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19、第十九章

　　殷菲到达酒店的时候，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林哲安所订的包间。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碟凉菜，服务生走出时包间时顺手将门带上，她便款款地向着林哲安走过去。
　　见她来了，他抬起头来，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稍等我十分钟。”
　　她微微一怔，他竟戴着眼镜，无框眼镜。

　　于是她坐下，偏着头看他，目光里夹带着欣赏。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紫条纹的衬衣，袖口微微卷起，腕上戴着一枚款式简约大气的银色手表。殷菲当然知道这个牌子，至少六位数。
　　他不知正在阅览什么合同，微俯着身，表情专注而一丝不苟。
　　半晌，林哲安搁下文件夹，笔直着坐在沙发上对她说道，“殷菲，你难得找我，是有生意要跟我谈吧？”
　　“林总这话说的……”

　　殷菲笑盈盈地拿出她放在包里好一段时日的礼品盒，放在茶几上，“一点心意，权当是对玫瑰的回礼。”
　　这不是起先她买来当见面礼的那一款，而是她心细斟酌款式和价格，确定这支笔不会让林哲安失望，才刷卡付款，收在了包里——预备着恰当的时刻送给他。
　　林哲安不声不响地打开Montblanc包装盒，那是一支黑珐琅镀白金的签字笔，笔帽顶镶嵌一颗流光溢彩的钻石。

　　他的表情像是颇为满意，顺手就在刚刚的合同上签了字，交到她手里，“这只是笔小单，我下午找常总谈的，合同是临时起草传真过来的。你把合同带回去，就是你签下的，如何？”
　　殷菲起先是一怔，他这个意思相当直白，合同就是钱，他这等于是当着她的面把钱送到她手里了。这件事的性质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她觉得自己被林哲安看低了。

　　她迟疑该不该拿起合同看一眼，刚伸出手，林哲安一把将她拽过来。
　　高跟鞋走路不稳，她直接就跌坐到了林哲安怀里，一抬头就正对上那双藏在镜片后面仿佛藏着笑意的双眼，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殷菲，我知道你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很简单，就一句话，你回去跟你们常总说，只要低于市场价10%——这单子我就给你们筑鸿，怎么样？”
　　看殷菲眼里有怀疑，他就添了一句，“我既然把话说到这，就表示这件事我做的了主。你不用担心我们拿不下地，莱纳那头风头再劲，跟华越也没得比。强龙压不过地头地，这项目，有我和陆泽轩负责，稳稳的。”

　　殷菲在心里掂量，再大的项目，低于5%已经很难办了，何况10%？她的意思本是想忽悠着林哲安把底线定在5%左右的，没想到她尚未说话，林哲安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没有余地。
　　她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林哲安没让她得逞，反倒是拿食指指节不经意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打量起她来。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她赤丨裸白皙的那只脚上，刚才踉跄的那一下，高跟鞋没准住便掉落在了地上。他顺着纤瘦的脚踝往上看，用指尖划过她雪白细腻的肌肤，感觉到她微微战栗，似笑非笑的将手停在了她的裙边。
　　殷菲打不定他的主意，内心徘徊挣扎着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然而林哲安只是缓缓摘下了眼镜搁在茶几上，拍了拍她腰侧，“先吃饭。”
　　“先吃饭”的意思表示他暂时不会放过她，殷菲开始有点后悔那天晚上自己对林哲安的意乱情迷，她早就知道这是只大尾巴狼，还是蠢兮兮的凑上去了。
　　她丝毫不介意与这个男人欢好，他很知道在床上很知道如何取悦女人。
　　但一旦成为他的附属品，殷菲两个字代表的就不再是她干净利落的办事风格、游刃有余的交际手腕，而仅是六个字——林哲安的女人。

　　这一夜过得说不上愉快，甚至于有点忐忑。
　　林哲安很享受于将她抵在酒店落地窗前的姿态，三十层的高度，将整个城市的辉煌灯火一览无余。
　　这不是K市，这是H市，她赖以为生的城市，而他可以在这座城市里翻手云、覆手雨——恍然惊觉的那一刻，殷菲甚至将扣着他双臂的手悄然收回。
　　早晨七点，殷菲就从浅睡中醒来，睁眼便是林哲安英俊的侧颜。
　　她轻轻挣脱林哲安的怀抱，看他睡得依旧安稳才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在浴室里洗漱了一番。临走时看他仍在熟睡，便拎了高跟鞋走出房间，看都没有看一眼桌上那份合同。

　　她去酒店楼下的麦当劳里啃了个汉堡，又在临街一间开门挺早的小店里淘了件比较规矩的黑色连衣裙换上，到公司时刚好九点。
　　花店照旧送来新鲜的玫瑰。
　　她对着那鲜红的颜色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林哲安。

　　权衡了一下，她接通了号码，林哲安在那头说，“什么时候走的？合同都不记得拿。”
　　她沉默了一会说，“合同不是我谈下来的，我不能拿。林总要是嫌麻烦，我可以找公司的人过去取一趟。”
　　林哲安显然是不曾料想她这个反应，像是迟疑，又问，“那么我昨天与你说的事呢？”
　　“我会跟常总如实汇报，公司我毕竟不是负责人，不能向您保证些什么。如果有合作的机会，相信常总一定会派稳妥的人出面与你洽谈，在这一点上，请对我们公司放心。”
　　林哲安突然笑了，“殷菲，你什么意思？”
　　她反复思量的话尚没说出口，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上午的例会，她只字没提林哲安昨晚上跟她说的话。这笔生意，她既然已经无意再接，也就无谓在公司里汇报。要是给其他人谈成了，这么大个项目得是多少抽成多少业绩，一不小心有人爬到她头上，她不是犯傻给他人做嫁衣了。
　　常总在例会上宣布了一下昨天与万恒谈成的大单，看来是把林哲安当成一块大肥肉了，“万恒接下来五年的计划都是运营高端酒店品牌，搭上他这个财神爷，不光是订单方面会有增长，也能通过他的关系拓展我们的客户。”
　　“殷菲，你最近频繁的接洽一下林总。华越和万恒都对新区的那个商业区有投标意愿，我个人觉得他们中标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一旦他们拿下这项目，我们要抢得先机。”
　　殷菲听了，却忙推托，“常总，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过去，是我手里的事一件一件都没忙完。你也知道我最近接手不少大单，真的是抽不出时间来。您看，能不能找其他人过去？”

　　常总知道殷菲这个人素来喜欢冲锋陷阵，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大概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没再为难她。
　　到这，他可说是把自己跟林哲安撇了个干干净净。第二天，从不晚点的玫瑰花也没有再送来。公司里对她跟林哲安的关系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无不建立在她是否跟林哲安有什么私情，又是否通过不正当关系获取与林氏的订单——
　　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星期天，她还是拉着江琦去了澳澜宝邸的售楼中心，两个人坐在大客户洽谈区里翻阅着户型图，怎么看怎么满意。
　　江琦原本只给安俊然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的意见，没想安俊然挂了她的电话就直接就过来，殷勤地端茶送水，让殷菲颇不好意思，“那什么，我就是先看看……这个楼各方面都蛮不错的，就是价格也不便宜，我得考虑考虑。”
　　江琦拉着安俊然问，“我听售楼部的小姐说，一次性付款九五折，按揭九八折，不能更便宜了？有没有内部价？”
　　“您带来的人，我能不给便宜？”安俊然问殷菲，“是按揭还是一次性付清？”
　　“按揭，首付大概只能给四十万左右。”殷菲揣着户型图问，“能便宜多少？”
　　“我这只有八五折的权利，如果问陆总的话，大概可以拿到八折。”

　　殷菲有点犹豫，按理她跟陆泽轩也是老同学，这个人情未必拿不下。但是她要是真去了，陆泽轩看的肯定不是同学一场的情谊，而是江琦的面子，这个就不好说了。
　　她拽着江琦说，“要不就八五折吧，你看呢？”
　　“太吃亏了，你这不等于送钱给陆泽轩嘛？”
　　江琦又转头对着安俊然说，“要不你回头去找陆泽轩请示请示？就说你的亲戚买，给个最低折扣怎么样？”
　　安俊然怎么敢说不行？

　　殷菲便跟江琦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出了大客户洽谈室，安俊然说去拿车带她们正经看看楼，于是她们在等候的间隙里又围着沙盘的3D模型转了转，殷菲正想指着挨着器材中心的那栋楼给江琦看，没想一抬头意外跟周涛对视上了。
　　江琦搞不清情况，看周涛大周末还是西装革履的，就问，“这么巧，你也来买房？”
　　周涛不好生意的低了低头说，“没有，我想过来做销售，陆泽轩就让我来实习两天。”
　　“做销售？”殷菲有点不懂，“你工作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来做销售了？”
　　“你也知道，那点工资，也就足够我养活自己……”

　　周涛说着，忍不住苦笑，“我看见网上说楼盘销售不少收入不菲，买出去一个单元就有好几千块的提成，我就想过来试试。可真来了，才发现一点也不容易，成堆的户型资料要背下来不说，一天要站十来个小时给人推销的，说得口干舌燥人不表个态就走。”
　　“我在办公室做的那些事太轻松了……就以为你的工作跟我一样轻松，还收入高，没想到当个销售这么难……”
　　“对不起殷菲，我……我知道我自己没本事，你才不跟我在一起。”
　　他上前了两步，想去抓殷菲手，被让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不是钱的问题。”
　　殷菲依然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周涛，“如果你到现在依然不懂，那我还是可以解释给你听，不喜欢的意思，就是即便世界末日也都不会再喜欢。”
　　“你辛辛苦苦考公务员也是为了把生活过得轻松些，销售不适合你，想赚钱，可以从其他途径找门道。”
　　“但只一点，我们的问题不在于你的工作你的收入，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必是为了我。”

　　“那我们的问题又在于什么？”
　　殷菲一惊，顺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林哲安。
　　她忙拉着江琦要走，却直接让林哲安拽着胳膊拦下来。
　　林哲安先是以不屑的眼神瞥过周涛，又低头见殷菲撇过头去不看他的侧脸，拧着眉毛说，“殷小姐，你把我吃干抹净就要跟我划清限界，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