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文言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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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六年冬，夜深雪重，时闻折竹之声。太子景琰方倚案憩息，恍惚有人在几侧坐，视之，乃
梅长苏。因起与之共谈。
时已深冬，北风甚劲，拥炉夜坐，冷不可支。太子念长苏体弱，故引炉烧酒以驱寒。太子方昏
闷，暗忖长苏竟似不畏冷。微风飒起，灯光黯然。景琰侧首，忽见案上一名册，初未思及其他
，稍顷始悟，乃执一卷以盖之。
因沽酒小饮，相谈甚洽。偶及庭生，长苏问将何处。太子曰：“昔祁王在时，无人能望其项背
，一朝倾覆，血脉凋零，唯庭生一人侥幸得脱。然遭时多艰，实堪可怜。吾欲收其为义子，将
育宫中，延名师教诲。庭生性沉稳，亦颇得其父风采，若善加引导，将来必为朝廷栋梁。”长
苏颔首笑曰：“殿下之及此言，庭生之福也，亦足慰祁王之灵。”又曰：“庭生年少聪慧，兼
沉稳有胆气，富贵荣华，后能自得，殿下何亟于予之？古人云：父母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今
殿下一尊庭生之位，二予之重望，而不待其有功于国，来时皇后将作何处之？诸皇子又作何处
之？一旦山陵崩，庭生将何以自托于大梁哉？”
太子笑曰：“善，先太/祖有约，非有功者不侯，卿不欲负太/祖约也。待庭生长成，吾将命往
北境伐渝，使其有功则封王。”
长苏曰：“此正为吾所虑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也，苟以侥幸咫尺之功，借
以为名而封王拜相，恐反落人口实，徒寒众将领之心也。况敝冠不加于足，履新不加于顶，上
下殊分也。庭生虽为皇室贵胄，却无金匮玉碟以证之。使庭生远离朝堂，得为闲云野鹤之人，
平安喜乐，以斯役终，不亦善乎？殿下如长使兵权付之，待之过于皇子，他日恐致生变。”
太子曰：“吾待庭生甚厚，岂忍相负邪？卿何忧之深邪？”
长苏愀然曰：“并后，匹嫡，乱之本也。”
太子大震，尚欲再问，俯仰之顷，天已将曙。长苏振衣而起，太子捉臂曰:“固知不可留，卿今
既来之，何日可再得一见？”长苏垂首叹息曰：“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方凝
思欲问，则彼已出殿门，欲追，倏然梦醒，仍倚坐案前。急起，往殿外觅之，已不知何往，惟
独立雪碛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
--完——
无寻处 （白话版）
元佑六年冬，夜深雪重，窗外时而有大雪压断竹枝的声音。太子景琰刚倚着案几打算小憩一会
儿，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一看，原来是梅长苏。于是又坐起来与他聊天。
当时正值深冬，北风吹得甚是猛烈。晚上即使是坐在炉子旁，也会冷得让人受不了。太子顾念
长苏体弱畏寒，于是移过炉子来温酒，希望喝点酒可以给长苏驱寒。太子刚刚睡醒，脑袋昏昏
沉沉，不太灵光，暗里想长苏今天怎么看起来竟然不怕冷了？这时微风飒起，灯光明灭，景琰
偏过头忽然看见案上有一本名册。他刚开始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突然朦朦胧胧想起长苏
已不在的事实，这该是个梦境。因为怕长苏看见名册会消失，于是景琰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本
书，把名册给盖住了。
于是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气氛十分融洽。偶然谈到了庭生，长苏问景琰打算怎么安置他
。太子说：“当年祁王在时，无人能望其项背，一朝倾覆，血脉凋零，唯有庭生一个人侥幸得
以逃过一劫。然而十二年来，承受诸多磨难，实在是可怜。我打算把他收为义子，将他接到宫
里来养育。并为他延请名师来教诲他。庭生性格沉稳，颇有祁王当年的风采，如果善加引导，
将来必然是朝廷的一大栋梁。”
长苏点头笑着说，“殿下能说这些话，实在是庭生的福气，也足以宽慰祁王的在天之灵了。”
然后又说，“庭生年纪虽小，却聪慧沉稳又有胆色，富贵荣华什么的，待他长大后自己就可以
为自己谋取到，殿下又何必急着现在把这些堆到他面前送给他呢？古人云‘父母爱其子则为之
计深远。’现在殿下一来给了他尊贵的身份，二来又予以他厚望，庭生如今却对国家没有任何
功劳，您这样地宠爱他，将来您的皇后会怎么想？您的皇子们又将如何看待他？一旦哪天您不
在了，庭生将靠什么来依附于大梁呢？”
景琰笑着说：“好，当年太/祖皇帝曾立下规矩，‘没有为国立功就不能封侯’，既然小殊你不
愿违背太/祖立下的规矩，那么等庭生长大了，我就把他派到北境去讨伐大渝，等他立下了汗马
功劳，我再给他封侯封王。”
长苏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像那军务大事，关系着国家的安危，百姓的生死。假如拿一些
侥幸得来的小小功劳，用来作为封王拜相的理由，恐怕反而会落人口实，白白使其他奋勇杀敌
的将士们寒了心。况且帽子再破也不能穿到脚上，鞋子再新也不能戴到头上，这就是上与下、
君与臣的区别。庭生虽然是祁王之子，但是却没有金匮玉碟可以向别人证明。让庭生远离皇权
中心，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平安喜乐，富贵到老，不也是很好的吗？殿下如果常让他手握大
权，待他比诸皇子还要好，将来恐怕会引起祸端。”
太子说：“我待庭生这么好，他岂会忍心背叛我？小殊你为何如此担心这件事呢？”
长苏变色，严肃地说：“使妃子与皇后并贵，庶子与嫡子同尊，这往往就是皇权动荡的根本吶
。”
太子大为震惊，还想再问，俯仰之间，天已经快亮了。长苏振衣而起，景琰捉住他的手臂说：
“我知道一定留你不住，但是今天你既然可以来，那么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呢？”长苏
垂首叹息道：“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景琰正想细问，则长苏已经走出了殿门
，想要追，突然梦就醒了，自己还是坐在案前。急忙站起，追到殿外去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独自站在茫茫雪地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文言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