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明媚,一面是忧伤》蔚暖

31、番外·南生

　　寥寥，寥寥……

　　我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

　　拥有相同的血统相同的姓氏，她是豆豆的妹妹。

　　豆豆与寥寥，她们都是我生命中异常重要的人，认识她们，是命运使然。

　　`

　　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我的童年。

　　我没有爸爸。

　　从记忆之始，生活中出现的人就只有妈妈和三个叔叔。我讨厌叔叔们，尽管他们会为我带来很多很多的礼物。我知道妈妈也是讨厌他们的，因为每当他们离开我家，妈妈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泣，嘶声力竭地，吓得我躲在角落不停发抖。

　　我们住很大的房子，开很漂亮的车。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要妈妈笑，不是那种假装的谄媚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幸福微笑。

　　妈妈却没有。

　　直至我懂事了，才知道，原来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妈妈用身体换来的，难怪妈妈不会笑。

　　说真的，一直到现在，我都对妈妈心存愧疚。如若没有我，妈妈就不会生活得如此辛苦吧。所以在潜意识里，我总是不肯原谅爸爸的，我知道妈妈变成这样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或许是因为我的刻意遗忘。突然一天的到来，妈妈用绝望的眼神看我，然后伸出手第一次打了我，遍身的伤。

　　疼痛折磨着我，我躲在角落默默哭泣。妈妈远远的站着，想要靠近最终却步，满目的悔恨与忧伤，绵延似海，没有尽头。

　　后来渐渐长大，慢慢知道了妈妈与爸爸间的爱恨交缠，才明白了妈妈反常原因——我有着酷似爸爸的脸。或许我的降生本身就是矛盾的结合，因为爱因为恨，妈妈用我来折磨着自己，直至崩溃。

　　妈妈有姣好的容颜，毫不夸张地说，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比妈妈更美的人。

　　可那又怎样，妈妈没有家。

　　对我们来说，我们有的只是房子，那个可以住的地方。

　　家，于她于我，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们的第一栋房子很大，有漂亮的阳台，可以迎接每一天的第一束阳光。

　　那是郝叔叔的房子。

　　郝叔叔常来看妈妈。他的身材高大，有英俊的面容，笑容温文却带着不同寻常的霸气。他对妈妈很好，妈妈对他也算不错，那是我们居住时间最长的房子，从记事起一直到爸爸出现。

　　童年中一直是噩梦挣扎的，唯有关于豆豆的记忆充满了馥郁的花香。

　　豆豆是我那时的邻居。

　　妈妈第一次打我，我惊慌失措，畏缩在墙角，看妈妈手中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我的身上，红痕遍布，火辣辣的疼。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我哭得斯声力竭。

　　妈妈一定被我的这个样子吓到了。她扔下鞭子，仓皇失措的跑了出去，只留下我自己和满室鲜血淋漓的味道。

　　夜半时分，风吹动阳台的窗帘，一个小小的身影隐匿其中。我更加害怕，蹲在墙角，除了瑟瑟发抖再无其它。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豆豆。

　　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连天上的星辰都黯然失色。那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棉花糖一样的幸福和百分之百的疼爱。

　　“你没事吧？”

　　这是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稚嫩的声音，蕾丝花裙，像洋娃娃。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睛看她，一眨不眨。

　　她也并不在意，兀自走进来依着我坐在了墙角：“今天我听到你哭，好像很痛的样子。我生病了也是那样哭的，你病了吗？”

　　她扎着漂亮蝴蝶结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几绺头发不安分的滑到了我的脸上，痒痒的，还有花的香气。

　　却不经意碰到了我遍布全身的伤口。

　　“啊！”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脸皱成了一团，额角也开始泛起汗珠。钻心的疼，蚀心蚀骨。

　　“你怎么了？”她显然被我吓到了，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我的眸子布满惊恐，“啊，好多的伤口！”薄如蝉翼的窗帘向屋内渗着皎洁的月光，在近乎圣洁的月光照耀下，我遍身的伤口更显狰狞。

　　“小哥哥你真不乖，居然比我还调皮。你等我一下。”转身走到阳台上，她笨拙的爬上矮墙，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再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两只药膏，一只瘪瘪的像是用过了，另一只却还是全新的。

　　“我很不乖的，总是爬上爬下弄得满身伤口。爸爸妈妈心疼我，家里就有好多好多这样的东西，抹上了一点都不疼，还凉凉的很舒服。”

　　她走到我的身边重新坐下，皱了皱眉又站了起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就拽我的衣领：“小哥哥小哥哥你站起来，这里太凉，一点都不舒服！”

　　我很听她话的站起来，跟她一起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她小心翼翼的撩着衣服把我的上衣脱下，拧开药膏的盖子将白色的乳液挤在手上，一下一下为我涂在了伤口上。

　　果真如她所说，凉凉的并不疼痛。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我闭上眼睛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阳光倾斜。她早已不知去向，如若不是桌上那两只干瘪的药管，我会以为昨日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梦，而她只是出现在我梦中的一个可爱天使。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期待每一个夜晚的到来。只有在这时，她才会穿过两个相邻的阳台翩翩走进我的房间。我们一起聊天一起笑，那成了我生命中最为难忘的时光。

　　因为她的出现，我灰色的童年突然变得绚烂一片。

　　`

　　我是被诅咒的孩子，注定了，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他出现了，那个与我极像的男人。

　　他站在我的门前，对我笑得和善可亲。

　　我告诉他我叫林南生，他的脸色一变，将我紧紧抱在了怀中。

　　妈妈见到他的那一刻却像疯了一样。她让他滚，边喊边摔东西，客厅中一片狼藉。

　　他紧紧抱住妈妈，泪流满面，他问：“明贤，究竟怎样，你才可以原谅我？”

　　妈妈没有回答，她恶狠狠的咬住他的手臂，血便透湿衣服流了下来。妈妈看着他大笑，近乎疯狂：“别做梦了，就算我死，你也不会得到原谅！”
　　妈妈把他赶出了我们的房子，她惊恐的把我抱在怀里说：“南生，南生，我们要走，我们明天就走，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是魔鬼，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天晚上，豆豆再次出现在了我的房间中。

　　我平静得告诉她我要走了，地点未知，或许海角天涯。

　　她扑在我的怀里哭，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还有我的心。

　　“小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满眼乞求。

　　再也不分开……我在心中默念，真的好想——再也不分开！

　　“好，那说好了，等豆豆长大了我就娶豆豆，我们再也不分开。”

　　“那小哥哥如果长大后认不出豆豆了该怎么办？”

　　是啊，如果长大了认不出该怎么办？

　　“小哥哥，你等我一下！”她站起来跑出去，很久后才翻过阳台爬了进来，“小哥哥，给你！”

　　是一只黑色的锦盒。我打开，看到了两只耳钉，有些奇怪的十字架样式，漂亮的很。

　　“这是爸爸为妈妈设计的，妈妈把它送给了我。我们一人一只，等长大了就戴着，看到了另一只不就认出对方了？”

　　我从锦盒中取出一只放在了手心，金属的白色光芒使眼睛霎时迷失……

　　然后我们开始聊天，像往常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小哥哥小哥哥，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我要当个设计师。等我长大了，我就给豆豆设计很多很多的衣服，上面有蕾丝花边，可爱的蝴蝶结和漂亮的蝴蝶。”

　　“好啊好啊！”

　　“那豆豆长大了想当什么？”

　　“嗯，我想当小哥哥的妻子，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给小哥哥，像爸爸和妈妈一样过幸福的生活。”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来，我们打勾勾！”

　　“好，打勾勾！”

　　……

　　`

　　来不及说再见。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另一个城市。

　　妈妈在见过他之后，精神便更加不正常了。这次我们住进了戚叔叔家里。戚叔叔长得很丑，圆鼓鼓的肚子，眯眯的小眼睛。

　　他对妈妈不好，经常打妈妈。在他意识到妈妈有轻微的精神不正常时就像对待乞丐一样把我们赶出了房子。

　　我们变得无家可归。

　　最后，妈妈带我找到了瞿叔叔。

　　他是名医生，是妈妈多年前的好朋友。我们再次寄居在了别人的家里。

　　他真得很阴魂不散。

　　不久之后，他再次出现在了我跟妈妈面前。所有的宁静又一次被打破了。没多久，救护车就载着妈妈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是眼睁睁看着她被车载走的。救护车尖锐的嘶鸣声划破长空，再不曾从我的脑海中逝去。

　　就这样，我跟随他回到了林家，接受了他是我爸爸的事实。生活使我过早的饱尝艰辛，养成了我逆来顺受的性格。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起码，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尽管，这个家中再也没有了妈妈。

　　不久后我认识了庄周和程飞哥，生活又发生了较大的转变，比起以往的日子，我真的幸福了很多。对我来说，这已足够。

　　在十八岁成人的那一天，十字架耳钉被钉在了我的左耳处，时时提醒着我那个关于幸福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