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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土为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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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凉石道,瑟瑟秋风肃杀,一只由五名挽郎组成的送葬队伍正蜿蜒而来。这五名身形矮小宛如侏儒的挽郎们身穿麻衣,腰系引车索,面画獠牙脸谱。虽口唱挽歌,但歌声中却无半分哀恸之意,青天白日下诡异渗人。
队伍拖曳的车上放置一座一人高的巨形水晶棺,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清晰可见其内端坐着两名男子,这二人一者灰袍道冠,观之似二十五六,气态悠然,长眉入鬓,目深鼻高,方正俊朗,一表人才。而另一人不过十四五的年岁,姿容姣好,色如傅粉,着白缎锦衣,眉目间顾盼生辉,端的是少年风流儿郎。
这二人被送活葬,犹然神色从容,全将诡谲视作等闲。
送葬队伍踏着半人高的荒草几步一停,行至一处,四周忽然景色一变,小道尽头一条火焰大河烧的天地焦红,无数幽冥鬼魅于其中翻滚,犹如行人跌落泥沼,哀嚎挣扎。
面对如此情景,水晶棺中那位容貌俊逸非凡的少年一扫先前的冷静,不犹微皱眉头。却不待他做出其他动作,棺外五名挽郎突然放声高歌,歌曰:
五行造化生,身作琉璃樽。
金樽酤冻醪,倒与荒草坟。
坟草连年升,谁知睡何人。
蹉跎百岁命,荣辱抢相争。
踏到黄泉路,口目弃幽魂。
长歌哭无尽,烦恼死不闻。
歌罢,火焰泥沼中万鬼齐哭,哭声震天,宛如怒喝,犹如狂吼,细细听去,却是一句:“恭请,入土为安!”
棺中的青年道士依旧一派沉稳,却忽觉左手袖间一紧,分神垂顾,只见那风流少年眉眼间略带凝重,左手扯着道士的袖子向他身后躲去。道士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只猜想这少年养尊处优,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即使往日再如何自负天纵奇才,也不过还是一个孩子。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青年道士柔声安慰。
少年却不领情,一把拍开道士伸来的手,低声轻笑:“原句奉还!”
青年道士只当少年被道破心思后羞恼倔强,暗笑他少年心性,便不再多言,将视线收回,却不见身后少年捂着心口烦恼的无声轻叹,垂首低眉若有所思,哪有半分浮躁骄纵。
两人言答不过须臾,棺外凄厉哀鸣之声突兀戛然而止,只见烈焰滔天而无声,万鬼同炬而不闻,巨大的水晶棺外已是空无一人,那五名侏儒小人不知何时竟消失了踪影。
青年道士心中一凛,但见水晶棺突的一沉,土石猛然间轰声陷落,火焰丘壑中滔滔热浪逼近,舔舐即将坠落的水晶棺。
陡逢大变,青年道士神色微紧,却仍是不忧不惧,他右手一翻,一柄赤红长剑蓦地破空而出,兀自龙吟吐锐,顿时,一股灼可焚日的温度自剑身燎燃而出,水晶棺外吞噬而来的火浪竟是不敢直撄其锋,破开了一条残口。
赤红长剑爀威惊人,就连它的主人,那名青年道士都无法完全驾驭此剑,被烧的面目赤红,正待他打算一鼓作气以剑气破棺而出时,身后却乍闻一声厉喝
“快住手!”
青年道士反应奇快,少年话音未落便觉眼前火光一闪,煊赫剑势眨眼间销声匿影,赤红长剑腾升龙形火云,发出一声震动空气的长吟,没入青年道士右手手心之中。
少年微微抿唇回视青年道士询问的目光,并不多做解释,白皙如青葱的手向下一指。
青年道士垂首看去,惊见水晶棺之下尽是烈焰熊熊,不犹微微一怔,左右四顾,方才恍然,这水晶棺竟能火上行舟,若方才打破棺壁,他们二人立时没身火浪。
青年道士暗叹自己鲁莽,又见身后少年神色自然,只若平常,竟似浑不在意那把赤红长剑的威力,想起方才自以为是的安慰与猜测,只觉好笑,但观少年突然又是紧皱双眉,心事凝重,忍不住开口打趣:“看来这五图楼台确实是一处殊胜妙境,竟然能勾的宴家大少爷如此郑重其事。”
少年闻言收敛心绪,认真道:“五图楼台作为楼台楼的守山楼阁,以五行化育为枢纽,传闻其中关卡变动不居,妙理难穷,就以这入口火途地狱道为例,便可窥其崖岸,切不可轻视自满,须知修行者最忌得少为足。”
青年道士听得一愣,垂首沉思片刻,竟是诚恳的歉意道:“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我过于轻慢了”
他神色坦荡,遭小辈训斥却不见丝毫扭捏恼怒之态,使得少年侧目,禁不住另眼赞服。
毕竟年长者往往自命阅历非凡,若劝诫之人年岁或身份不足,常会引得他们不屑一顾,纵使侧耳倾听,也不过仅是端持姿态罢了,言不入耳,语不入心。
但少年却不知青年道士对他亦是惊异不已,以少年之幼拥天赋之才,却能不骄不躁,观察细密,行事果断,与成年人无异的胆色与谨慎,简直让他分不清眼前少年是否当真才十五的岁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