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个人的承乾殿 ...
-
自那日元宝与我不欢而散后——我没有与元宝不欢而散，是他非要生气走掉的。嗯……自那日元宝与我不欢而散之后，元宝就不怎么对我笑了。
我依旧还是住在承乾殿，只是元宝更加公务繁忙了，绝……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小路子随侍元宝身侧又开始春风得意，虽然现在隆冬时节北风呼呼地吹。我每日连话本子都不想看了，整日整日地发呆。因为殿里是白天也点着灯地，所以我就挑灯芯儿玩，一个人和一盏灯就能打发整日的时光。
元宝只有在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才回来，虽然他仍然让我给他宽衣，但是我认为那是因为我从小做这个事情他用着比较顺手而已。因为他很少和我说话了，也不再问我这一天都干了什么，只是在我做完这件事之后说：“睡吧。”元宝会上他的龙床上躺下，背对着我。就算我为他放下层层床幔，他也依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想大概这几天元宝是真的很忙，所以累到连话都顾不上跟我说了。我一个一个去灭了灯，只余几盏长明的灯火照耀着这偌大的承乾殿。因为这个地方太大，几盏灯的亮度仅仅是给黑夜的黑蒙上了一层纱而已。我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榻上，躺下之后还似乎可以看到元宝床上层层的床幔。
我闭上眼睡觉，再也不用担心元宝会在夜班拉响金铃铛。我可以一直睡到元宝上朝的时辰，再沉默着为元宝穿上朝服。
这样的时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恐慌。明明这宫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
时至年关，宫中大抵已经开始布置了。各色绢花玉饰，红绸灯笼，从宫里的每一座桥梁到每一个檐角，都会做最精细的装饰。往年我最喜欢带着人布置承乾殿，一处一处细节、一天一天改变，等到真的过年，元宝都会夸一句：“本皇上的贴身侍女到底是心灵手巧啊。”往年我总会默默腹诽，这哪是在夸我啊，分明就是在标榜自己好吧？！
可是今年当一干宫女在跟我打过招呼：“桃菊姑娘。”之后，我就开始有些难过。是元宝派人来布置的么？她们没人再来问我的意见，没人会举着两个瓶子等我歪着头纠结到底要哪个比较好。她们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互相之间也不会交谈，只是将外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进来。承乾殿的门终于开了，为了方便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地忙碌。坐在内殿是看不到外殿的门的，只是我可以感觉到每次元宝回来时都会涌进的一股冷气。这殿里一直关着门窗，偶尔有冷气进来就格外明显。
小宫女门整整忙活了半日，我估摸着明日她们还得来。没人都希望自己负责的那一块不起眼，不要有什么过错，又希望自己负责的那一块起眼些，让元宝夸奖一句就能多领些赏钱，就能去更好的地方当值，就能再晋升一级。
她们当然什么都不说，只是再称呼我一句“桃菊姑娘”，就退出了这承乾殿。
那股冷气终于没有了，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她们也走了，这承乾殿……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发热，整个人迷迷糊糊不知胡说了什么。似乎是元宝半夜听到了声响抱起我问话了，我也没有听清楚。只是耳朵里嗡嗡地响。
后来承乾殿便灯火通明，我半睡半醒间感到似乎是来了许多御医。后来我又沉沉睡去，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已经错过了元宝上朝的时间，我一个人起来梳洗，呆呆坐着。却连昨日那几个来装饰布置的小宫女都没有等到。
我曾经以为我在这个宫里当然只是一个人，我在宫里没有朋友也没有愿意和我一起交谈的小宫女。现在我才发现不是的，之前我是有元宝，大多数时候元宝就是陪着我的那个人，这样的陪伴并不是平等的，所以元宝随时可以再丢下我一个人。
我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无数话本子里，年轻貌美的小姐，多情风流的帝王，一时的盛世荣宠，一日衰落，一日衰老。自此以后，便是深宫里无法排遣的寂寞。我不是元宝的妃子，但是却感到了同样的悲哀，这宫里所有人，似乎都是在依附元宝的喜怒活着。我也不例外。
我曾经以为我和其他人对于元宝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我想是不一样的，我比所有人都更加依附元宝。
再过五天就是除夕，我一个人在装饰得冷清又热闹繁华又寂寞的承乾殿里，静静坐着。今早小路子说，东青国公主到了。
我这样住在承乾殿内殿终归是不合适的，在龙床不远处正对着的贵妃榻上，是不应该睡着我的。我想元宝不会再让我住在这里了。毕竟，要给东青国公主个说法，这宫里什么事都是秘密，但什么事都藏不住。元宝是个精明的帝王，自然不会因为我坏了他的婚事。
就像元宝早就知道给我下毒的是谁，可是他只是尽量让我不毒发，让我活着，却不会给我报仇一样。我想，大抵是那个人，还对他有用。
接连几天，元宝回来得更晚了，各部在年底的功绩都会在这几天呈上来，元宝也会酌情赏罚。只是元宝似乎都不会在承乾殿外殿批改奏章了。大概……大概……元宝是躲着我的。
每天，小路子都会为元宝回承乾殿取点什么，每日都会给我带点消息：今日元宝陪着东青国的公主参观了大瑛朝收藏的历代书法名家名作，发现东青国公主是个极有才情的女子，一个外族，居然对大瑛朝的文字艺术颇有研究。今日元宝陪着东青国的公主招舞姬歌姬看了一场表演，东青国公主居然给元宝献舞，顿时异域风情艳压群芳。今日元宝带着东青国公主乔装打扮出了宫，去皇都里体验民间风情……他们还去了摘星楼。……
元宝却没有提什么让我离开的话。后来我一想，元宝那日听到我想离开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肯定不会让我离开的，那我之前是在担心什么呢？
我就是因为一个人太无聊才会想太多。我就是元宝的贴身侍女，元宝不想我走我就不走，元宝要我怎样就怎样。我听元宝的话，元宝……元宝又怎么会一直留下我一个人呢。
小路子其实还说过一段话：皇上对你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每天一副委屈脸给谁看啊？！不就是中了个毒么，还没死呢。皇上让你住在这承乾殿可是连以前的太后娘娘都没享受过的殊荣。那日不就是因为开了外殿的门让你着凉了么？皇上可就让那几个小宫女腊月寒天地在承乾殿外跪了一大片！降级的降级罚俸的罚俸……你别自己拎不清！
好吧，我决定要趁元宝晚上回来的时候向元宝认错领罪！呃，他不会真的罚我的吧，我都中毒了……明天晚上就是除夕，往年宫里都会举行很盛大的宴会，元宝不会还留我一个人吧……宴会也是御厨们竞争的战场呀，往年我也是观战人员的！战况真的很激烈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个人的承乾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