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四 ...
-
郭虢很多年后想起来，还记得那天晚上有朦胧多情的月色，齿颊留香的佳肴美酒，三杯及醉的金满玉，还有墨裳的白筱笙和青衫的息长歌。
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金少东拉着郭虢的衣袖仰着脸笑，郭虢看着就是眼皮一跳，这人眉眼含笑的醺醉模样委实有几分熟悉，他却是到底也想不清了，一抬头，偏看见息长歌端着半盏酒，靠着亭上栏杆，半身微微后仰，月光下显得神色微倦，正侧头同白筱笙说什么，白筱笙侧身坐着，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顽皮样子，像小孩子似的眨了眨眼，看起来无辜极了。
郭虢正愣神间，息长歌已然转至他神色，轻声道：“满玉贯来不善饮，怕是醉了，我送他去客房就是。”言罢，便伸手要扶住金满玉。
郭虢正要点头，却听金满玉半醉着嗓子嘟囔道：“不用你，我要他，我就要他陪我……”言罢睁着半醉的眸子看了郭虢一眼，嘴里下意识的嘀咕道：“……唔，小十四，你送九哥回房嘛……”
郭虢被金满玉的话惊得愣住，便没太注意到对面息长歌和白筱笙轻描淡写般交换过去的眼神，只微微稳住心神，抬头朝息长歌笑道：“息坊主，我看金少东怕是醉的厉害，我且扶着他罢，遣人带路便是。”
息长歌看郭虢扶住了金满玉，便撤回手来，道：“我带路罢，郭少东请。”
息长歌带着郭虢到了那间金满玉已醉卧过多次的客房，屋里熏了温和的浅香，等到郭虢将金满玉安稳的放到床上，便听见息长歌道：“郭少东，我带你去你房里。”
郭虢正自思量，便被倒在床上的金满玉一手拽住，声音轻的只有被他的手拉着险些跌到床上的郭虢听得清楚，金满玉依旧是嘟囔一半的自语，道：“……小十四……唔，九哥我……没醉……”然后忽然又彪了个高音，道，“我还要喝！”
郭虢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站在几步开外的息长歌，却见这位息坊主只面色平淡的长身立在一旁，见他看过来，便挑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道：“满玉醉后常常满嘴胡言，在下替他给郭公子赔个不是，还请郭公子莫怪。”
郭虢摆一摆手，笑道：“无妨，在下今日便在这里陪金兄一宿便是，息坊主无需介意。”
息长歌挑眉看了郭虢一眼，颔首道：“如此，郭公子请自便。”便转身离去了，走前，还极体贴的为两人掩上了房门。
郭虢在房里不动神色，却是听得息长歌走远后，才松了口气，转头仔细看着金满玉的那张如玉的美人脸，显出几分纠结来。
末了，却是轻轻阖了阖眸子，叹出一句，道：“九哥……”
金满玉既是康熙朝的九贝勒，能叫他一声九爷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而这郭虢，却正如这位九爷醉中乱言，一语便戳中了他的身份，确是康熙爷弟第十四子，雍正爷同父同母的胞弟，爱新觉罗.胤祯。
十四爷这一声叹出来，便觉得拉着自己的手一紧，他抬头，便见着自家九哥那张笑意盈盈面容，虽然玉颜微酡，但眸光清亮，哪里是醉的昏沉的样子，他不由的睁大了眼瞪着金满玉道：“好啊，九哥，你装醉啊？”
金满玉坐起身，笑眯眯的看着郭虢，道：“小十四你是不知道，长歌家的酒最容易醉人了，我前头喝一次醉一次哟，怎么能没点准备？”
郭虢听得好笑，摇头叹道：“饕餮仙亲自酿造的七酒坊中的佳酿唉，九哥你这么糟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道这儿便啧啧两声，不再多言。
金满玉理所当然的斜睨他，道：“还不是为了确定是不是你？”
郭虢听得极其无辜眨一眨眼，忽的想起什么，好奇的看向金满玉，道：“对了，九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金满玉眨眨眼，叹道：“第一眼看到你小子那副无奈又有点嫌弃的表情就觉得有点眼熟，而且你喝酒时侯小动作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再者说，我也没确定，这不就是试试么……”说道此处，金满玉便顿了顿，继而忍不住送了郭少东一对白眼，道：“没想到你比小十还要好认。”
郭虢愣了愣才反应过金满玉的话来，低声惊道：“十哥也在？”
金满玉此时觉得酒气有些上头，他虽使了些小把戏，到底也不能一杯都不饮，缓了缓，笑道：“等下次我带你去见他，唔……”
继而便睡了过去。
徒余下郭少东面对再次睡过去的九哥和被他家九哥一个大字占满的床位，哭笑不得。
喂，息坊主，你现在再回来带我去卧房好不好……
——坊主没空，少东家你请自便罢……
息长歌回到花庭的时候，白筱笙正放飞了一只信鸽。
息长歌站在他身后，道：“阿笙，听说魔教教主入中原了。”
白筱笙回身一笑，道：“嗯，人家正好奇魔教教主长什么样呢，”他有些苦恼的歪一歪头，思考道，“难道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白发雪肤，蓝眸如海？”
息长歌听得笑出声来，在半圆的月下微微弯起一双眸子，那样子很是好看，道：“那是传说么，是你自传自说的罢？”
白筱笙十分认真的摇头，道：“阿谣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我明明只传了，可没说呐~”
息长歌伸手端起案上酒盏，挑眉道：“哦，是，我怎么能忘了，白家少主当然不能一个人就把那些‘真相’给传满江湖，”他说着，伸手倾出半盏蜜酿，“给你个机会，感谢一下你身后那群陪你玩命的仆从们……”
白筱笙依旧一本正经的样子，摇头道：“我白式报业胡说八道的本事，那是名满江湖好咩~~”言罢却端起蜜酿，极享受的浅酌一口，扭头看息长歌，眸子里慢慢的趣味，“阿遥，你说，魔教教主，鬼符玉琼，还有你那位知己好友，谁来的最快？”
息长歌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却忽得勾起唇角，懒懒散散的朝后倚住亭间栏杆，半身斜支着，慢慢道：“我猜‘一树梨花压海棠’来的最快，”他微微转头，看着天幕上苍穹极北的星子，声音轻柔和缓，“可巧了，这一来……呵……”像是想起什么趣事一般，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似微醺般轻阖着眼。
花影重，月微胧。
白筱笙眨了眨眼，模样倒显得很是乖巧，却轻快的问道：“嘛，莫不就是江湖传说中，‘一树梨花压海棠，春【色满园小肥龙’？”
息长歌默默睁眼看他。
白筱笙再次无辜的眨了眨眼。
息长歌低声唤道：“阿笙……”
白筱笙点头，应道：“嗯，阿谣，我在呢。”
息长歌几乎算的上是语重心长的嘱咐他家竹马，道：“阿笙，龙少主明明只是心宽体胖了一些，并算不上肥……”
白筱笙惊讶道：“他最近减肥成功了？！”
息长歌只能继续默默的看着他。
白筱笙亦回视着。
末了，息长歌收回视线，起身道：“夜深了，该睡了。”
白筱笙坐在原位看他。
息长歌习以为常的站在亭边瞥他，道：“醉了？”
白筱笙点点头，声音几乎算得上是可怜兮兮的了，道：“阿谣，晕~”
息长歌走前两步，扶起白筱笙，慢慢往回走，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风声里传来。
“……阿谣，今夜夜观星象，你似乎红鸾星动了……”
“……阿笙，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一直这么说……”
“……对呀，阿谣，所以我不是说对了么，你不是有了么？”
“……可是，阿笙，我的红鸾已经死了，你忘了么？”
“……啊呀，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
此日金少东醒来的时候，几乎要对于夜宿七酒坊习以为常了，然后，他一转头，看见了顶着黑眼圈盯着他看的郭虢。
饶是脸皮厚如金满玉，此时也免不了要有几分歉疚了，他眨了眨眼，默默朝床内侧不着痕迹的挪了挪，干笑道：“那个……你要不要上来睡一会……”
郭虢无可奈何的看着他，叹道：“九哥，可不带这么玩的……”
金满玉已经干脆利落的起了身，打理好衣物，转头道：“走，小十四，我带你去吃早点，我和你说啊，长歌家的早点可好吃了……”一边极镇定的拉着郭虢推门而出。
到饭厅的时候白筱笙已经叼着一只包子端着豆浆很是满足的吃上了，一旁的息长歌正盛了粥，见他们进来，却是一愣，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金满玉听出他言下之意，很是有几分愤懑，辩解道：“长歌，我也不是每次喝醉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息长歌淡定的颔首，温声道：“嗯，说的很是，满玉一向是要连睡上几日的，”继而转头看向郭虢，道，“郭公子昨夜未眠？”
郭虢顶着黑眼圈，格外义正言辞，道：“没睡，我总不能欺负一个喝醉的人罢？”
白筱笙的眼光在郭虢身上打了个转儿，乐呵呵的道：“没看出来，郭少东还是怜香惜玉的呢？”
金满玉再次被白筱笙噎住，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得厅外小厮移步至息长歌身侧，道：“坊主，龙门镖局来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