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泉 ...
-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元宝就召集了他的一干人马,进入猎场。
我还迷迷糊糊地指望元宝向以前一样抛下我去打猎,然后我可以自己在行宫里补个觉。只是元宝命我拿那个手炉来——
我暗暗鄙视元宝,还是一朝天子呢,赏给人家的东西怎么好随随便便要回去啊……敢怒不敢言的我磨磨蹭蹭拿了手炉站在元宝身边。
正捧着手炉想要说点什么委婉的话让元宝可以感觉到羞耻的时候,元宝说:“走吧。”
“嗯?”我惊愕抬头。
“手炉也拿上了,就走吧。”元宝皱眉一副怕麻烦的样子“你还有什么事?”
我睁着眼睛呆呆地摇了摇头。
元宝径直开门走出去,冷风从大开的门外汹涌袭来。我一个哆嗦,彻底醒了。
元宝的意思是……要带我一起去狩猎?
我怀着万分不可置信的心情随一队人马出行,我来来回回瞄了个全,似乎是根本就没有携带女眷出来打猎的。自知有点怪异得引人注目的我默默把头缩回马车里去,听见车外奉命为我赶车的小路子怨气颇重地哼哼。
我手里紧紧环着那个手炉,心下疑惑,元宝是怎么想起这么一出的?难不成是因为别人都没有,而单单他带了女眷打猎很有面子?我一冒出这个念头就默默地消灭了它。开玩笑,要面子会带我一个小宫女?
我想不通就不想了,周身冷得够呛。我是越来越受不起冬天了,我想。
赶明儿再磨磨元宝,看他的披风剩下的黑貂毛能不能给我做个手抄。
皇家猎场位于空苍山的一座矮峰上,行宫则位于另一山峰的半山腰上。所以虽是寅时初便出发了,但一干人马到达猎区也已是初阳已整、晨风渐消的时候了。
行宫不比皇宫,虽然也是能工巧匠所造,但到底是个行宫,看惯了宫里各式兼备的建筑便觉得行宫没什么可称道的了。但是这猎场可就不一样了,宫里没有猎场。可是……其实猎场也没有什么可称道。冬天了嘛,北风呼呼地吹,剩下些抗旱耐冻的松柏有些绿色,挂着霜雪稀稀拉拉成林。间或有些枯木穿插其间,一两只鸟孤单地扑腾来扑腾去。
我曾经怀疑在猎场里扑腾的几只鸟是不是守林的小官们特意逮了起来喂着的,就等元宝来了放出来逗得他龙颜大悦,好趁机加官进爵远离这片安静而坑人的猎场。
以前我将这个想法告诉元宝的时候,他冷冷斜我一眼,道:“难道本皇上很像为了几只傻鸟就龙颜大悦的昏蛋么?”
我立即摇头否认,心道:乖乖,这是要龙颜大怒了呀!
正想着,马车帘子被“唰”地一下掀起,元宝骑在马上弯下身子探着头与我说:“花花,你也下来捕只鸟吧!乐呵乐呵。”
我:“……”。元宝皇上,你看我很像为了只傻鸟就乐得屁颠屁颠的傻蛋么?
不过好歹来了猎场,一直呆在马车里好没意思的。皇上的建议我怎么敢不采纳?所以我努力紧了紧元宝丢给我的兔毛披风,揣好手炉,想了想又戴起了披风上的帽子,不甘心地下车了。
我站在马车旁的一片空地上,元宝骑着马正对我,他身后跟着骑马的廉亲王以及众多宗室子弟。还有侍卫将这些人围了起来,总的来说整容强大。呼呼的风吹过,风从稀松树枝间挤过时发出的声音很刺耳慎人。我本来是缩着脖子的,后来又一想这么不大方不是给元宝丢人么?于是我勇敢地挺直脖子抬起了头让他们看……
元宝坐在马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我,叹口气:“花花,你戴着帽子太傻了。”
我顿时觉得元宝太讨厌了,简直不能友好地相处了。
“小路子,你去找个箩筐来,还有其他捕鸟用的。”元宝吩咐。
未几,小路子寻了箩筐小米前来。于是在一队人马的注视下,我惴惴不安地支起箩筐撒了小米又寻了根绳子拴在支筐的棍子上。牵着绳子的另一头走远了些。做完这些我扭头看元宝,心想:元宝你还不领着你的猎队进林子么?你这样带领众人围观我真的很有压力的呀……
元宝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蹲好。”
我一脸隐忍地、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去。再抬头哀怨地看他,元宝很骄傲地没有回看我,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率领他的一队人马……走掉了。
我……我干嘛非得蹲下来啊?!在元宝看不见的背后已经有侍卫在笑了好不好……我傻傻蹲着等鸟,小路子不情不愿地站在一旁陪我。
时间久了我有些冷得打哆嗦,大概是太闷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气上的原因。于是我试图和小路子寻找话题:“小路子呀……”
“哼!”小路子把头扭到看不见我的那一边。
虽然小路子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但是念在们是……同僚?我还是继续了我的话题:“你说为什么元宝皇上非得我蹲下来等鸟呢?”
“你会把鸟吓跑。”
“……。可是蹲下我脚麻。”我又紧了紧披风,恨不得一点缝也不留。那根线被绞着露出披风外,松哒哒拖在地上。
“你要是不怕弄脏了御赐的披风,可以坐下。”小路子的太监服上有黑色的毛领子和袖口,他双手一抄直挺挺地站着。
“脚麻了……冷。”
“脚麻了血液不流通当然会冷。”
“身上也冷。”
“麻到身上了?”
“头晕……”
“你脚麻一下居然这么多事儿?哎……哎!”
我两眼一黑,晕过去了。在晕倒的一刹那,我诅咒了这个将我冻晕过去的冬天。难怪这么长时间我捕不到鸟,这么冷怎么会有鸟愿意出来嘛!
待我从冷得发抖的梦境中慢慢缓过来,感到周身的暖意时,迷迷糊糊听到耳边有人说话。
我努力将眼睁开了一个缝儿,转头向有亮光的地方看去。屋子里似乎多了几个暖炉,火光从镂空雕刻的暖炉壁上透出,几乎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屋子里的灯还点着,我闭上眼适应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已经看见元宝的脸遮住了我眼前的大部分亮光。因为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到他小声又急切地问:“花花你醒了?”
我张开嘴想回句话,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一个音节。我只好傻傻张了半响的嘴,又闭上点点头。
元宝又忽然离开,我听到他转过身子慌慌张张的声音,然后又转了回来,手里端着茶盏,温柔道:“来,喝口水。”
我就着元宝的手喝了水,嗓子稍稍润了些。我试着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厉害,但好歹能说话了。“元宝皇上,我怎么了……”
元宝不说话,只是转身去放手里的茶盏。
元宝走开我才看到这次出行的三个随行御医都在地上跪着。我看着为首的那个老爷爷,他是御医院资格最老的一位。我问:“张御医,我怎么了?”
张御医闻言看向元宝,元宝站在桌边并没有回头,背对着我点了点头。
张御医得到元宝首肯后,才斟酌一二慢慢开口:“姑娘是中毒了。”
“中毒?”我记得上次昏倒就是说我中毒,这次又中毒?为什么我这么招人恨,没完没了有人给我下毒。
“姑娘所中之毒乃是江湖门派都人人闻之色变的……泉。上次姑娘中毒晕倒乃是下毒之人同时下了两种毒。以上一次立即施展毒性的毒来掩饰真正所要下的泉。微臣失职,上次并未诊出。”最后一句张御医向元宝请罪。
“下毒之人存心隐瞒,江湖用毒流入宫里,本就让人难以设防。张御医不必自责。”元宝道。“只是可有解毒之法?”
“微臣久居京城,对此毒实在无能为力。倘若一开始便发现此毒,微臣尚可一试,只是如今毒发过一次……皇上恕罪。”
“此毒……毒性发作是怎样?”
“毒名为泉,意思是像泉一样的生命,在春夏活跃在秋季沉寂,在冬季被冻僵。此毒忌冷,千万受不得寒,否则将会昏迷不醒神智不清,毒发一次重于一次,终有一次会……长眠不醒,宛若冻死。”
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