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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依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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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入病房,清晨到来。
寥寥依旧在酣睡,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南生默默注视着窗外,这样已经一夜。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却从没想到要放弃寥寥。
如果以前的他不确定,那么现在的他确定了:他要勇敢的爱寥寥,为了依川,为了寥寥,为了他自己!前路坎坷,有数不尽的艰难在等待着他们,无法原谅一切的家人朋友,还有各种难以入耳的传闻……但是,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都将不再恐惧,因为有寥寥,所以,一切都不再重要。
“嗯……”不舒服的翻个身,寥寥睁开了眼睛,“南生。”
昨夜睡得出奇香甜,没有噩梦,没有失眠,她的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神彩。
“醒了?”放下心头的一切,变换成笑脸,南生回过了头,“今天的精神怎么样?”
“很好!”坐起来,她舒适的大大伸了个懒腰,但愉悦的神情却一纵即逝了,“过来!”
南生听话的走到了病床边坐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寥寥却抽出了她的手,心疼地覆盖在了南生的脸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昨晚一定没有休息。“怎么不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你看这么憔悴!”
摇摇头,南生重新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吻落在她的睫毛上,他握着她的手反复摩挲:“如果身体撑得住,陪我去一个地方。”
原本以为会有大批的记者堵在门外,但出乎预料,一个都没有。看来,他逃婚的原因还没有被公开。但车是不能开了,稍微乔装一下,南生拉着寥寥跑到了公交车站。
“南生,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被强行“拐带”出院的寥寥哑然失笑,这个南生,原以为做事沉稳,没想到却这样草率,究竟要去哪儿,到现在也不肯说。
“你带我去,依川的墓地。”
他们没有去墓地,而是到了漓江江边。
寥寥的手中抱着新鲜的玫瑰,娇艳的红,仿佛用血凝成。
“依川不喜欢冰冷的墓地,所以我们把她葬在了这儿。”
江水奔腾,咆哮着涌向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有江燕掠过水面飞翔。
江面很安静,没有游船的鸣笛声,没有游人的嬉笑,一切肃穆而庄严,默默祭奠着葬入水中的生灵。
“依川喜欢玫瑰,红的滴血的那种,她说它们有生命的壮美,不像她自己,已是世间的枯蝶。”
默默注视着涌动的江水,南生沉默不语。寥寥口中的依川是厌世的,印象中的豆豆却像寥寥一样拥有明媚的笑容和天真无邪的灵魂,自己走后,她究竟经受了怎样的打击?
“依川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沉思片刻,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南生,不要问了,依川不会希望你知道的。”那样的过去,有勇气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依川,真得很坚强!
将手中的花束抛入江水,看着那抹鲜红慢慢飘向远方,寥寥的眼泪,悄悄滑下了眼眶。
依川,你的遗愿,我已为你达成。
一旁的南生伸出手臂将她揽入了怀中,风拂过面颊,将眼泪抹去,也一并携走了悲伤。
豆豆,从今天起,我会好好保护寥寥,你可以放心!
“对了!”打开手提包,寥寥拿出一只精巧的首饰盒放到了南生面前,“打开看看。”
小巧的盒子“啪”的一声打开,展现在眼前的是另一只耳钉——“救赎”。
南生诧异的抬起了头。
“这是依川一直珍藏的,现在交给你保管,我想她会同意。”
摸摸空空如也的手腕,寥寥心中怅然若失。在一切即将圆满的时刻,她的“救赎”却不在身旁,这,究竟预示着怎样的未来?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
阳光从车窗外射入,洋洋洒洒落在了寥寥的身上。肩并肩坐着,抱着南生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寥寥睡得正香。
旁边的座位上一直是空的,一份报纸安安稳稳躺在上面,瞥一眼,自己的照片被登在头版的首要位置,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却怎么看都像是正在被通缉的逃犯。
顺手将报纸拿起,南生翻开了第一版。
2007年4月6日顺民日报讯 昨日,著名服装品牌森宇少董林南生的婚礼于晚六点在皇家酒店举行。业内知名人士纷纷到场祝贺。
但令人吃惊的是,婚礼举行之时,身为新郎的林南生公然逃婚,将新娘卓娅独自抛在了婚礼之上。据酒店目击者称,在婚礼进行前的半小时,林南生突然神色慌张的驾车离去,此后再未出现。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但有关林南生逃婚的原因,到现在仍是一个谜。森宇现任董事林初对此一直采取回避态度,拒绝做出任何回答。
有关此次逃婚事件的缘由,我们将陆续为您报道。
“你上报纸头条了嗳……”
头依旧枕着南生的肩,寥寥笑眯眯的看着他,阳光倾泻在肩头,这样的南生,是她坚实的依靠。
“寥寥,这样的笑话并不好笑。”手指刮过她的鼻尖,南生如实地说。
“南生,你的话就非要说得这么直白吗?”吐吐舌头,寥寥一脸幽怨地看着南生撒娇。知道笑话并不好笑,只是……希望南生的心情可以稍微好一点。
“调皮鬼!”眼睛望向窗外,绿树葱笼,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知还能过到几时。
“寥寥,不管将来面对什么,你都要记得保护自己。”
南生的声音飘乎,如秋的落叶。对于即将面对的疾风骤雨,他的心中已有打算。
“怎么,要为了我独自承受外界的一切指责?”寥寥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似轻盈的羽毛。
她知道的,知道南生的选择,南生的成全,但是——她不需要。如果是以南生的牺牲换取幸福平静的生活,那么,她宁可选择与他一起下地狱。地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独自看所爱的人承受痛苦。
“南生,如果你敢背着我做傻事,我就大声告诉全世界的人是我勾引你。”
她的话说得很平淡,但南生却从中听到了决绝。
“寥寥,你这又是何必?”
“南生,你又是何必?”
哀伤的叹息,两人为了对方都可以舍弃一切,即便是名誉,地位还有梦想。
“寥寥,你要做好准备,即将到来的一切,必定是狂风暴雨。”
准备?早已不需要准备,在决定出现在南生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寥寥,现在,我们回家!”
“林伯伯!”
寥寥坦然地站在林初的面前。她不需要觉得愧疚,爱,从来就是盲目且伤人的。
林初眼神凌厉的看着寥寥,手负在身后,身影孤傲凛然。他却没有想到,站在面前的女孩儿,眼神居然这样无畏。
这就是寥寥,虽然相见不多,却仍记得她无与伦比的创作天赋,这样才华横溢的孩子,怎会不印象深刻?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拥有清澈如水眼眸的女孩儿,却是插足别人爱情的第三者。
“我很敬佩你的果敢,或者说是——鲁莽!”
“如果林伯伯指的是我出现在您的面前这件事,那么我想我要纠正一下您的错误,这不叫做果敢,也不叫做鲁莽,而是应该称之为责任,对自己做过的事应付的责任。”
“责任?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责任,就应该是履行自己的承诺娶要娶的人,责任就是在合适的场合下做合适的事情,就是南生应该娶卓娅而不是逃婚!”
“但是,林伯伯,在我看来,我只需要为我的爱情负责。”
为爱情负责?林初为之一颤。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
“坐下吧,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林初真得很期待,这个小女孩儿,究竟可以做到怎样的语出惊人。
寥寥与南生并肩坐在了沙发上。
相对于寥寥的坦然,他却是紧张的。经历了如此多的聚散离合,最终因寥寥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是对,还是错?爸爸,究竟可不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寥寥握住了南生的手,十指紧扣,安慰着南生心中无尽的彷徨。
“南生,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挥挥手,林初让徐妈去厨房泡了三杯茶。
“爸爸,我爱寥寥。”
爱,他第一次确定了。从小到大,不会爱,不敢爱,怕像妈妈一样受伤害,却又在内心渴求被爱,所以才会跟卓娅在一起,甚至差一点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但现在,他明白了,卓娅并不是他的爱,依川也不是。如果真要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他与依川不过是幼时相依为命的同伴,他与卓娅是在法国孤独寂寞中的依靠,却没有一个是爱。
寥寥却是不同的,他想要保护她,照顾她,让她幸福,给她慰籍。直到她真正从身边消失,他才意识到,没有寥寥的生活,是那么的单调无趣,是那么的冗长枯燥。
“那卓娅呢?”
“对于卓娅,我只能说抱歉。那是一个误会,就像庄周所说,‘那只是因为寂寞,而并不是爱’。”当时的他不断逃避自己真实的内心,以至于到了今日,将自己逼入了绝境。“当时问爸爸‘什么是爱情’‘责任的重要性’,爸爸给了我理智所需的答案,所以,在爱情与责任之间,我选择了责任。”
责任与爱情?
林初的思想脱离了最初的航线。
“林初,责任真得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要葬送你我两人的爱情?”
站在火车站,背后是拥挤的人群。明贤泪流满面,掩不尽内心的绝望与忧伤。
林初内心怔忡,心脏忽然漏了两拍。
“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但是爸爸,我不想要一错再错,现在的我选择爱情,不想要后悔,不想要在责任中过一辈子。人生是我自己的,我决定任自己自私一回!”
“林初,这一辈子,我情愿从未认识你!”眼泪滑落在苍白瘦削的面颊,这之后,明贤转身离开了,带着痛苦绝望,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那是怎样的惨烈决绝,怎样的痛彻心扉,直到如今它依旧是自己抛不开的梦魇,折磨了自己近二十年,并且将继续折磨下去,一生一世。
责任的代价,太惨烈,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回忆一幕幕浮现脑海,不知不觉间,林初竟红了眼眶。
“林初,只要你说你爱我,下次考试我准拿优秀。”
“林初,我们把家安在漓江边好不好,那样就可以每天看日出日落了。”
“林初,等我们结了婚一定要生一个足球队的宝宝,那样多好玩儿。”
“林初,……”
坐在草坪上望着太阳,明贤的微笑甜美而单纯,一如初次的邂逅。美丽的回忆占据着她所有的思想,只是,她再认不出,眼前成就非凡的男子是谁,温润如水的少年又是谁。
“为爱情负责!”林初的声音哽咽了。
如果当初有这样的信念,如果当初有抛弃一切的勇气,如果能在认识明贤时听到这样的话,那么,他,明贤,南生一定会得到渴望中的幸福。
却终究是晚了。
所以明贤疯了,南生逃婚,自己在内疚之中庸庸碌碌度过了二十余年。
那些想要忘记的,本应忘记的记忆又重新浮现脑海。林初将头埋在了两臂之间。
想要怎样?为了所谓的责任让儿子重复自己所受的痛苦,让世间多一个像明贤一样悲惨的女孩子?
他不想,他想要让南生幸福,想要南生得到他自己得不到的幸福。
“南生,退婚吧!”
“爸爸……”南生看着林初,除了感激,还有歉然。爸爸,是接受并且原谅了啊!
“南生,后天举行新闻发布会,我们要说明原委并公开道歉,利用明天的时间,你好好准备一下。”
“爸爸……”
“南生,我得不到的,希望你可以得到。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