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短信 ...
-
冯主席那事后来是怎么应对，林茜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第二天的时候，韩文清就出了一趟远门，隔天才回来。林茜提心吊胆地问韩文清：她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结果韩文清就笑了一声，望着她，声音波澜不兴说了句：“没事。”
林茜怀疑他说的不是真的。但想想，好像他又没骗她的必要。只能打着哈哈，糊里糊涂把这事掀过去。但从那以后，哪怕韩文清手机响得再着急，她也坚决不接了。
九月份，荣耀联赛第七赛季开始，韩文清夏休结束，重返战队，有了新一轮的忙碌。因为身为队长，他不能跟平常队员一样，训练在俱乐部，完事就回家。实际上，除了要跟队员一起在周五和周末在比赛或者是往返比赛地外，其余时间，韩文清还得像其他队长一样常驻俱乐部。碰到集训开会直接留宿队长室或者晚上值班回不了家也是常事。
林茜算了一下，一星期七天，她能在白天看到韩文清的情况基本不怎么存在，两人跟婚前状态差不多，得靠电话联系。
而即便是到晚上，韩文清也就只那两三天是能在家休息，还都是在十点半以后 ，人进门换衣服，洗澡洗漱，往床上一躺，真是累的什么话也不想说。林茜每每看到，心里都跟刀在刮一样。她特想埋怨他说：那么认真干嘛？那么拼命干嘛？松一松手，偷个懒也没关系的。没人敢议论什么。
可她说不出来：她家男人从来都不是怕议论的人。他这样，不是为把霸图队长当成工作，不是为把电竞职选当成职业。而是为事业。凝聚热情与梦想，信仰与追求的事业。执着坚定，无可撼动。在他心里，它是第一位，然后才是她。
对于这种同城而离居的两人生活，林茜在谈恋爱和刚登记那会儿还不觉得怎么样。因为那会儿她还是住自己租的公寓。现在公寓到期退房，她就只家里一处可居，加上夏休时候两口子几乎朝夕相处。骤然分开，林茜还真各种不适应。
他们家这房子，宽阔纵深，前院后宅，住她一个人，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白天还好，晚上下班，把灯一关。韩文清要不在，林茜一个人躺床上，听到外头响动，都能天马行空，认为自己家门口站着个人。
这就有点传说中的闲极生胡思，自己吓自己了。但林茜就是忍不住多想。尤其碰上下雨天，晚上最好别打雷，打雷把她惊醒，她能一个人瑟缩在床角，仰头看着天花板瞪半小时眼睛，还会几次掏出手机对着韩文清号码流连犹豫。但却没一次摁下过拨打键。最后总会自己瞪眼睛瞪累了，再迷迷糊糊睡着。
不过入秋后雷雨天减少，而且随着林茜单位一批新入职大学生的到来，林茜这闲极无聊的情况得到了缓解。九月下旬，入职新人培训完毕，开始上岗。林茜所在办公室被分有一个新人。郭天把带新人的任务交代给了她。
林茜对此没发表任何异议。本来嘛，她来的时候，也是由财务室最新的那位“老人”带的。以次新带最新，这是他们单位约定俗成的传统。而且，最主要的是，被她带的这位叫宋嘉义的小伙子嘴巴特别甜，脑袋灵光，还特别能办事。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
反正林茜觉得他挺不错，有一次在职工餐厅吃中饭，林茜给韩文清打长途，还挺得瑟地告诉他：“我徒弟今儿特别答谢我，给我送了好大一杯草莓冰淇淋。”
韩文清也不知道接没接收到林茜要传达的信号，对她回了句：“天凉，少吃。”
林茜眨巴眨巴眼睛，转身压低嗓音，循循善诱：“哎？你难道除了这句以外就没有其他说法吗？比如说心里不舒服，酸溜溜不爽什么的？”
韩文清嗤笑了一声，没搭理她问话。
林茜不甘心地追问：“哎呀，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啊？你到底有没有吃醋啊？”
“无聊问题。”韩文清一句话把林茜堵得闷气直冒，咬着牙，愤愤不平控诉他：
“你不关心我！你敷衍我！听到别人给我献殷勤，你都无动于衷！”
“……”韩文清不说话，估计是已经习惯林茜不定时撒娇和定时的无理取闹了，懒得纠结这种幼稚事。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把这当成垃圾话，直接无视了。
“你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手捧鲜花，西装革履，在我下班时候毫无征兆出现在我们单位门口，给我一个惊喜。最好在花束里用一张粉色卡片写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然后约我在X时X地进行一场颇有情调的烛光晚宴。”
林茜捧着心口，忽略掉旁边餐桌王甜甜看精神病一样看她的眼神，不气不馁、毫不畏惧、见缝插针地对韩文清进行浪漫主义灌输。但是灌输的效果特别让人沮丧，韩文清听完以后，只淡淡回了一句：“肥皂剧以后少看。”就把林茜打击蔫了。
林茜耸眉搭眼地给韩文清絮叨几句，特没成就感地挂了电话。然后望着王甜甜无比惆怅地感慨：“哎，你说我那口子什么时候才能稍稍有点浪漫细胞呢？”
王甜甜对林茜结婚的事是只吃过喜糖，没见过新郎，除了知道新郎姓韩以外，她就什么也不了解了。
当然这不影响她的发散思维，在林茜话毕后，王甜甜用一副孺子不可教地目光扫视她：“你还真够天真啊。想什么呢？男人？是恋爱时疯狂追你的时候最浪漫！等人一娶到手，什么小资调调、文艺情怀、烛光晚餐、鲜花美景那都是天边浮云了。你见过项目完工，还往里投注资金的吗？”
林茜瘪瘪嘴：“那我不是亏大发了？恋爱时候都没见他浪漫过。”第一次约她吃饭，那人就直接了当，霸气非常确定了两人恋爱关系。她被震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就答应，连让他追的过程都给他省了！真是失策！太失策了！
王甜甜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给她加了一块炒鸡蛋，很有同事爱安慰道：“节哀顺便。”
节哀顺变个鬼啊？
林茜欲哭无泪的被安抚着，匆匆扒了几口饭，连汤都没喝就走了：总被王甜甜拿看祥林嫂的眼神看着，谁喝得下汤？
林女士回写字楼的还不到上班时间，办公室就只有宋嘉义在，窝在电脑旁，扣着耳麦不知道在干什么。林茜好奇地走过去，一瞧界面：呦呵，居然是荣耀！
宋嘉义操作着一个叫“花重锦官”的弹药专家在集市上转悠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干嘛？”林茜自宋嘉义身后忽然发声，把人小伙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咔”的一下就点了“交易”，等他反应过来，背包里已经多了一堆林茜看着像石头但不知道是啥东西的东西。
“哎哟，林姐。你出现好歹吱一声，我还以为是领导来了呢。”宋嘉义神色幽幽地看了眼屏幕，转头对着林茜轻轻抱怨。材料买了就买了吧，虽然贵点，但好歹不算废品。不成回头再去看看公会仓库吧。
“你在玩荣耀？弹药专家？”林茜眨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这职业应该是弹药专家。
宋嘉义眼睛一亮，转过头看着林茜：“林姐你也玩啊？”
“我不怎么玩。我只录像。”林茜迟疑了一下，又补充句：“有时还会看赛后的新闻发布会。”
宋嘉义傻眼：这是什么神奇玩家？没听说过有自己不玩，但是会给比赛录像还会看新闻发布会的。
林茜轻咳了一声，赶紧扬扬左手：“我是因为我老公才看。他是职业队的。”
宋嘉义恍然大悟点点头，随后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探身问林茜：“姐夫在哪个队效力？平常跟那群全明星大大接触多吗？要是可以，你能不能拜托他，帮我要张张队的签名？”
林茜眨着眼，挺实诚地跟他说：“他在霸图。可能……”
林茜后头的话还没说呢，宋嘉义表情就从兴奋转为失落，看向林茜的目光也从开始的跃跃欲试转而同情安慰。
林茜还没搞清什么状况，宋嘉义小伙子已经递了杯水到林茜手边：“林姐喝水。”
林茜接过，正想问他怎么了，宋嘉义就万分怜悯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开口：“姐夫在霸图日子不好过吧？”
“哈？”为什么不好过？林茜一头雾水，满脸困惑。
“他们霸图的队长韩文清，是个可霸道可暴躁的人了。最好不要让他抓到你错处。抓到了，他才不管丝毫情面，劈头就训。听说……”
“噗咳咳咳……”宋嘉义还没说完呢，林茜一口水就呛在了嗓子眼。小宋同学很有爱地给自己老师拍拍背，然后无比善解人意地疏导：“瞧，您也知道吧？姐夫回家没少跟你抱怨吧？”
林茜拿着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眼角眉梢都强忍抽搐地问宋嘉义：“你……你到底听谁说他……他们队长那么……呃……凶残的？”
“这还用听吗？这是全荣耀联盟都知道的事！我觉得吧，这各个战队里，队员在哪里，队长都好处，就霸图的人最悲催。”宋嘉义说着还特热心地偏偏头，压低声建议，“唉，林姐，你这么年轻，姐夫肯定也不大。正当打之年呢。不能总在霸图耗着。联盟合同不是三年一签吗？我估摸着他的差不多到期了，要不你回去劝劝他，让他转会去百花得了。张佳乐队长多好啊。起码脾气就比韩文清好一千倍！”
“呵呵……呵……”林茜听罢就只剩下干笑的份儿了，她扶着桌子有气无力地跟宋嘉义说：“那啥，谢谢你啊，有时间我会告诉他的。”告诉他：你平时训人时，千万收着点！瞧你这名声，都被人张佳乐甩了十万八千里了！
不过，这念头一转，林茜又觉得哪里别扭：不对啊，韩文清要真跟小宋说的这样不招人待见，那他们俩上街时曾碰到的找他要签名的粉丝不都也一样是不招人待见的？不会。这应该是物以类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得好好跟小宋掰扯掰扯。
“张佳乐真的就比霸图队长好一千倍？”
林茜尽量让自己表现出一个局外人的口气，声音淡淡地问。其实她心里有答案。因为婚宴上她见过张佳乐真人，长得很精神。跟在场人说笑取闹，特别惹人亲近的一个人。不过林茜觉得，电竞职业圈，能到了一队之长的位置，即便外表再怎么平和，内心也肯定有超出寻常的执着坚韧。不然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整个队伍。尤其像张佳乐这样。第五赛季，最好的搭档突然因伤停赛，却还能凭一己之力把战队送进决赛，哪怕最后问鼎折戟，可联盟哪个人敢笑他手下没真章？
“那是当然！还有，是张佳乐队长！不是张佳乐！”宋嘉义手一扣，脑残粉模式启动，趴在桌上义正言辞纠正林茜直呼名字的行为，然后开始表情郑重对林茜科普洗脑：
“我跟你说 ，林姐。联盟里，全联盟，没有一个人能把弹药专家操作运用到他那种境界。那是什么境界？臻化之境界？百花式的打法，那不是闹着玩绚烂的，那是有战略战术效果的。别听那些花痴小丫头唧唧歪歪。她们没多少懂得比赛真谛的。”
“比赛是什么？搏杀！你不击败对手，就只有被对手击败！目标是什么？冠军！除了这个，你的瞻前顾后统统都没有意义！知道为什么即便没了那繁花血景，我们队长一样能领百花冲锋陷阵吗。”
林茜呆呆地摇头。
“为什么？因为他是我们的队长！百花的队长！血肉交融，浑然一体，骨连筋同！只要他在，百花的精气神儿就在。哪怕繁花血景只剩一个人，哪怕这配合再不会出现在赛场，哪怕以后我们可能都找不到一个狂剑士的替补，哪怕百花错失了荣耀奖杯。可我们依旧支持他！九死不悔，坚定不移！为我们的队长！”
小宋同志噼里啪啦，振聋发聩般给林茜说了一堆，林茜听得余音绕耳，脑浆混沌：专业的名词她听不大明白，但是却不妨碍她理解百花粉丝对张佳乐的衷爱和敬意。从头到尾，宋嘉义都叫他：我们的队长。不是张佳乐大大，也不是张佳乐大神，只是我们的队长！
憧憬又崇拜！这种狂热感情，是林茜陌生而又不曾拥有过的。她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一个粉丝为自己心中偶像正名扬声。她站在家属的角度，看她的丈夫为心中理想专注忘我。
林茜发现，自从认识这些职选以来，从接触荣耀圈以来，一些古老到几乎已经被越来越浮躁的现代人遗忘的词汇又重新汇集在了她的脑海里。简单而又厚重。诸如：信仰；荣誉；梦想；责任；坚韧；顽强；无畏……
诸多情绪，围绕心头，压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对着宋嘉义点头。
下午的时候，林茜接到周蕾的一个电话：“茜茜，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陪我去刷歌剧吧。意大利国家歌剧团来Q市演出，周天《图兰朵》，我弄了两张票。”
林茜一愣，先没着急答应，而是小心问：“你那张票是不是该给你男朋友？”
周蕾沉默了半晌：“……我们……分手了。”
得了，这是失恋的姐们儿让她捡便宜来了。美其名曰是让她陪她刷歌剧，其实是心中郁郁，想找个闺蜜，宣泄一下。
林茜犹豫了三秒钟，最后果断拍板：“好。周天我去找你。”
周蕾默然地挂了电话。
回神后的林茜则在琢磨周蕾跟她男友的事：一样的大学同学，不过是毕业后一个在Q市，一个在Y市。同省不同城，两人为相见往返两地，着实为中国交通运输业做了不小贡献。
只是时间流逝，人会累，会疲惫，会进一步思考现实。象牙塔里的爱情在异地相隔里，遭受考验重重，到底也没经住时间地缘的残酷。两个人，一松手，一回头，就是一段感情的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林茜晚上回到家时，面对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大房子，桌冷椅寒，所有的灯都打开，照出的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影子。林茜望着挂在卧室的巨幅婚纱照，心头忽然涌出一种酸楚感觉：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照片上，她亲吻的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赛场逞英，纵横搏杀，胜负未知。
落地窗外的白月光，柔和静谧，洒人身上像批了一层浅白的纱衣。林茜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从酒柜里开了瓶红酒给自己，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段音乐，边随着公放点开了手机录音键，边举着红酒杯对着窗外皓月遥遥一举：不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寂。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祈愿。
当林茜把录制好的音乐发送给韩文清的时候，韩文清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当时他在赛场。霸图客场对阵越云，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弱旅，这次却靠着主场优势和一个出奇强悍的新人孙翔，利用霸图失误，打出了一个3:7，尽管最后输掉，但也实在是个让人意料之外的成绩。
而对于这场胜利，韩文清并不太满意，他不止是要一场胜利，他还需要他的队员全力以赴拿下一场胜利。而不是像现在，轻敌，放松警惕，本该大比分获胜，竟然成了只差四分！简直耻辱！
从下了赛场到新闻发布会结束霸图队长的脸色都一直处于冷峻阴沉状态，等候室一众队员低着头，各个不敢吱声：没办法，谁让他们这次发挥太有失水准？
就在走出新闻发布间的档口，韩文清拿出手机，看着那条音频信息微微蹙了蹙眉，以他对林茜的了解，这段音频应该不是她在说，真有事，她会直接打电话。韩文清转了下脚，侧身到一旁点了下播放，手机里传出一段轻而幽的音乐旋律，只有配乐没有演唱。韩文清眉头拧起，回头问自己副队：“这是什么？”
张新杰凝神听了片刻，无奈地摇摇头：“对这个我不专业。”
韩文清又把目光扫向自己队员。霸图队员们面面相觑，心底嗷嚎：这谁啊这么不开眼？专挑这时候给队长发这种东西？难道还嫌他们的难题不够多吗？话说，这调调到底是什么啊？发这个的人到底想表达个什么，赶紧有人出来提醒一句，没看队长的气场都赶上西伯利亚寒流了？
结果，霸图各位职选们很给力：给力的没一个听明白曲子到底是啥的。
正在韩文清关掉音频，冷笑一声，打算好好清算下队员们失误的时候，一直在门边角落里的新闻官怯生生地说了句：“这曲子好像是……叫……《今夜无人入睡》。”
霸图队员们听到答案，心里一凛：卧槽！这哪个落井下石的神经病啊？发什么不好，非发今夜无人入睡？这是指桑骂槐吗？还是含沙射影啊？不知道我们今晚差点丢人？我们队长正火气头上，准备将我们骂的无人入睡呢。
队员们一个个内心悲苦，抬头看向自家队长，却诧异地发现，队长的表情在听到新闻官的答案后，有一瞬间微微和缓了那么一些些，再仔细一看，又恢复冷峻阴沉。
刚才那一眼是不是看花了？和缓？这词怎么会跟队长有牵扯？
队员们忐忐忑忑地又低下头，个个把神经绷皮实了，等着自己家队长开骂。可是等了有一分钟，也没见动静，再抬头一看，队长走远直接进休息室了，留副队张新杰好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对他们说：“回休息室收拾东西。明天回俱乐部。”
咦？不会挨骂了？
张新杰似乎看穿了队员们的天真想法，推了推眼镜：“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队长会进行赛后分析。”
队员们：“……”
卧槽！敢情那曲子是为我们准备的？！
提心吊胆，无人入睡！这特么到底谁发的？多大仇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