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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封号 入宫的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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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前一日,裴宴来了。
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暮色四合时分,停在了甜水巷。裴宴下了车,长风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长风先一步走到院门前,叩门。
许娇娇打开了门。
裴宴看到她时,微微一笑,暗忖,莫非她知道我今日要来,竟特意来给我开门。
她今日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简简单单的。暮色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真是大方得体。
“你来了?进来吧!”
裴宴摇了摇头。“不进去了。我来给你送样东西。”他接过长风手里的包袱,递给许娇娇,“明日进宫,穿这个。”
许娇娇打开包袱,里头是一件崭新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缎,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兰草纹,不张扬,却精致。还有一条同色的裙子,裙摆绣着缠枝莲,素雅大方。
许娇娇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绣纹,心里又酸又涨。她抬头看着裴宴。“这是你让人做的?”
裴宴点了点头。“进宫不能穿得太寒酸,也不能穿得太张扬。这件正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日辰时,宫里会派马车来接你。你不要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圣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他若是不问,你就不必多说。”
许娇娇笑容浮上了双眼,犹如弯月,“我知道。长风都跟我说了。”
裴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明日我在宫外等你。”
许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你不用上朝吗?”
“告假了。”裴宴的语气淡淡,“你的事,比上朝要紧。”
“你......"许娇娇想说些什么,却又咽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裴宴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我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第二日那日,许娇娇天不亮就醒了。
她躺在炕上,望着头顶那根乌黑的房梁,把今日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皇帝会问什么?会问药的事,会问她从哪里学来的医术,会不会问她和裴宴的关系?她不知道。可她不怕。她说的是真话,做的事是真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静尘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帮她梳洗。静心也早早起来了,跑进跑出地帮忙,比许娇娇还紧张。珠儿把新衣裳熨了一遍又一遍,熨得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许娇娇换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中的女子身量纤细,月白色的衣裳衬得她肤色白皙,像一株静静开着的兰草。静尘替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干净利落。
“好看。”静心拍手,“娇杏穿这身真好看!”
静尘也点了点头,难得露出笑容。“不错。进宫就这样,不卑不亢。”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从心底涌上来的紧张压下去。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叩响了。珠儿跑去开门,进来的是裴宴。他穿着一件玄色的直裰,腰间系着墨色革带,面色沉稳,目光沉静。他看见许娇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马车从甜水巷出来,沿着御街往宫城的方向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街上的行人还很少,只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在巷口支起了摊子,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许娇娇靠在车壁,手被裴宴轻轻握着。许娇娇的心沉静了下来。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裴宴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她下来。宫门口站着两个内侍,见了裴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裴指挥使。”
裴宴点了点头,看了许娇娇一眼。“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往里走。宫道很长,两侧的红墙在晨光下泛着陈旧的颜色,墙头上探出几枝槐树的枝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许娇娇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走一条很熟悉的路。
福宁殿里,皇帝已经在了。
他坐在御案后面,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革带,看着比在朝堂上年轻了几岁。他的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
许娇娇跪下行礼。“民女许氏娇杏,叩见陛下。”
“你就是许娇杏。”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
“回陛下,正是。”
“抬起了头来。”许娇娇闻言忙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沉静如墨的丹凤眼。
皇上年轻的时候长的很帅啊!许娇娇心中腹诽。
“你研制的那个止血药,裴爱卿向朕提过。朕已经准了,今后作为军中常备用药。”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的方子,可愿意交给太医局?”
“回陛下,民女愿意。民女研制的药,能救更多的人,是民女的福分。”
皇帝点了点头。“你倒是大方。朕听说,有些人家把祖传的方子看得比命还重,轻易不肯示人。”
许娇娇想了想,道:“回陛下,民女的阿爹在世时曾经说过,医者仁心,济世为怀。方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藏着的。若是藏着掖着,见死不救,那还学医做什么?”
皇帝闻言,目光直视着许娇娇,带着审视和考量。
“你阿爹倒是教了个好女儿。”皇帝的声音缓了缓,“你阿爹叫什么?是哪里人?”
许娇娇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斟酌着道,“回陛下,民女的阿爹姓许,名怀瑾,原籍京城。二十年前携家眷避居江南,在民女七岁时病故。”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许怀瑾?可是当年太医院医正许怀瑜的胞弟?”
许娇娇低下头。“正是。”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那声音不重,可在这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许娇娇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她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只能等着。
“许怀瑜,”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悠远,“朕记得他。当年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回犯了喘疾,是许太医连夜进宫,替朕诊脉开方。朕至今还记得,他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叫……叫……”
许娇娇轻声接道:“回陛下,若是喘疾,许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之类。”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知道。许家的医术,看来是传下来了。”
许娇娇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朕登基后,为巫蛊案平反,许怀瑜也在其中。朕下旨召他回京,可他没有回来。朕后来让人去查,说他流放岭南数年,身子骨大不如前,不愿再奔波。”皇帝的声音沉了沉,“朕亏欠许家。”
许娇娇的眼泪差点涌上来。她忍住了,“回陛下,大伯父从未怨过陛下。他常说,圣上仁慈,为许家平反昭雪,他感激不尽。只是年事已高,不堪路途跋涉,才未能回京谢恩。都是做侄女的不孝,未能去岭南探望伯父。”
“你不曾见过你伯父?”皇上问道。
“回陛下,不曾。民女出生时,伯父已在流放途中。阿爹携家眷避居江南,从此与伯父失去音信。后来阿爹病故,民女七岁就成了孤儿。直到来了京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伯父尚在人世。”
皇帝沉默了。显得大殿十分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廊下内侍们极轻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你七岁就成了孤儿?”皇帝的声音低了些,“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许娇娇低头回道,“回陛下,民女在尼庵中长大,后来还了俗,在菰城行医。幸得师父和师姐们照顾,又得东家赏识,才没有饿死。”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
“朕听说,你在菰城的时候,也曾救治过瘟疫?”皇帝忽然问。
许娇娇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是。那年菰城水患,疫病流行,民女凑巧研制出一个方子,救了一些人。”
“太医院曾上报过。”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说菰城有一个女医,制成了疫病方子,效果极好。朕当时还问过太医院,那女医叫什么名字。太医院说不知道,只知是从江南来的。原来就是你。”
许娇娇低下头。“民女不敢居功。是那些病人命大,民女的药只是尽了本分。”
皇帝笑了,笑容带着一丝温和。“你倒是谦虚。”说着又道,“朕会让太医局的人去跟你对接。你的功劳,朕不会忘。”
许娇娇低下头。“多谢陛下恩典。”
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许娇娇跪在殿中,一丝也不敢动。
“许怀瑜当年含冤,是朕的过错。”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低沉。“朕登基后虽为他平反,可他已经在岭南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他的胞弟许怀瑾,也因朕的过错,避居江南,英年早逝。许家一门,散的散,死的死,朕……心中有愧。”
许娇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
“朕今日见你,一是为了药方的事,二是想看看,许家还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后人。”皇帝的声音缓了缓,“你很好。你阿爹把你教得很好。”
许娇娇哽咽着道:“多谢陛下。”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春日的阳光照得明亮的天空。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许娇娇。
“朕不能让你伯父回京,是朕的遗憾。可朕能为你做一件事。”皇帝的声音郑重起来,“你在菰城治疫有功,在边关救将士有功。你的医术,你的仁心,当得起一份封赏。朕今日赐你‘药师’之号,授从九品药丞虚衔。虽无实职,却是朝廷对你的认可。”
许娇娇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药丞。从九品。虽然是虚衔,可那是官职。她竟然能得到朝廷的封赏。这不是做梦吧?
“怎么?不想要?”皇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娇娇连忙跪下,声音有些发颤。“民女……不,臣女……臣女叩谢陛下隆恩!”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磕得有些疼。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你回去之后,把方子整理好,朕会让太医局的人去找你。至于药丞的告身,朕会让吏部去办。你且等着。”
许娇娇站起身,行了一礼。“臣女遵旨。”
“好了。你回去吧。”
许娇娇又行了一礼,退出了福宁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的腿有些发软,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她被皇上封赏了,从九品药丞,她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珠儿在宫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娘子!怎么样?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许娇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没有。陛下……陛下赐了我一个封号。”
珠儿愣住了。“什么?封号?”
许娇娇点了点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珠儿从来没有见过许娘子笑成这样。
“药师。从九品药丞。”许娇娇的声音有些发抖,“珠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真的?娘子?娘子你被皇上封赏了?珠儿不敢置信的追问。
“你也觉得不是真的?”许娇娇有些发懵的问。
旁边跟着的内侍笑道,“自然是真的,许娘子被圣上封为药师,从九品药丞。”
马车里,裴宴靠在车壁上,听到动静目光移了过来。看见许娇娇红着眼眶上车,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圣上说什么了?”
许娇娇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圣上赐了我一个封号。药师,从九品药丞。”
裴宴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直视着她,抬手拢了拢她额前的发,
“好。”他声音低沉中夹杂着一丝心疼,“这是你应得的。”
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掀开车帘,对外头的长风说了一个字:“走。”
马车缓缓驶动,出了宫门,沿着御街往甜水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