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团年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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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杨青红并没有把林丰收的话当真，在她看来，要真是跟圣上一起打过天下的，不就早就封官加爵，哪里还会是个商人。虽然她不认识几个字，但也晓得士农工商的尊卑有序，现在那些个有钱人可不就图个名利双全么。
林苗也只当这是林丰收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纯属把它当做八卦听着消遣。
林丰收见杨青红和林苗都不信，便也作罢。其实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事是从哪儿听来的，也不是特别相信。
没过多久，一簸箕的翻果子就全都炸完了。刚出锅的翻果子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问着香气就沁人心脾。
林苗在边上“尝”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饱了，干脆连饭都没有吃，就帮着杨青红把家里到处收拾了一下，好等着过新年。
等到了大年三十的早上，林家一家简简单单吃了早饭以后，很快就忙活了起来。
云浮村这一带都习惯在中午吃团年饭，所以杨青红一大清早的就在开始准备年饭，而林苗和林丰收则是忙着贴对联贴年画。
对联是许然帮着写得，字体遒劲有力，哪怕林丰收不懂得欣赏书法，也觉得这对联贴在门上分外好看。
这对联并不是许然独独为林丰收一家写得，实际上云浮村家家户户的对联都是许然写得，毕竟在这种乡下小地方，要碰到个字写得好的读书人并不容易。
今天风有点大，对联也贴的格外费劲。林丰收把家里所有需要贴的地方贴完以后，已经是出了一额头的汗。
“学堂地方大房间多，许夫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们一起去帮帮他。”林丰收又对林苗说道。
林苗见贴一家的对联都这么费劲，许然一个人贴那么多肯定更累，便点点头，同林丰收一起去了村头的学堂。
他们赶到学堂的时候，许然正端着一碗浆糊，用刷子往墙上刷，而站在他身边帮他拿对联的，却是林苗的堂哥林二宝。
林二宝最先看到林丰收他们，当即打了个招呼：“二叔，小苗。”
许然闻言也朝那儿看了一眼，不由笑道：“怎么林大哥也来了？”
“我瞧今天风大，怕你一个贴对联费劲，就想着来帮帮忙。”林丰收回答着，又看向林二宝，“怎么二宝也来了哩？”
林二宝笑笑：“我跟二叔想得一样。小苗也是来帮忙的么？”
林苗虽然对张水仙没什么好感，但对性格温和的林二宝印象还不错。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林二宝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彼此之前的态度也还算和善。听到林二宝主动打招呼，她便回答道：“在家也是闲着，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
“帮得上的地方可不少，益之帮着我才贴了两副，还剩三副没贴呢。”许然一边仰头刷浆糊，一边搭着话。
林二宝刚上学的时候，先生就给他取了个正儿八经的学名，姓林名谦字益之。林丰收也知道林二宝还叫这个名，便顺着许然的话说道：“那你就跟益之继续在这贴，我跟小苗去贴别的门。”
林二宝听到自家二叔也这么叫自己，脸都有点涨红了：“二叔，喊我二宝就成。”
林丰收哈哈一笑：“啥名不都还一样，你在这帮许夫子，我去别地了。”
有这么多人帮忙，学堂里的对联很快也全都贴完了，林丰收见今天许然还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禁说道：“许夫子今年还是不回去团年么？”
许然笑得很淡然：“我自幼便父母双亡，全凭一个远房亲戚照顾长大。自从我那亲戚也走了以后，我就孑然一身惯了。”
林丰收听得心疼：“大过年的这么冷清怎么行呢，许夫子今儿就去我家团年吧。”
许然不着痕迹地看了林苗一眼，才为难地回答：“团年饭合该一家人吃才是，我一个外人过去怕是不合适吧。”
“乡里乡亲的，有什么合适不合适。”林丰收直接拉住了许然的袖子，“走走走，今天咱哥两要好好喝两杯。”
许然嘴里说着拒绝，身体却一点儿没抗拒，任由林丰收往家里拉着，脚步比林苗还轻快。
林苗和林二宝两个人倒是被落在了后面，他们俩走在一起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寻常的交流。
从交谈中林苗得知，林二宝马上就要去参加乡试了。
大铭的科举体制跟明朝的也大致无异，同样是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以林二宝现在的年纪，参加乡试确实不算奇怪。
“好好努力，争取考个秀才回来。”林苗打从心底给林二宝打着气。
林二宝点点头：“一定。”
不过林二宝并没有过多地说自己的事情，而是试探性地问道：“小苗同夫子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林丰收一家同许然交好在云浮村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林苗坦然回答：“许夫子对我们家有很大的帮助，礼尚往来是应该的。”
林二宝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了岔路口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许夫子是个好人。”
说罢，他完全不看一眼林苗的脸色，就小跑着往自家的方向去了，留林苗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个小屁孩说得是什么意思？绝对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没错吧！话说小屁孩这是希望自己的堂妹再做自己的师娘么？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开放啊！
“小苗！”正在跟许然哥两好的林丰收喊了一声挪不动步子的林苗。
林苗应了一声，就小跑着跟上了林丰收他们，暂时把咆哮着的内心世界平复了一下。
许然到了林丰收家以后，也很有一个蹭饭者该有的自觉，要不就是帮林丰收搬桌子，要不就是帮杨青红洗菜，丝毫不见外。林苗见没有杂事可以做了，就干脆做了掌勺，担起了炒菜重任。
人多力量大，还没到正午的时候，团年饭就已经全部完成。放完鞭炮关上门，就开始吃年饭了。
团年饭就讲究个十全十美，十道菜不多不少，一眼望去格外丰盛。许然作为客人，跟林丰收一起坐在了桌子的上首。而林苗就是见哪一方放了自己爱吃的菜，就往哪一方坐。
都是一家人，吃起饭来也没忒多规矩。林丰收和许然喝的尽兴，林苗和杨青红吃得尽兴，一顿饭吃下来，足有个把时辰。
等到年饭结束的时候，林丰收已经醉得开始往外冒酒话了，可许然看上去却还是清醒的很，一点都不像是喝了几两白酒的人。
林丰收还要拉着许然喝，杨青红很快就把他拦了下来，对许然说道：“你大哥就这德行，喝醉了就没个型。”
许然笑得谦逊而有礼：“大哥这才是真性情。”
“还是许夫子会说话。”杨青红笑着夸了一句，就扶着林丰收去床上休息了。
饭桌上只剩了林苗和许然两个人，许然先开口道：“菜做得不错。”
“你又不是第一次吃了。”当初许然受重伤的时候，林苗时不时地就会给他做些吃得送过去，所以许然对林苗的手艺并不陌生。
许然盈盈地望向林苗，语调格外真诚：“若娶妻如你，我也不枉此生了。”
正在收拾桌子的林苗手一抖，险些碎了两个盘子。她愕然地抬起头看向许然：“你说什么？”
“我……”结果许然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啪嗒一声栽倒在了桌子上，晕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林苗吓了一跳，连忙走到许然身边查看，却发现他呼吸格外均匀，只是睡着了而已。
此时的许然双颊绯红，一看就知道是刚喝醉了酒。林苗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敢情他早就醉了，只是一直在强撑着而已。
那他刚说得那些话也是醉话喽？林苗这般想着，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丝失落。
“许夫子这是怎么了？”杨青红刚好折返回来，一眼就看到伏在桌子上的许然，惊讶道。
“喝醉了，正睡着呢。”林苗低声回答。
许然毕竟是个正值青壮年的汉子，杨青红和林苗都不便去背或者抱。杨青红便让林苗去拿了床被子来盖在许然身上，免得他睡后着凉。
林丰收和许然这一睡，都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他们起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光已经变得稀薄，眼见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这两人完全不记得自己喝醉以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觉得还有些头疼。杨青红见许然酒醒的还不是很彻底，便让林苗送他回学堂去。沿路上都是河，喝醉的人走在河边上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是酒醒之后的许然跟刚刚醉酒的时候一样，看上去格外清醒，让人想不到有特地送他的必要。
走在路上的时候，林苗还是开口询问道：“你每次喝醉了酒都这么淡定么？”
“其实我不常喝酒，不过喝醉确实会这样。”许然顿了顿，又解释道，“小时候家教甚严，一举一动皆有规矩，连醉酒都不能失态。恪守得久了，便也成了习惯。”
连喝酒之后的样子都要限制，这家教是得严成什么样子啊。不过许然那周身气度的确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有的，想来他曾经应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了，才到这个地方来教书。
林苗突然想到了数月前许然受重伤的事情，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许然，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能问出口。这个问题太敏感了，要是问出来被灭口了怎么办？
许然感受到林苗的纠结，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样，开口说道：“放心吧，我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
大铭朝建朝不久，就连林苗这个信息闭塞的乡下小丫头都知道有不少前朝余孽还在活跃。从前朝到今朝，政权更迭的很快。在林丰收他们的记忆里，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乱，只是突然有一天就听说这天下换了姓。
在普通的民众看来，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反正只要不打仗就成。而且新皇帝即位以后，头一件事情就是减了赋税，他们一般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谁还管前朝是怎么没的。
林苗早就觉得许然不该是蜗居于此的小人物，她也不止一次地猜测过他跟前朝有什么联系。但现在许然这么说了，她便释然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然没有必要去骗她。
许然字牧归，古人常爱用字表达什么情怀，说不定许然向往的就是牧牛而归的悠然生活，所以才隐居于此呢？
把许然安全护送回学堂以后，林苗也没多待，连学堂门都没进，就转身回了家。
大过年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团年，路上冷清得一个人影都没有。河滩边上时不时地有寒风呼号而过，刮得沿河的树都摇摆不定，倒影恍若鬼魅。
林苗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一个人走在这种路上心里还是有些发毛，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加快，只想着早点回家。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等她走到一棵槐树下面的时候，一个长发白衣的“女鬼”突然倒挂着垂到了她面前。
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林苗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呀”的惊叫一声后，抬手就往“女鬼”脸上揍了一拳，倒让“女鬼”叫得更加惨烈。
林苗这才仔细看了看，很快发现那儿哪里是什么女鬼，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且这小姑娘长得还有些面熟，林苗稍稍一想，就记起来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江南第一名妓苏箐么！
看样子苏箐是故意在这儿等着吓唬自己的，只可惜非但没吓唬成，还被揍了一拳去。
苏箐哀嚎着从树上翻下来，捂着眼睛抱怨道：“你小小年纪的，怎么力气这么大？”而且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不该是大叫一声然后吓得逃跑么，为什么林苗这么不正常？
此时日光已经更加熹微，但林苗还是能勉强看清苏箐左眼上那个发红的印子。好在她力气不算特别大，不至于把那儿揍得发青。再怎么说苏箐也是靠脸吃饭的人，要是把她脸打坏了可怎么办。
林苗摸摸还有些生疼的拳头，道歉道：“情急之下就挥出去了，不好意思。”
苏箐把林苗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不由努努嘴：“原来许大哥说得丫头就是你呀！那天在四方书斋外头的时候，你还骗我来着。”
林苗心中一跳，许然在苏箐面前提过自己？
“亏得我还提了好酒来找许大哥过年，谁知道他压根不在家，白瞎了我一番心意。”苏箐还在自顾自说着。
“许夫子刚刚已经回去了，你大可以再去找他。”林苗不相信苏箐没有看到她送许然回去。
“我当然会再去找他。”苏箐虚眼看了看林苗，“可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许大哥念念不忘。”
林苗对苏箐的态度感到十分不爽，当即回说了一句：“我是什么样的人，又与你何干？许夫子念念不忘什么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箐情绪有些激动，“我可是他妹妹！”
“切。”林苗毫不犹豫地嗤笑一声，“干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团年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