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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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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放松不把一件事物放在心上,自然没什么感觉。
林一刚开始还是这种无所谓态度,随便,爱来不爱。
如果他们只是见过一两次没什么深入了解还好,后来真的倾注了无论是感情还是友谊,早就打算做一辈子的朋友永远不分开,突然来这么一出,一连一个月都不见面,这种突然的离别和莫名其妙分手心真的会抽痛。
为了缓解这种情况,就要累死累活工作忘却所有,缓解不了睡觉休息时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对着对话框打几行字再删除再打。
少时脸皮厚不管不顾赖着他,现在却要设置各种情绪,是要装着无所事事,还是慎重,或者其他。
比如“易楚,我在家都等你这么多天怎么没来啊?”
“你大爷的,工作那么忙吗,电话也不打给我。”
再或者是“好嘛,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现在想了想也喜欢你啊。”
觉得这样很轻浮,还是删除去。
打出来“我特别想你”感觉太矫情肉麻,受不了。
熬过了两天,实在不行了,发出去一句“设备都坏了,你死哪去了”赶紧扔掉手机去洗澡,以免尴尬症犯了会撤回。
因为激动洗澡随便两下就出来,身子没擦就去看手机。
并没有回复。
接下来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手机一有动静心像被挑起来跳动,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睡着,再到早上醒来。
难熬加上紧张,双重刺激下,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梦中全是他模糊的身影。
林一觉得快得神经病了,加上一去厂里小王上来就问:“老板,好多天没见你上海那个朋友啦,他怎么啦?”
林一原本就烦躁直接说道:“你八卦个屁啊,赶紧工作!”
小王很少见他发脾气,以为是开玩笑,继续说道:“我不影响工作啊,都检查好没什么问题了。”
林一道:“你数据计算好了吗?新人招来培训好了吗?下个月预备做好了吗?”
问你小王做好了也不敢说话,悻悻离开。
总而言之林一这一天没什么好心情,手里拿着烟,转来转去还是没抽下去,最后扔到垃圾桶里。
他做事很久没这么冲动,下午直接开车去了上海,林一想了,见了面先骂易楚小气,再自骂有眼不识好人,最后重归于好。
按照目前自己的状态,估计到时候他想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反抗的情绪,反正放飞自我了,他爱亲就亲,爱抱就抱,除了上床都可以接受。
快到的时候林一打电话过去,这个时候不打没有办法了。
结果是关机。
一路打一路关机。
林一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走到他家门口,敲几下门,无人应答。
一直打,一直提示关机,从晚上七点多等到十二点,依旧无人。
这一天似乎经历了酸甜苦辣,还有涩。
林一回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饭都没吃直接躺下睡着。
后来过了几天,林一想死心死不了,趁着周末去做事又去了一次他家。
这次,他等了两个多小时,直接密码开了门。
进门就有一股阴潮的气息,这些天上海一直下雨,不知多久没开窗户,没人气。
林一关上门后,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因为太累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听到外面一阵欢呼声才惊醒,房间安安静静,微风吹过,窗帘沙沙作响。
林一去易楚的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打电话给我。”
林一所期待的不过是见上一面,说清楚说明白,就算易楚执意不再联系分开,违背当时在床前说的话,还是会接受。
他们总是要有结果的。
林一等的太晚,又一整天没吃饭,实在是累到不行,打电话就和小周住在一起。
小周新买的房子还没交房,租赁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房租要好几千。
两个人坐在一起,小周知道他郁闷的不行,忍住没提易楚的事情,只说:“你什么都好,就有一样不好,这么多年还没跟你教训。即使你将来结婚生孩子,老婆可以走,孩子到年龄也离开,凡事只能靠自己,过分依靠别人只会让自己内疚痛苦。小时候觉得我爸妈特好,好的不能再好,宠我爱我,可是现在呢,一个娶老婆,一个嫁人,我就是没人要没人喜欢。小灵多爱我,对我那么好,还是会分手,会离开。这么多年你还是想依赖一个人,的确一个人太苦太孤独了,再孤独也比得到再失去好受些,你说是不是?”
林一淡淡笑了下:“你以前没说过这些。”
小周道:“没说过是因为没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好,对你也好,可人都是自私的,他喜欢你所以对你好,一旦你们两个不平衡,那就没有对你好的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时间精力都有限。要说优点,没有趁你思想薄弱时候猛攻,不然我瞧着你一定会弯,受不住他。”
林一“哈哈”自顾笑着,躺在床上,腿伸在墙上。
小周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我不是开导你啊,你比谁都清楚,靠人不如靠己,人生在世就是要狠一点绝情一点,不然会落得我这个下场。”
林一有点八卦的问:“不会吧,你还在给前女友送钱啊?她爸病怎么样?”
小周道:“去看过一次,不怎么样,化疗,每天都要几千块钱。”
林一叹了口气:“说不定人家姑娘就是发现她爸有病了才跟你分手。”
小周干笑两声不说话。
外卖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林一吃着饭,小周在外面洗衣服。
当年一同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小周也是少爷做派,父母条件都好,每月几万十几万的给,花起钱来比林一还大手大脚。
如今,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会,再苦再累从来就没说过什么。
林一很钦佩他,因为自己做不到这些,无论过了多久,还是渴望被爱护被关心被关注,大概这是性格使然。
他俩同床,一般都是各分一头睡。
小周说:“告诉你件喜事要不要听?”
林一笑:“什么?你要结婚生孩子了?”
小周道:“那倒不是,明天我先还你一万块钱。”
林一踢他一脚:“滚,不要,明年再给我。”
小周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推来推去,“爱要不要,以后缺钱来找我。”
林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隔天一大早林一就起来开车回去,可还是不死心,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次,如果他不在家,以后永远不来。
车放在路边乘着电梯上去,电梯门一打开。
和电影镜头差不多,林一要走出去,易楚要进来。
日日想念,想见到的一个人忽然出现眼前,口干舌燥,竟开不了口说话。
易楚清瘦一些,见到林一明显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林一五味杂陈,有委屈有难过,还有欢喜。
易楚见林一面色特别不好,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林一这次过来没想过会见到他,这样方式见面一瞬间把之前想跟他说的话忘记的干干净净,只想盯着,看着,眼睛一刻不愿移开。
易楚走回去开了门,边说:“我刚看到你留的纸条,正要打电话给你。”
要联系你一个人,何须现在?任何时候都可以。
林一坐在沙发上不言。
大清早,想必穿的这么整齐应该去上班吧,林一刚坐在沙发上就起了身:“我就是路过来看下你,没什么事情。”
他们客气的像陌生人。
易楚微微抬头,目光从他的脸上转移到手上,手背前天和人抬东西刮伤,还贴着创可贴。
林一把手背很本能藏起来,不让他看见,说道:“你之前说要来找我,已经一个多月了,没看到你过来,我担心......”
担心什么林一说不出口,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之前想质问,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在他面前本身就无法可说,因为从头到尾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易楚取了一杯水,不像从前那样直接递在林一手里,而是放在桌子上。
很细微的细节让林一心一阵酸疼。
“这些天没去新买手机,我知道你肯定会打电话发信息给我,对不起。”
易楚说话很轻,像柔丝飘来,无力感。
林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手腕上没有取下来的针头。
林一看到这种东西立刻全身紧张,压制住颤声问道:“易楚?你……”
易楚什么?能说什么?什么说不了,林一垂目。
好可怜的模样。
易楚没有避讳直接挽起衣袖露出针管,指了指喉咙,说道:“呼吸有点问题,还有肺上。”
林一身体像一把刀刺进去,无法呼吸,直愣愣坐着。
易楚故意说的不清不楚,就想看看林一的反应。
林一静静坐到易楚身边:“你现在是要去医院吗?”
易楚:“嗯,我是想给你打个电话,然后再过去。”
林一:“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妈妈前天来了。”
林一捕捉到易楚嘴角一点微笑,不知抗了多久才会让他妈妈过来。
母亲在,仿佛就可以安心做个不懂世事烦忧的孩子。
并没有坐几分钟,林一起了身:“那你快去吧,我就不跟你去了。”
易楚没有应声,他在想,如果这个人生了病自己会什么感觉,大概内心极其慌乱还要装作镇静,想替他疼,替他难受。从前说话种种,不知还有几分真,他说过如果自己病危会难过的昏过去,大约就是一句玩笑话。
这些年,就是一个玩笑,只有自己当真。
电梯里,安静。
林一开了口:“这些天都是你一个人么?”
易楚倚在电梯墙上:“你不也一直一个人吗?”
是啊,他们都是一个人,全部习惯如此。
孤独蔓延,侵蚀全身。
出了电梯,林一说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易楚方解释:“你别担心,就是发了炎,已经快好了。”
总是觉得年轻扛得住,可谁真的抗的住?
林一道:“那你以后也把烟戒了吧,伤肺。”
“嗯。”
林一说:“其实很好戒的,只要忙着其他事情,什么都忘了,很快忘了这种滋味。”
“嗯。”
林一停驻脚步,扭过头看向易楚,问道:“易楚,我们还是朋友吗?”
易楚跟着停下,数秒后“嗯”了一声。
林一眉梢展开,相信他的话语,从前相信,现在也相信:“我以后还找你行不行?”
易楚看了下远处,小区内还在嬉闹的小孩子,夏天的热风迷了下眼睛,吹散过往,吹散那个夏天,吹散深处的记忆。
维持所谓的朋友关系,对于易楚来说很难,林一就更难了。
易楚这么多年,从来就把他当做喜爱的人,要终身喜欢爱护的人,可以不开口告诉那个人,只要内心深处默默喜欢就好,现在要把爱人转变成普通朋友,真是放了血割了心,任谁无法接受。
这么多年一直放在心里最深处,不愿跟任何人说,期待结果,又害怕结果。
这些日子以来,是他们关系最温和最融洽时间,表现种种易楚以为林一会心知肚明自己的心思,到头来和预想的结果一样,比想象的更糟糕。
易楚以为他最起码这些年会试图寻过找过自己,原来到头来从未想过,这种打击比不喜欢他更心痛。
“朋友”这个词语,多么讽刺,讽刺到无言以对,不忍苛责,不知像谁说,他难过,伤心,悲痛欲绝。
然而再对着这张脸,小心翼翼说“做朋友”,说出“好”字很难,做不到疾声厉色,只能安然受之。
出了小区,林一还是决定不跟他去医院,易楚不能要求什么,还只是重复之前的话:“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不要委屈自己。”
说一次林一羞愧一次。
到了路边他们错开几米的距离,仿佛是各自等车擦肩而过的路人。
在易楚准备上车时林一突然问道:“易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问得人不知是否有心,听得人极其难为情。
易楚随意的说:“一个多月吧。”说完匆匆上车离开。
不知为何,林一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算久,难过不会太久,如此心里好受些。
各自分别,林一坐在路边放空一会儿去开车。
等红绿灯时收到易楚发来的微信。“谢谢你。”
林一不知道他谢什么,不管易楚谢什么,该说谢谢的不应该是他,是自己。
这么多年,这么多天,一个谢谢不足以表达内心想法。
你谢谢我,我谢谢你,生分到像是要分离。
林一把车停到路口,写一大段话发出去。
“这么多年发生太多事情,我早就变了,你却总是把我想的那样好,像上学时候那样好。我很想回到过去无忧无虑,可人只能要向前看,不能总是回忆过去。易楚,你太封闭了,你应该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人,他们都比我强,比我好,比我招人喜欢。我一直都不识好歹,有眼无珠,以前不珍惜,现在也是,你怪我好骂我也好,我都接受。”
发过去二十分钟,易楚回复三个字,“你没有。”
没有什么不知道。
此刻特别特别想见他。
林一倚在车背上,打过去电话接通就说:“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贴着手机可以感受到易楚呼吸出来气息:“你别过来了。”
林一道:“你现在好不好?”
易楚说:“好。”
林一“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医院里的气味当年林一已经闻够,回国后大病一场,孤零零的一个人住院快一个月时间,那段时间根本不敢让朋友知道,没有联系齐战胜于洋从小到大朋友,当时回国后连小周都是普普通通朋友。
自己办住院手续缴费打针喊护士,按照当时二十岁年纪精神好凭着长相也可以招来一群爱慕之人,那段时间颓废,身子虚,胃口不佳,几乎没吃过饭,人变了模样。
医院护士见他年纪太小,主动请来一位护工照顾几个小时,平时吃饭会顺带帮他买一些,熬过了住院日子。
出院之后,林一背着债务把房子卖掉,这个城市是他从出生到长大的地方,有青春,有回忆,是童年,每个地方都熟悉,却突然像冰窟噩梦只想立刻逃离。
后来在上海遇到小周,接手厂里事宜。
晕晕乎乎,过了五六年时间。
什么爱不爱,关心不关心都看的淡,只想能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情况下生存下去,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林一了解易楚,他做什么事都可以做到最好,在医院肯定没问题。何况他从小到大独立一个人惯了,从前觉得这个人不通人情,总爱拒人千里之外,这次相遇才发现,再习惯的人还是不喜欢孤独。
林一想了几天还是准备去医院看一看他。
打电话依然不通。
别说病房,现在哪家医院还不知道。
唯一法子就在他家小区等了一天一夜,运气,总不会一直都有。
上次巧遇,这次没要么好。
一时间石沉大海,这个人这些天从来没有在生命中出现过。
林一生活恢复从前的风平浪静,清淡,索然,继续为着将来活的更好奔波。
只有自己最清楚,那种肆意的思念透过血液穿过全身。
强制压下去,已经不能。
他分不清这是不是喜欢或者爱,每个周五周六会期待一次不期而遇,从周四就开始幻想如果易楚明天过来他要说些什么,紧张,发抖。
直到有一天周末,晴空万里,林一穿着一身黑漆漆工作服,懒洋洋坐在地上休息,手机铃声响起来。
看到他的名字,手心瞬间冒汗。
易楚:“你中秋节一个人么?”
声音像羽毛,滑过心尖。
林一激动差点哭出来,压住跳动的神经:“易楚,你在家吗?我想见你。”
易楚声音淡淡的,可能感觉出来高兴:“在的,你来吧。”
林一立刻脱了工作服,快速洗了下澡,换了新衣开车过去。
走到半路易楚发了条微信,“到了直接开门进来就可以。”
林一兴奋的恨不得马上飞到他身边。
他想好了,易楚人品端庄,定不计前嫌,一定要像上学那会儿一样死命缠着,只要缠着就会心软,心软能绑在一起,不分开。
到了家林一还是绅士般敲了敲门。
林一幻想过易楚各种表情,没想到是开门后露出点点微笑。
笑得人心都醉了。
林一看的有点呆,傻傻说:“你怎么这么高兴?”
易楚道:“见到你就高兴了。”
林一:“那以后我天天来找你行不行?”
没想到易楚点了头。
看到他这样林一不知道有多高兴,随手关上门,拍了下脑袋说道:“哎呀,我忘了给你买东西了,路过你家楼下苹果可好看了,应该给你买些慰问一下,你病好些了么。?”
的确该打,每次易楚只要去看他就像搬家一样,东西堆的吃不完。
易楚丝毫不在意轻笑道:“早就好了。”
他指了下桌子上:“我买了些月饼,你尝尝吧。”
“这才什么时候就买月饼吃。”林一吃了一口,甜到腻了。
忍着甜味吃完走到易楚身边,书房。
他穿着家居装,书桌上台灯打开,很认真的在看书,连林一走到背后都没觉察到。
易楚钢笔写着字仰头看了下林一:“你饿不饿,饿的话冰箱有吃的。”
林一看见他这样书卷气模样就忍不住想欺负,特别喜欢这个样子,故意说:“你给我做我就吃。”
易楚保持微笑:“今天我没时间给你做饭。”
事实上,林一从中午就没好好吃过,今天见了易楚,关系感觉恢复到之前,开心到不行。
林一道:“要不你看书,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做。”
易楚摇摇头:“不了,你不是还有事吗?坐一会儿可以早点回去的。”
林一赖着旁边椅子上说道:“我不走,你明天尽管去上班,我在家等着你没事。”
易楚笔尖停顿下,稍后继续写着:“你不工作了?”
林一翘着二郎腿说道:“你那次不是招来几个人嘛,留下来2位,有一位不错,已经上手了,人家大老板都天天出国旅游玩游艇,我怎么那么命苦,非要歇息不可。”
易楚道:“你自己爱折腾。”
林一起身趴在他的书桌旁,“没你能折腾,这是干嘛?怎么还在写一些密密麻麻工程式?这么多年还不烦呀。”
易楚手握的笔尖划过草稿纸,一刻都没停下,“唰唰唰”书写的程度不必上高中那会差。
“应付考试。”
林一:“不会吧,你们公司要求那么严格还考试啊?留学归来的人还考试有没有良心。“
“不是,考博。”
林一差点没听清:“你说啥?你要考博士?”
易楚:“嗯。”
林一拉着椅子坐在他身边:“研究生还不够啊,还要考博士啊?那我岂不是一个高中毕业生要对着一个博士生?草包对才子。”
易楚默声道:“你总是不好好学习。”
心里又想道,即便好好学习又怎么样,心不在此还是天各一方。
林一真心是后悔,颇有点感叹说道:“当初真该撑下去把书读完,辍学这么久不知人家还愿不愿意收留。”
随手拿起易楚满桌子的数学题,快瞎了,竟然一点看不懂,关键还是英文的,如同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