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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欧阳璟瞧了瞧一左一右两个女人,只觉得进退两难。

      这陆辛虽说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纨绔大小姐,可她毕竟是陆老丞相极为宠爱的小女儿,有些场面之事,实在不好做得太难看。

      反观柳凤华……也不是个好得罪的主儿。

      尽管她看起来不过是柳将军府上最不受重视的庶女,然而,凤华本身所蕴藏的魄力和胆识已足够令人重视。

      像她这样骄傲而独立的女子,之所以走到哪里都不太受宠,大抵是因为她其实也不需要依赖他人的宠爱而活。若从本心而论,欧阳璟欣赏凤华的骨气,亦想要帮她出这口恶气。然而理智却告诉他,绝对不可以。

      一番权衡之后,欧阳璟最终还是决定听从理智的安排,尽量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没有去看凤华的眼睛,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说的一席话,根本就担不起她目光里的期盼。

      他直接望向陆辛,语气颇为严肃地问:“陆辛,你可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王爷,陆辛不觉得自己有错。奴才偷了主子的东西本来就该罚!”陆辛虽然肩膀很痛,但这却一点都不耽误她逞口舌之快。她斜睨了翠玉一眼,继续愤愤然道,“既然你们都包庇那个吃了贼胆的丫鬟,那就由我亲自来教训教训她!试问,这有什么错?”

      没等欧阳璟说什么,柳凤华便率开口,冷声训斥道:“荒唐!就算翠玉真的偷了你的绫罗锦缎,也不至于把她整条命都搭进去给你赔罪。”

      她顿了片刻,凌厉的目光从陆辛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又继续说道:“更何况,盗窃之事你我二人各执一词,如今真相尚未调查清楚,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权利处置我的丫鬟?!”

      “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查的?你说一千道一万,不过就是想护着自己的奴才罢了!”说这话时,陆辛一直瞪着柳凤华,目光里尽是恨意。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和这个女人嫁到了同一户人家!

      凤华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正想开口辩驳,却被欧阳璟抢在了前面。

      “抛开其他不谈,单说在我璟王府里动用私刑,就已经算得上伤天害理了。”他语气严肃地对陆辛说,“你但凡有半点悔改之意,本王或许都会考虑饶了你这一次。可你的态度实在太令本王失望,所以……”

      他越是不直接讲明,陆辛就觉得后果越是严重。她心里忐忑至极,几乎要开口求饶了。

      凤华没有多言,只是袖手立在一旁,等着瞧欧阳璟究竟会如何定夺此事。

      欧阳璟晓得那两个女人都在等他后半句话,可他其实不是故意卖关子,而是直到此刻仍没想好该怎么办。

      陆辛的确可恶,罚也确实该罚,可是她身为当朝丞相之女,能罚到什么程度却很值得思量。

      正当他要开口之际,一道浅粉色的身影急匆匆闯进门来。

      只见浣纱边跑边喊:“不好了小姐!那柳凤华没在……”后面半句话,她自然没能说出口,因为她已经看清了屋子里站着坐着的都是谁。

      凤华将视线移到浣纱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想说什么?可是想说我没在自己的厢房里乖乖等着你们弄死翠玉?”

      浣纱没有言语,可她的表情却已经将实情和盘托出了。

      杀手出身的柳凤华,最擅长从细微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一个人的心思。

      从浣纱一脸戒备的神情来看,凤华所言之事,一定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但这鬼精灵的丫鬟刻意缄口不言,显然不是因为无言以对。

      若没猜错的话,浣纱没说完的话里,另有一部分是凤华没有猜透的。她极力想要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事?

      凤华盯着浣纱瞧了半晌,却仍然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浣纱并不理会她的打量和揣度,只是径自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陆辛搀扶起来。她见自家小姐肩膀疼得难受,不由得一阵心疼,简直想和柳凤华拼命!可是下一刻,她视线一转,却又看到那间见不得人的暗室,以及动过私刑的木柱上沾染的猩红血迹。

      浣纱心里明白,这一次的确是陆辛犯错被人抓了个正着,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多言不如三缄其口。

      她默不作声地扶着陆辛,挪动碎步往凤华这边走来。事实上,陆辛和浣纱打心底里不想靠近柳凤华,然而这屋子里的座椅全都在柳凤华身后,她们除了硬着头皮从她身旁经过,也确实别无他法。

      浣纱本没多想,然而谁能料到,就在她们和柳凤华擦肩而过的瞬间,凤华忽然身形一转,以极快的速度捉住了浣纱的手腕!

      欧阳璟一瞬不瞬地瞧着她的动作,显然不解其意。可是,陆辛和浣纱却都隐隐猜到了凤华的用意。

      浣纱猛烈挣扎起来,就像一只误入捕兽夹的困兽。陆辛则在一旁扯着嗓子嚷道:“柳凤华,你放开浣纱!王爷就在这里瞧着,你难不成还想造反?!”

      凤华冷冷地睨了她们一眼,既没有解释,亦没有松手,而是轻轻抖了一下浣纱的衣袖。

      这一抖不要紧,只见一个小小的粉包从那浅粉色的宽袍衣袖里掉落出来,仿佛连带着抖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辛和浣纱显然都僵住了,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说一字。

      凤华甩开浣纱的手腕,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粉包。她没有站起身来,而是直接拆开粉包,将其中包裹的白色粉末洒在了地面上。然后,她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盏茶壶,将茶水浇在了地面上……

      茶水与白色粉末融在一起,发出令人不寒而颤的“嘶嘶”声,像极了鬼王的嘶吼。

      等到嘶嘶声逐渐消退,地上已经不见了茶水和粉末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黢黑污浊的痕迹,俨然是被什么猛烈的毒物腐蚀过!

      柳凤华将视线从地面移开,转而看向陆辛和浣纱。她的目光里满是仇恨,如同一把沾了毒药的刀,恨不得生生割碎了那主仆二人的喉咙。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怎么,想毒死我?”

      陆辛和浣纱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们都明白,柳凤华正在气头上,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辩驳无异于找死!

      欧阳璟虽说早就看出陆辛对凤华怀恨在心,可也没曾料到,这嚣张跋扈的女人竟然想要置凤华于死地。

      这可就不单单是家宅内斗这么简单了,万一陆辛真的不长脑子地捅了什么篓子,那么,他这璟王府也就热闹大发了。

      “陆辛,你与凤华同为家人,却意欲加害于她。”欧阳璟语气极为阴沉,俨然也是动了怒意,“像你这等心肠歹毒之人,本王多看一眼,都觉得煞了我璟王府的风景。”

      “……”陆辛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想弄死柳凤华,那包毒药也确实是她让浣纱拿去的。她就是想悄无声息地毒死那个碍眼的女人,又有什么能为自己辩解的呢?

      “从明日起,你便不得再踏出这馨雅轩半步。”他冷言说道,“这一次,别说是陆老丞相,就是天皇老子来替你求情也没有用。”

      陆辛暗吁了一口气,不禁在心里想道——自己惹上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遇到严厉的夫君,怕是休了她都不够解恨。欧阳璟只是将她禁足在馨雅轩,这的确算是宽恕她了。

      陆辛乐得侥幸,可是,柳凤华就没这么容易善罢罢休了。

      凤华转头看向欧阳璟,怒极反笑,气势压人地问道:“你还真以为区区一个‘禁足’,就能够平息此事?”

      “凤华,适可而止。”嘴上虽然说着冷然无情的话,然而他却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用目光向她传递某些不可言说的讯息。

      她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故意无视罢了。

      “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若轻易饶她,那便是害了我自己!”柳凤华看着欧阳璟的眼睛,字字清楚地说,“若你执意纵容她至此,就莫怪我柳凤华从今往后与你为敌。”

      “若我再退一步,将陆辛迁至王府西南的荒楼,在那里禁足……”

      陆辛实在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道:“王爷!你怎能拿我当筹码,和那个贱人谈条件?!”

      “就你,也配当筹码?”欧阳璟看都没看她一眼,“不想死就给我闭上嘴!”

      待他话音落下,凤华才接着他刚才的提议继续说道:“禁足荒楼,的确比在这里好吃好喝供奉着更合适。但是,仍然不合我意。”

      “那你想如何?”他将问题丢还给她,只等着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如,让我们陆妹妹也感受感受什么叫‘十指连心’,再让她跪下来常常这粉末的滋味,如何?”说这话时,凤华抱着手臂,俨然一副“我已退让到极致”的神情。

      “若真的这样做了,那你和陆辛又有什么分别?”

      “她是寻事滋事,我不过以牙还牙!”凤华挑眉说道,“这次序的不同,便是分别,你难道连这都不懂?”

      欧阳璟摇头道:“我既不容她如此歹毒,自然也不会私心偏袒,独独容你狂妄至此。柳凤华,你且死了这横加报复的心吧。”

      她不言不语瞧了她一会儿,末了却笑着反问:“你确定么?”

      “本王确定。”

      “那好,今日看在璟王爷的面子上,也看在翠玉急需救治的份儿上,我就依了王爷的意思。”凤华故作宽容之姿,朗声说道,“明日午时之前,我不想在荒楼以外的任何地方,看到某张罪大恶极的脸。”

      “我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不过另加一条,陆辛禁足这段时间,若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去看她。”欧阳璟看着她道,“也包括你。明白了么?”

      凤华回眸看他一眼,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却没有作答。

      欧阳璟见她沉默,便又说道:“你若敢擅自……”

      他话还诶说完就被她打断了,“凤华不敢。”

      话音落下,凤华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走到软榻旁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翠玉。

      从陆辛和浣纱身旁擦肩而过时,柳凤华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放心吧,我饶不了你。”

      说完这句话,凤华便带着翠玉一同离开了馨雅轩。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要扛起所有她能承受和不能承受的命运。

      欧阳璟默默地看着柳凤华逐渐远走的背影,没来由地觉得心疼。

      可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对陆辛说了句“你好自为之”,然后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凤华回到自己的居所,立刻差人去找大夫过来。

      没过多久,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夫就匆匆赶到了王府。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走得有些急了,进了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是王爷还是王妃……”病了?

      这最后两字还未出口,带路的管家就说:“是王妃……”

      “哦。”尹老头点点头。

      可管家又说:“……的丫鬟。”

      “……”尹老头脚底下一踉跄,差点儿栽了。尹家世代从医,给高官大户行医问诊不下百年,这次他将要接手的,说不定是尹氏家族有史以来接过的地位最低的病人。

      说话的功夫,尹老头已经进了里屋。他一眼就瞧见了平躺着的小丫鬟,以及她那十根肿得比胡萝卜还夸张的手指头。

      悬壶济世,医者父母心。尹老头不由得摇头感慨:“啧啧,怕是疼坏了。”

      凤华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语气悲切又诚恳地说:“尹老先生,翠玉跟随我多年,与我情同姐妹,凤华只盼您神医妙手,能令她少受些苦楚。”

      尹老先生也恭敬回礼,仁慈说道:“翠玉姑娘伤不及性命,还请王妃不必过虑。老臣必当尽力而为。”

      她闻言也没再啰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先行谢过。

      大夫给翠玉问诊疗伤,凤华自觉帮不上忙,便一个人从里屋出来,站在门廊上与夜风为伍。

      头顶是浩瀚的天边,眼前是开阔的花园,耳畔是深秋薄凉而曲折的风。

      凤华等了一阵子,终于看到尹老先生从屋里出来了。

      “翠玉怎么样了?”她上前一步,神色忧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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