的东西!
      认真看一遍他的脸,把他牢牢记在心里,既然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爱我,一千年又如何?我照等,我选择了,我就会走下去,我不信命运,只信我自己。
      回到扬州,已有半年时间,他把孟恩留到了我身边,孟恩在蒙语里的意思是银,人长得也算是蒙古人里秀气的一种了,留在我身边到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整日的不言不语,除了干活就是睡觉,连门也不出。
      娘跟剑悔是唯二两个真心高兴我留下来的,每次看见他们为了逗我笑,变着花招,就觉得心里难过。
      日子似流水,匆匆流过,只把砾石磨平,没留下任何痕迹。
      本想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
      “印十娘!”一声脆喝,听来有点熟悉。
      抬头看时,见一白衣妇人立在前厅,侧对着我正坐的花厅,她转过脸我才认出,她是曾经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姚天凤。
      我起身微点头,“我娘出去了。”
      “去哪儿了?”一步跃到我身前,这些会武功的人,原都是些懒人吧?
      “说是去街口的绣庄拿衣料去了。”
      她没再多罗嗦,抓住我的手纵身一跃,我们已到了屋顶横梁上,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她捂住了口鼻。
      没回过神的当儿,就见五六个人闯了进来。满屋子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几个人转了一圈,该翻的地方差不多都翻完了,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目光不禁都往上移。
      幸亏横梁的木头粗大,加之又放了几只布袋子,一时看不到我们。他们正想窜身上来,厅外传来一串脚步声,声音急促,像是正向侧门跑过去。几个人顾不上横梁,飞奔出去。
      等脚步声消失,她才把我放下来。
      “你先跟我走。”拉着我就往外跑,我执拗着不肯走。好象所有人都觉得摆布我是件很容易的事,像只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我讨厌这种感觉。
      “再不走,你小命就没了。”秀丽的容貌上尽是严肃。
      孟恩突然站到门口,我急忙想挣开她跑过去,他却对我点头。
      “刚刚是你引开他们的吧?”姚天凤没放开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有多没用,连女人也争脱不开。
      “刚刚那几个是金国的大内侍卫。”
      我停止了挣扎,有些茫然,谁能来告诉我,我到底惹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抓我?
      自然,这种时刻不适合解惑,我照旧做面团,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夜幕降临,山林间的夜鸟鸣叫着,有些慎人。
      剑悔推门进来,灯光照着他一脸的哀戚,我突然惊醒,娘一定出事了,虽然她不是我亲生母亲,可这一年多,她比谁都疼爱我。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用了半天力气,才没让声音抖得听不清。
      剑悔低下头,“我到的时候,师傅已经服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屁股跌到凳子上,她死了……我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屋内静极了,只能听见外面猫头鹰的哭嚎,我呆呆地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终归还是杀了她。”姚天凤苦笑,“二十五年前没做成的,仍旧还是做了,哈哈……”笑到最后变成哭诉,“他终究最爱你娘,死了这么多年,还放不下。”
      屋子里剩余的人,被她的话弄的迷迷糊糊。
      “印十娘不是你亲娘,她只是你的姨娘,你亲娘的妹妹,你跟你娘一样美,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走到我面前,脸凑近我,“印子娇,你跟你娘同一个名字。”
      我呆若木鸡。
      她却像是疯癫了一样,不停地说着,“二十七年前,我跟印十娘同出一门,领师命暗杀潜来大宋的金国将军完颜戈,哼……”冷笑,又像是自嘲,“好笑的是,我们俩居然同时喜欢上了这个人,而他识破了我们,却又不杀我们,如果没有你娘,也许……也许事情就简单了,偏偏又让他遇到了你娘。”抹一把眼泪,“你娘真傻,居然替他喝了毒酒,她再晚喝一会儿,我就会扔掉它的,我怎么会真忍心杀他?”俯下身,眼睛里凄然又带着嫉妒,“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大将军,居然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徇情,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有没有见过一个抱着女人投湖的男人?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种男人?”摇得我头昏脑涨,我轻轻摇头,确实,我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她呜呜的哭泣……和着夜莺的鸣叫,凄然成一片……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辗不断的情线,而这些情线又跟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原来老天爷想整人,这么容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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