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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家 这一生艰难 ...
方知意一直认为孩子再小也有获知事情真相的权利,于是她便把纪樱雪的情况用简化成念念能听懂的语言。
然后还问她:“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樱花阿姨可能是好人,也可能不是好人,”念念认真地思考着,“为了安全,念念就先把她当坏人吧,如果弄错了,念念之后会跟她道歉的。”
傅云霆一开始本来有些惊讶她会对念念说这些,可现在看到念念的反应,他隐约明白了。
一时间,他不由得感叹道:“方老师,看来我的亲子教育课也可以停了。”
方知意淡淡的瞥他一眼:“可以啊,不过要加钱。”
傅云霆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方老师,我的工资都交给我老婆了,再为别的女人花钱,老婆知道了要罚我跪榴莲。您看补课费肉偿怎么样?”
这男人又开始演上了……
该夸他天赋异禀吗?可这又不是在床上……
她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的司机,好在司机也很忙,压根没注意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方知意伸手一把拧上他的手臂。
他低声痛呼,念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护住爸爸:“妈妈不可以欺负爸爸!”
傅云霆一楞,继而把念念抱过了过来,感动不已:“念念一定要保护好爸爸啊!”
念念点了点头,继而警惕地看向方知意:“坏妈妈,再欺负爸爸,我就……嗯,我就不给你吃小饼干了!”
她对着方知意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于是又看向傅云霆:“爸爸,妈妈如果真的要欺负你,你就忍一下吧,我会把小饼干都给你吃的。”
傅云霆和方知意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出租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还是很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方知意的手指在念念的头发上轻轻梳理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十分钟后,傅云霆抱着念念下了车,冲进楼里,开门回家,抱着平板去看动画片。
方知意随身跟上,先换了鞋,然后径直往厨房走。傅云霆跟进来,挽起袖子,从袋子里拿出青菜,打开了水龙头。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低着头,把青菜一叶一叶掰开,在水流下冲洗。方知意站在灶台前,切着茭白。
傅云霆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如果事态升级,希望她和念念出国暂避风头的事说了出来。
“我不同意,”她声音不大,但在水声和刀声中格外清晰,“傅云霆,我和念念不会出国。”
傅云霆的手顿了一下。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带起几片菜叶的碎屑。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洗好的青菜放进沥水篮里。
“纪樱雪住进了温都水苑,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她很可能是冲你们来的。老婆,我担心她背后有傅家。”
方知意的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切。
“没有结婚,我们在法律上就没有关系,你和念念亲子鉴定不通过。这样的情况下,傅家对我们做事,都无法归结为家庭内部矛盾。”
“所以如果是傅家更好,他们以为我听不见,很可能就会像纪樱雪那样对着我说出什么关键信息,”她看向他,“正好可以帮忙收集证据。”
傅云霆抬起头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灶台上的灯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里。
“证据我可以慢慢收集,我不想你们冒险。”
方知意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我不可能看你一个人去冒险,傅云霆,没有你,我们的家就不完整了。”
傅云霆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家。
这个字从他五岁起就失去了温度。蔡云芬给他的不是家,是牢笼;傅隧给他的不是家,是战场。那些年他住过的地方,有房子,有墙壁,有天花板,唯独没有这个字。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以为“家”是自己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奢侈品,他从不幻想,从不奢望,从不允许自己去想那些他得不到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本身就是重要的,他也是构成一个家的关键人物。
可现在她说出来了,她说,没有你,我们家就不完整了。
他看着她,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一盏灯,而守着那盏灯的人正坚定地告诉他“这盏灯就是为你亮的”。
如此滚烫灼热的情意让他难以招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偏过头,假装在看水龙头,竭力维持着自己云淡风轻的表情。
“傅隧的肾什么时候能换?”方知意没给他太多时间沉浸在思绪中,话锋猛的就是一转。
厨房不大,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灶台上的蒸汽在他们之间袅袅地升。
“还在等配型,”傅云霆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他在亲戚里找了几个年轻人,匹配度都不太高。”
方知意的眸光越发的冷:“他们还在打你的主意?你想拿自己当鱼饵?”
傅云霆默认了。
她直接气地笑了起来:“傅云霆,你做这样的决定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是谁说的他所有的都是我的?”
傅云霆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的时候是认真的,此刻被她原封不动地砸回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双标。
他可以把自己的钱,时间,未来全部交给她,唯独不肯把风险交给她分担。
“老婆,这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下去,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你如果认为你的身体也是我的财产之一,”方知意看着他,“就不该拿自己去冒险。”
“可有的险不能不冒,”他试图说服她,也试图说服自己,“主动出击总比被动防御好。”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见方知意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心里一慌,意识到要出事了。
“老婆,你——”他的声音陡然发紧,“绝对不行。你和念念绝不能冒险。”
“你说的很对,主动出击总比被动防御好。”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刚才自己立的flag上。
“不行!”他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往前迈了一步,贴到她面前,手指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没意识到,“老婆,这绝对不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只一眼他就自觉地松开了手。
她转身,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蹿起来,舔着锅底,发出一声轻响。
“年糕和念念,明天开始跟我去冯氏。”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作曲室够大,他们可以在里面玩。晚上你和冯飞宇来接年糕,我和念念住员工宿舍。”
傅云霆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动,油花溅起,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他仿佛看到在无数个他不曾参与的时间线上,她站在厨房里做着饭,挺着肚子,单手抱着婴儿,蹒跚学步的孩子抱着她的腿……
时间一点点重合,那些时间维度上的女人逐渐与此刻的她重叠在了一起……
他心里充满了愧疚,更加无力同她辩驳。
“我给你时间实行你的计划,但你要知道,”方知意的声音伴随着锅铲在锅里翻动,油花溅起的声音响起,“我和念念不会出国。”
“老婆……”他徒劳的妄想挣扎。
“你听我说完——”她关了火,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灶台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你让我们出国,无非是怕傅家那些人盯上我们。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和念念不在你身边,他们想对我们做什么,你连反应都来不及。你在国外是有势力,但至少你在海市,你每天能看见我们,你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安不安全。”
她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走到他面前。
“纸包不住火,”她说,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Lucian的身份迟早会曝光,念念是你的女儿也迟早会被人知道。我们不能一辈子躲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把最坏的情况想好,做好万全的准备。”
傅云霆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好像是在心疼他?
他不习惯被人心疼,但此刻觉察出这个信号后,竟是意外地觉得很窝心。
“你怕什么?”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心,“怕我扛不住?还是怕念念受不了?”
他没有说话,他怕什么呢?他怕的从来不是她们扛不住,他怕的是——
万一他设下的局出了纰漏,万一傅隧比他想象得更疯,万一纪樱雪背后的那些人比他查到的更深。怕的是他赌上了自己和她们的安全,却输得一干二净。
他怕的是失去她们。
就像是终于在沙漠中行走了多年终于遇到了一片绿洲,他怕这是海市蜃楼,更怕绿洲会离他远去。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又像风吹过湖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傅云霆,我是一个母亲,”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虽然很残忍,但我还是要诚实地告诉你,我之前选择离开,现在选择留下,都是基于深思熟虑,确定这样对念念最好。”
“从人身安全来说,我更信任华国的警察。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念念爱你,在她还不知道你是她爸爸的时候,她就本能的爱着你。如果知道自己当了逃兵,让爸爸一个人面对这些,这个坎她一辈子都过不去。”
“你也要相信自己。傅隧那边,国家也盯上他了不是吗?纪樱雪这里,必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和她碰面。我可是一个‘聋子’,按照那一次的经验,我和她独处的时候,她大概会很乐意和我这个孱弱的聋子说点什么。”
傅云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砸在她胸口上。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那就不走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但他已经完全被她说服了。
厨房里,排风扇还在嗡嗡地转。
“你曾经是孤狼,到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你要学会习惯遇到事有人和你一起扛。”
“从今天开始,”她通知他自己的决定,“你扛外面的事,我扛家里的事。念念的安全我来负责,你的安全你自己负责。纪樱雪那边,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怎么钓就怎么钓。”
“万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没有万一,”她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傅云霆,你应该相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习惯。
从小到大,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自己的事自己扛,妈妈的事也得你来扛,扛不住就去死。没有人会帮他,没有人能替他。
可现在她说,从今天开始,你扛外面的事,我扛家里的事。
她说,我不走,也不会让念念走。
她说,你应该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
他忽然觉得身体在颤栗,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太久太远,以为这一生必须一直坚持走到底时,突然有人接过他肩上的担子,轻声说“换我来”。
所以说,他怎么可能离得开她呢?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在他最迷茫的时候,在他最需要有人拉他一把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都是她。
16岁那次,她隔着门板讲了一个多钟头的故事,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18岁那次,她尖锐地反击着嘲笑她的人,却让他惊醒,他也应该去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而不该继续做一个优秀的提线木偶。28岁这次,她站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说“我们的家不能没有你”。
“好,”他说,声音闷在她唇边,“我信你。”
比相信自己,更信你。
这一生艰难跋涉行至此时,他终是有了家。
*
冯氏娱乐海市分公司的早晨,是从咖啡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走廊里高跟鞋的哒哒声中开始的。
方知意牵着两个孩子走出电梯的时候,8楼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往花瓶里插新鲜的百合。
看见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方老师早,今天带小朋友来啦?”
“嗯,麻烦帮我盯着点,他们要是跑出来了叫我一声,”方知意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包高档饼干放在前台,“请你吃。”
“哎呀,方老师太客气了。”前台小姑娘接过饼干,眼睛弯成月牙,“放心吧,我一定帮您看着。”
方知意笑了笑,牵着念念和历明轩往走廊深处走去。找到专属于她的c级作曲室,掏出工牌刷了一下,门“嘀”的一声开了。
C级办公室不大,冯飞宇昨天过来看的时候还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她直接拒绝了。作曲作词老师偶尔带孩子来上班不足为奇,毕竟他们的工作连坐不坐班都无限制。可刚进公司就贸然换大作曲室,就显得太过惹眼了。
推开作曲室的门,念念和年糕直接就跑到靠窗的游戏角去玩。
游戏角是冯飞宇和秦若昨晚过来布置的。堂堂冯氏娱乐的总经理,来海市那么多次第一次到自己公司,不是上班,而是布置孩子玩的地方,说起来也是相当令人无语了。
不过这游戏角的确是给方知意省了大麻烦,两孩子钻进去就自顾自地开始翻来找去。
念念翻出一盒崭新的乐高大拼图,对着历明轩喊道:“年糕,你要和我一起拼直升飞机吗?”
“轮船也不错,”历明轩却对轮船更感兴趣,他提出建议,“我们可不可以先拼轮船,再拼直升飞机?”
念念并不愿意,但她也不强求别人必须听她的:“那我们都先拼自己喜欢的积木吧。”
历明轩更想和念念一起玩,他犹豫了下:“算了,我们先一起拼直升飞机,然后再拼轮船。”
念念却不同意:“年糕,你应该坚持自己喜欢的玩具,随便改变主意是不对的。”
历明轩却不认同,他认为改不改主意是分对象的,他爷爷跟他爸对仗的时候就从不会改主意,但对上他奶奶就跟变色龙一样。他爸对他和其他人也是强硬到底,对他妈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此刻他是真的觉得做变色龙挺好:“不,你相信我,我也想先拼直升飞机,毕竟你爸爸,我舅舅都坐过。”
念念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历明轩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拍了拍:“我真的超喜欢飞机的!”
方知意亲眼目睹了嘴里说着“超喜欢飞机”却在放下轮船后目露不舍的历明轩,没有上前干预。
孩子有自己的相处之道,他们是小,不是傻。如果相处的不舒服了他们自己会调整,身为大人她只需要保证孩子们求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能出现。
见他们已经玩起来了,她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把昨天没做完的编曲工程文件打开,戴上耳机,手指落在MIDI键盘上。
星光娱乐那首《破晓》的初版demo已经交过去了,可乐队经纪人却强势加入了需求组要与她直接对接。
那个自称混迹娱乐圈多年,深谙市场要什么的经纪人提出了不少超前的修改意见“整体要符合未来十年的审美赛博朋克知道吗?”“80年代金曲的元素也要有,赛博朋克加怀旧金曲,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和声必须听起来像一个人,又能清晰分出五个人不同的音色”……
这些意见别说方知意了,就连星光娱乐的自己人听的都想打他。
可没办法,他有后台,所以星光娱乐最初和方知意对接的人也只能努力调和,尽量让他意识到他的要求是正常人类都无法实现的。
方知意也在甲方内部一次次自我破防中明白原定的作曲老师为什么会出“背叛”了。不过好在钱给得还算丰厚,又加上能给她升咖,于是她就忍了下来,一遍遍反反复复地修改。
在努力保证质量的同时,尽量完成这些离谱到让人想翻白眼的要求。
*
黄英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她昨晚把方知意发来的作品列表研究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这位新入职的C级作曲方老师,简直堪称劳模。虽然大多数作品都是没溅起什么水花。但因为数量在这里放着,竟也出了3首平台播放量过千万的歌曲,其中1首还被买走做了影视剧插曲。
她认定了这是一块璞玉,而昨天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夸张地收入截图,则让她对这块璞玉的背景多了几分猜想。
照理说,有背景的人不该这么低调,进来最次也得签个b级,可方知意却是c,黄英猜测,要么就是方知意事业心很强,不屑依托身后背景,要么她就是来纯玩票的,讲的是情怀而不是钱财。
两种不同的猜测决定了她对待方知意的态度。前者,她将尽力成为对方的合作伙伴,即使暂时让利也可以,后者,浅浅认个门就拉倒。
老实说,在销售部做了那么多年,她真的太想进步了。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将筛选出来符合方知意风格的项目文件整理好,深吸了一口气,“黄英加油,前任祭天,法力无边!”
她抱着文件夹从销售办公室离开,直奔方知意的作曲室,敲响了门。
“请进。”方知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黄英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游戏角里两个埋头玩积木的孩子。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搞创作的人带孩子上班,在冯氏不算稀奇事。
“方老师,没打扰您吧?”她笑着走过去。
方知意摘下耳机,转过身来:“黄经理?你很准时。”
“叫我小黄就行。”黄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两个孩子。
这一眼让她瞳孔紧缩,只见那女孩身上一件粉色的羊绒小斗篷,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蝴蝶胸针;男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英伦风衣,脚上蹬着一双棕色小皮靴,鞋面上有精致的雕花。
她在冯氏娱乐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艺人客户不计其数,对奢侈品的辨识度几乎刻进了骨头里。
女孩那件小斗篷,如果她没看错,是某个法国小众童装品牌的最新款,一件就要5位数,那个胸针她碰巧也在朋友圈里见过,是海市一套房的首付价。男孩那双小皮靴,是意大利一个百年老牌的手工定制款,国内根本买不到。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只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该找个地方拜拜去去霉运。
对方有钱到孩子都穿的那么奢侈了,她手头这几个单子最贵的一个也不到10万,她觉得,方知意大概就是那种纯玩票的作曲家了。
说实话,对于这样有情怀的作曲家她是佩服且欣赏的,但对情怀的坚持也意味着,除非气运冲天,否则绝不可能会赚到大钱。
但她黄英俗,她爱钱如命,要不是一直被上司卡了晋升,无法接触更高级的作曲老师,她也不会妄想着从c级里淘金。
方知意敏锐地发现黄英一瞬间的颓然,她也不问原因,只是自然的和黄英交流起来手头星光娱乐的单子。
“这也太离谱了,”黄英听了甲方提出了那些非人的要求后忍不住感慨,“我遇到最离谱的也不过是让作曲老师改了7次,最后选了初版签合同的甲方。”
方知意微笑不语,这种她也遇到过,然而如果有人经历过被白女票,被骗曲……就会觉得,只要最后不逃单,就是好客户了。
黄英此时也来了兴趣,她不禁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方老师作曲是出于爱好吗?”
“爱好有,但更多的是为了赚钱。”方知意也不瞒她,将自己结婚生子后那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只是她刻意隐去了杜如风的情况,也没有说自己是隐婚。
听完方知意的故事,黄英已经对她认可度高的离谱了。
可见,如果想要和陌生人拉上关系,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起吐槽点什么。
“女人真难,”黄英忍不住把自己的故事也说了出来,“我前男友的妈妈觉得我们谈了5年了,不仅不给彩礼,还让我家在海市买一套房写他的名字做陪嫁,否则就不娶我过门。”
她冷笑:“我立刻提了分手把他东西全扔了,大清早亡了,他们一家却都裹了小脑。”
方知意认真地听着,她没多问黄英为什么会和那样的人在一起5年,她只是在黄英说完后,点头道:“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多赚点钱,靠别人永远靠不住。”
她说完招呼黄英:“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改的这几个版本?”
黄英自然是有兴趣的,她昨晚听的作品都是已发布的,虽然署名是“南风知我意”,但现在有机会见识还未发布出来的demo,她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方知意的实力。
戴上耳机,黄英认真地听完7个不同的版本,方知意还细心地告诉她,每个版本甲方的要求是什么。
“你脾气真好,”黄英放下耳机神色复杂地看向她,“这种甲方不说人话的单子,改起来根本没个尽头,很多人做到一半宁愿违约也要跑路。”
“这个曲子可以给我升咖,”方知意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之前要么是做改编曲,要么原创也只是做一些小单子,市场认可度不够高。”
她看向黄英:“我是个俗人,艺术追求有,但不多,我更想多接一些商业价值高的单子,当然,单子我会尽我所能让它在满足甲方需求的同时尽量不落俗套。我以为你今天约我谈谈,是为了给我提供一些这样的机会。”
黄英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搞艺术的大多清高,想赚钱也都藏着掖着,需要她们这些做销售的给搭台阶,再请着下。这位方老师可倒好,她不仅给自己搭梯子,还自己麻溜儿的下来了。
她讪笑一声,下意识将放在桌上的文件夹往回撤了撤:“我以为方老师会看不上我这三五万的小单子。”
“钱不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方知意看向她,“而且,我们以后肯定能拿到价格更高的单子,不是吗?”
黄英没想到两个人之间,她竟然想占据主导权,可是再一想,自己即使不占主导,只要能赚大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老师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她有些讶然。
方知意看向她:“你的眼睛里有野心,我很喜欢。而且,能不能合作尚未可知,我现在只是给彼此一个机会,选择是双向的,我们谁都可以先提放弃。”
“方老师说的对,选择是双向的。”黄英激动起来,隐约感觉自己期待的职场运势已经降临了,前男友祭天真值,愿他一路走好,往生极乐。
两人接下来谈了十几分钟,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黄英负责帮方知意对接影视剧和艺人工作室的作曲需求,方知意按照市场价的八折给她“内部友情价”,黄英拿销售提成。
“我接下来也会努力升级,”方知意看向她,“等以后成为A级作曲老师,你可以考虑和我进行更深度的绑定。”
黄英知道,在公司A级作曲老师都会拥有自己的私人助理,处理销售,发行等一系列工作。她呼吸粗重了起来,如果不是怕显得太急切,她现在就想应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c到a有5个阶段,她却觉得方知意一定行。
“方老师,”黄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她略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觉得能遇见您真的是我的最幸运。”
方知意看着她浅笑,她声音很轻:“希望我们能一直合作下去。”
黄英明白这是在问她要诚意了,她快速翻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文件,从十几张纸中找出两份,推到方知意面前:“这两首报价都不高,但是方老师信我的话可以只做这两首。”
她接着解释道:“这个单子虽然是一个新人导演提的,是乡村建设相关题材的电视剧,剧本是一个很资深的编剧老师,加上贴合时下的风向,我赌这剧会上星。”
她又拿出另一张:“这个是一个广告曲,是一个汉服品牌,预算有限,但国潮复兴是大势所趋。”
方知意看了报价,电视剧那个报价2.7万,广告曲更低,只有8000元。
她看了眼黄英:“好,就接这两个。”
按照刚刚的约定,两个单子税后黄英能拿到的钱经过公司的手后,加起来可能5000都不到了。她也没提给黄英再分点钱的事,在商言商。她写曲辛苦半天,又不能保证稳过,过不了,损失的时间和精力黄英又不会赔她。
“这作为我们第一次合作的考验,”她看着黄英伸出手来,“愿我们能成为事业上的好伙伴。”
黄英深吸了口气,明白这两个单子就是她的投名状了。
她伸手握住:“方老师,两个单子今天都需要给我出一段小样,我拿到小样立刻和甲方好好谈。”
*
黄英走后,方知意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傅云霆,将这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方便的话帮我确认下黄英和纪家,傅家是否有关,”她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另外我接下来会很忙,今天都会静音,有事晚上再联系。冯飞宇晚上可以不用来接年糕了。”
她瞥了眼两个在对着拼装图研究的孩子,两孩子在一起的确带起来更省心了。
傅云霆万万没想到,这电话竟是“噩耗”,他看了眼走廊玻璃幕墙的天空:“今天我真的不能来找你吗?”
“晚上给你开语音睡觉,”她温柔地拒绝,“如果这样还不能睡好觉,我再想别的办法。”
冯飞宇从公司出来,在走廊上看到傅云霆接电话,从傅哥的表情上,他一秒猜出电话是谁打的。
好吧,其实都不用猜,会议时间傅哥能出来接电话,足以说明问题了。
“飞宇,”傅云霆招呼他,“你和纪樱雪约会前先去给你嫂子和两个孩子送饭,对了,顺便查一下销售部的黄英,看看她和傅家纪家有没有关系。”
冯飞宇立刻应下,同时问他:“那傅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嫂子的?”
傅云霆看着他一言不发。
冯飞宇明白了:“不行,您不是东西,您目标太大,我带不进去。”
方知意在电话那头“噗嗤”笑出声来。她直接让傅云霆把电话给冯飞宇,和约好取餐地点,就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戴上耳机。手指落在MIDI键盘上,试了几个和弦,不满意,又删掉。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黄英今天的态度变化实在太过明显,黄英这事儿她是解决了,但公司太大,两个孩子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在这里,这样的衣服实在太过招摇。
傅云霆可真不靠谱,她就一句话没说到位,他就给她捅了大篓子。
要不是黄英的反应太奇怪,她还不知道念念身上的衣服那么贵。
刚刚她用图片顺手搜了下,好家伙,她那一身居然加起来都有50多万了。
她一直说要低调,结果50多万穿孩子身上了,这还低调个鬼啊?!
想想傅云霆给她们收拾的那两箱衣服,她现在很怀疑是不是每一件都那么不低调?!
她懒得花时间说他了,直接拿起手机在某东买了一堆今日达的衣服。员工宿舍里配了洗衣机和烘干机,她今晚就把自己和念念身上的衣服全部换掉。
这些衣服买了就算了,以后她得看着点,贵的衣服可以有,但出席重要场合有一两件就可以了。省下的钱可以立一个爱心基金会,重点扶持在大山里读书的女学生帮助她们完成学业。
她自己现在有房了,不需要再买,攒的那些钱可以问问沈知珩医生,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一些家庭经济困难的患者能继续治病。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耳机里的旋律再次响起,她闭上眼睛,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副歌部分的弦乐还是太满了,她需要删掉一些东西,让旋律本身的力量透出来。
她拿起笔,在五线谱上划掉几行,又补了几笔。
游戏角那边,念念的直升机已初见雏形,历明轩简直快把她夸出花儿来了,逼得她只能开口道:“年糕,你再不闭嘴,我就不和你玩了。”
历明轩立刻用手捂着嘴,过了几秒他又松开了一点:“那念念,我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说话啊?”
*
辰光律所,大会议室里。
傅云霆坐在主位上,看着正在激烈讨论案件的员工们。
艾琳拍着桌子大声冲众人咆哮:“第七款的核心问题在于管辖权的选择!被申请人试图援引区域性金融监管豁免条款,但根据去年的判例,这种援引在跨境衍生品纠纷中不成立。泄特!你们难道连这都不知道吗?!”
怀恩不甘示弱:“去年那个判例有局限性!那个该死的律师太能讲故事了!我敢打赌!他就算站在地球是方的那一边也不可能会输,评审团的眼泪就是他的玩物,艾琳,你不该看他的判例!”
辰光这边的律师徐明却站起了身:“怀恩先生,您大概忽略了一个点,去年同类型的案件是在x国最高法院受审的,这意味着,日后x国其他法院受理该类型案件时,极大可能会受到相关影响。”
傅云霆瞥向徐明,只见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他调出职员名单,搜索到徐明的名字,才入职1年不到的新人,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思维,这倒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赵曼也站起了身:“我认为,这个案件在x国即使胜诉对大局也没有直接影响,你们是否忽略了,被告所犯的是跨国金融案,而b国身为损失最大的一方,有权将被告引渡回去……”
傅云霆打开赵曼的档案,从业11年,是个有经验的老律师了,入职辰光刚刚半年,一直从事的是离婚诉讼。
这也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傅云霆挑人从来不看其论诉是否正确,他喜欢有自己思想,逻辑缜密,又勇于表达自己观点的人。
至于这个案件的输赢重要吗?并不,因为被告本就不无辜,他利用庞氏骗局挖空了多少人的血汗钱,四处流窜跨国作案。
事实上,有点良知的律师都不会接他的单子,为了赚钱可以不要名誉的律师也不会接,因为这案子翻盘几率太小了。
最后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x国指派了Meridian Law律所的一名新人律师为被告辩护。
因为案情太过复杂,傅云霆干脆就拿出来当讨论样本,在场的律师们的确被吸引住了,连着研讨了两天,抛开官司的输赢和被告的人品不谈,他们只想在辩论中赢下其他人。
*
冯飞宇罕见地没留在辰光参加会议。
他今天行程很忙,先要去给方知意和孩子们送饭,然后要去和纪樱雪约会。
第二次来海市冯氏娱乐,他戴着个防晒口罩,一张脸全部挡住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们送外卖现在不穿马甲了?”
冯飞宇不自觉地咳了一声:“嗯,我急着要相亲呢,麻烦美女帮忙看一下,这是8楼作曲部方知意女士定的餐,我就先走了。”
前台小姑娘接过保温袋,看了一眼:“订单小票呢?没有小票被人取错了,我不负责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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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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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开始隔日更,v后日更1万+ *下本看这里—— 《不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实录)》 爱情,狗都不信(双c) 《以她为谋》 没她你凭什么和我做兄弟?拉黑了,忙着追老婆呢。(男c女非) 《纵她入骨》 债主是我,老公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