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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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风再次确定了“练红明是她的克星”这个事实，整个人除了觉得心累外……大概也还是心累。
练红明将她环得很紧——是身体痊愈的情况也不一定能挣开的力度，更不用说是像她现在这样整个人都软软趴趴的状态，她便干脆连试着去挣扎的力气都省了。
“您说的我就像是会嫁不出去一样。”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那般激动，月池风半是被迫的靠在他怀中，几分无奈的叹了口气“而且其他选项是什么啊……我也不记得我现在有和其他什么人在交往中……”
“无所谓，那种东西没有才好。”练红明答的轻松，似乎根本不认为自己方才的发言有任何问题“一个个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
“……真是任性。”
月池风终于无语，只轻轻的咂了咂嘴，又试着推了推眼前的练红明，但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终于算是彻底放弃了。
练红明有些失笑，见她这样终于稍稍松了手，却又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我是洪水猛兽吗？就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
“你哪里不是了？！”月池风刚从练红明身上离开，听到这样一句话差点又跌了回去。
“我是？”
忍不住挑了挑眉，显然练红明对此评价并不满意，长臂一伸，便又揪住了某个刚缩回去的家伙的一缕黑发。
“你再说一次？我是什么来着？”
月池风瞪他一眼，心里只想骂人。
“你再瞪一下？我不介意给你来个情景再现。”
“……你到底是要有多厚脸皮啊红明大人！”
忍不住伸手在自己身前摆出防卫姿势，月池风觉得自己和练红明斗简直就是一种其傻无比的行为，不管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过说到底为什么会是她啊？！放着左蕙姬那样有权有貌的大小姐不要，却来对自己这种市井出身的普通小民如此执着，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况且她还……曾经是奴隶来着……
想到这里，月池风下意识的揪住了被角，黑眸躲闪着练红明的目光之间，又是无声的黯了一黯。
“……哈啊……虽然我明明之前就已经和你这样说过了……”瞑了瞑目，月池风狠狠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没由来的感觉疲惫“我说啊，红明大人，像是蕙姬小姐那样的也好，甚至是其他的官家小姐也好，实在不行的话还有其他国家的公主……你明明是不缺女人的人，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执着啊？”
她话到这里顿了顿，黑色的眸这才又渐渐睁开，慢慢的对上了练红明的视线：“……这已经是完全的亏本生意了啊。”
练红明的指间原本还缠绕把玩着她的黑发，闻言，手上的动作却是微微滞住了。
“这和身份有关系吗？”反问着的同时，练红明察觉到月池风的眼中已经有了些焦距，猜想着约莫是毒素正在渐渐散去了，感到稍许安心了些。
听见练红明竟说的如此事不关己，月池风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严肃的开口：“且不论我是凯国人，光是我曾经是战奴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红明大人你与这样的人亲近，会激起什么样的流言，现在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很可怕吧？而且红明大人你本来就懒得和别人去解释什么，到最后只会越弄越糟啦，说不定到后面红炎大人还会硬塞女人给你。”
练红明看着她难得正经的表情，沉默。
“就因为是这样，所以说……”
“所以说？”
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言论会让练红明彻底醒悟，但月池风千算万算也没能想到，自己费了这么多口水，换来的竟然是练红明半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这样一句回话。
一句“你还是和我保持距离的为好”就这样被卡在了喉咙里，伴随着头发被对方轻轻拉扯的微痛，不自觉的又被咽了回去。
练红明的脸上的笑意渐褪，反问时，竟是出乎意料的认真。
“说的这么一本正经……”他看着她，红眸轻眨，纤长的羽睫因了这个动作而微微颤动了一下“其实只是在担心我吧，你。”
“……诶……？”
月池风愣住了。
“我……担心你？”
“是啊……你看，就连皇兄会给我硬塞女人这样的事你都想到了不是么？”练红明说着，又忍不住身体的困乏感打了个呵欠，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着少女的长发“如果只是在担心你自己的话，没必要想到这种地步吧？我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
“池风……你这是让我不得不去误会啊。”
“……”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心思，但他却心如明镜。
她的心中总是生长着层叠的荆棘，一层一层的交织密布复又叠起，只为了将那些易碎而无稽的感情全部掩埋在那些冰冷的锐刺之下，将那些试图窥探的视线全部阻隔断绝。
但明明是这样严实的防备，在这个男人的眼中，却是视若无物。
这比被咬还疼。
“……红明……大人……”月池风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大团湿热的棉花，堵到鼻头都有些发塞。
他叹息一声，再次伸手将她揽回怀中，用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这一次，月池风没有再拒绝。
“昨晚袭击你的人……是谁？”见她终于安分下来，练红明一边问，一边又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似是安慰。
月池风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轻轻拽住了练红明宽大的衣袖，但在动作被察觉之间，手便已是被握住了。
暖的有些不可思议。
“狼群来的太过突然，我没有看的很清楚。”月池风微微闭目，仔细的回想着昨夜那场突然的袭击“……但是有一个人，我大概不会看错。”
“谁？”练红明心下微微一惊，想着莫非是那蒙面人被她认出来了不成。
“某个专门训练战奴的奴隶商人，在那圈子里很有名气。”再睁开眼，原本平静的黑眸之中竟是无端的掀起了仇恨的狂风暴雨“……也是我曾经的‘主人’……呢？”
“……！”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练红明明显感觉到了手上被蓦然加重的力度——月池风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他不难分辨出那个奴隶商人或许对她来说有着某种特别的意义，无关好与坏。
“身上的伤口也是……？”
“嘛……大部分吧，战奴团里的奴隶商人可不止他一个啊。”听练红明这样问着，月池风忍不住又伸手抚了抚那些曾经受过伤的地方，答的没什么情绪“反正除了在基地里被他们打之外也只能去战场上杀人……有时候要是杀红了眼连敌人和自己人都分不清，直到彻底结束了才发现面前躺的是自己人也是常事。”话说到这里，不由得兀自轻笑了起来：“这样说起来，说不定等我死了之后连阎王爷都不敢收我呢。”
练红明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她抱的更紧：“别胡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她却忽的从他怀中仰起脸，问的一派天真无邪“红明大人，你有死过吗？”
练红明沉默，摇头。
月池风却笑起来。
“可是我有哦。”
“大概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连三途川都看到了呢，但就是偏偏没有下到地狱里……果然是阎王爷看我生前作恶太多，不敢收我了吧。”
她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又慢慢的沉默了，只又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狠狠的吸了口气，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身体贴紧了一些。
“……也是……我这样的人呵……”
“就算死了也是哪儿都去不了的吧。”
所以这样，才会那么怕死。
因为杀了人，因为杀了无辜的人，所以害怕自己下不了地狱，害怕变成虚无的灵魂在这广袤的大地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数百年，数千年，数万年。
朝野倾覆，沧海桑田，直至万物寂灭之时，她的灵魂都将无法寻及应去的归处，而成了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孤魂野鬼。
她是怕寂寞的。要是那么久的时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大概是会死的。
可是本身就是个死人了，死人还能怎么死呢？
只能游荡。
相较起死亡本身，这大概是让她更觉得可怕的事情。
“害怕吗？”
“恩，应该是怕的吧。”
头一回眼见她如此诚实，练红明奖励般的摸了摸月池风的脑袋，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惬意的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只慵懒撒娇的猫儿。
忍不住的搔了搔她的后颈，却惹的她一阵银铃般的笑，在他的怀里又滚了几滚。
“看来我是摊上了一个大麻烦啊……”佯作无奈的叹了一声，可那红眸之中却又满是宠溺“连阎王爷都不敢收的煞星……这可真是有意思。”
“……啊啊。”月池风应了一声，声音却微微沉了些鼻音，似是有些困意泛了上来“……我啊……一旦认真起来……可是很强的啊……”
“……很强……”
“……所以……连泠歌都……杀……掉了……啊……”
最后的一句断续的话，终于被淹没在了少女因入睡而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里。
练红明握着她的手，红眸因惊讶而微微瞪大，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应该是松开，还是握紧。
“……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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