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17、第十七章

　　江琦不理他，陆泽轩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一直盯着她。
　　半晌，她斜着眼睨他，扯着笑看他，“你什么意思？”
　　轮到陆泽轩不说话了。
　　没一会，杨阿姨便过来喊他们去吃饭，说已经开席了，江琦依旧笑盈盈地拉着茵茵回到别墅内，陆泽轩则沉着脸跟在后面。

　　自他认识江琦到现在，江琦从来没用那股眼神看过他，鄙夷、 疏离地让他无话可说。
　　而江琦表现的一如平常，哄得陆母很是高兴。
　　临走时她特意抱了抱茵茵，轻声细语的跟它说，“茵茵，我以后也没什么时间过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茵茵原本还跟她亲昵着，眼看她又要往门外走，忙挡在她前面，大声冲着她叫。直到那扇铁门缓缓关上，她还能听见茵茵的叫声一直不停。

　　陆泽轩牵着茵茵往回走，它执意不肯，蹲在门后面望着江琦离去的方向，就像两年前一样守着门任凭他怎么哄都不听话。
　　陆泽轩也蹲下身来轻轻抚着它纯白的毛发，像是叹气，“对不起啊茵茵，是我做错了事才连累你见不到她，你能不能帮我把她哄回来？”
　　茵茵发出“呜”一样的声音，把头往陆泽轩手里蹭了蹭。

　　江琦头也不回往前走的时候，整个脸都是泪。
　　陆泽轩那个混账王八蛋！
　　她恨恨地踩着高跟鞋坐上车，一把将包扔在后座，埋着头在方向盘上痛哭。
　　一面哭一面脑子里有闪过刚刚陆泽轩将她抱在怀里的画面，眼泪莫名当即就止住了，她怔怔地回想着那些片段，然后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自己花了妆的脸。
　　为陆泽轩失魂落魄是件很丢人的事，当年她泣不成声拉着殷菲说陆泽轩结婚了的时候，殷菲就有言在先：你知道他结婚你还哭？你当你两情深似海，他转头就跟其他女人结婚了，你居然还哭？有没有点尊严？
　　她无言以对。

　　这说来是件很矫情的事，分手是她提的，可当他真的与其他女人结婚，她却仿佛天塌地陷。曾经的曾经，不论多少次赌气、冷战、说分手，兜兜转转，他们总要和好，就要以往无数次一样。
　　只要他仍是一个人，即便隔着整个太平洋，她都不觉失去了他。
　　拿起手机，温知雅和殷菲都在探讨着她今天这一趟拜寿行程的凶吉结果。
　　她抽了抽鼻子，只发了四个字：大败而归。

　　连着三天，江琦都窝在她那个小店的沙发里捧着书不问世事。
　　雨下得很大，没一个客人进门。她煮了新鲜的咖啡，闻起来很暖和。
　　电脑里循环播放着听不懂的小语种歌曲，她裹着毯子，将失神的目光收回，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小说。
　　她的书都是去逛书店的时候随便选的，封面好看的，装订精致的都买回来，一本一本摆在书柜上便是一种满足感。偶尔有顾客借书回去，还不还她也不在意，下次去书店时，再买两本把空隙重新补上，仿佛这样看起来才是完整。

　　有人推门而入，她一句“欢迎光临”刚说了一半，抬头见了陆泽轩踏进店里。
　　他把伞搁下，拍了拍西服的水珠，四下打量起整个店的装修。
　　江琦放下书走过去，“你来做什么？”
　　陆泽轩回说，“来买衣服。”
　　她抱着双臂在胸前，“这是女装店。”
　　“我知道。”陆泽轩指了指柜台前那个模特，“就要那件。”
　　江琦三下五除二把衣服从模特上扒下来塞进了包装袋里，拎到陆泽轩面前，“八百整，现金还是刷卡？”
　　陆泽轩从钱包里拿出八张人民币给她，江琦直接装进了自己牛仔裤口袋，“慢走不送。”

　　谁料陆泽轩却提着袋子在沙发上坐下了，拿起了那本她刚刚看过的小说。
　　江琦也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问，“陆总今天不用回公司？”
　　陆泽轩淡淡回她，“待会去，你不是预备赶我走吧？外面这么大的雨，我又是买东西的顾客。”
　　江琦自然不管他。
　　这厢陆泽轩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一页接着一页翻过手里的书页，仿佛真在仔细阅读。她拿了一件新款挂在熨烫机上，熨着棉质料子的折痕，目光不时掠过陆泽轩的侧脸。

　　他今天着淡蓝色条纹衬衣，西服此时已经搭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显得干净清爽。
　　她记得从前陆泽轩的品味总是很糟糕，蓝色九分裤配枚红色衬衣搭配他也可以招摇过市一整天，真亏得是底子好，就这样都能让学校里一片女生为之倾倒。
　　高考结束那会陆泽轩眼也不眨一下，四百六十几的分数三本线都达不上，可对他这么一不学无术的主来说，班主任都说他这是超水平发挥了。
　　她则好一些，刚过三本线，但要说好学校，那可没有。

　　那一年，他们两坐在的重点高中重点班，全班55人，一本达线率96%——他们两就属于那4%的存在，后来他们两简直就变成了各届班主任教育学生不要早恋的反面教材。
　　李秋想把江琦送到国外去，她是法国一流设计学院出身，想让女儿也去念个服装设计，回来好接手公司。
　　是江父没同意，说江琦到底是女孩子，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国外的，不行，一定要把女儿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
　　陆父也是一样的态度，就陆泽轩这混帐小子，平时就玩得无法无天了，放去国外除了糟钱能指望他学点什么回来？留在H市还能让他在公司里耳濡目染的听一听，学一学。
　　于是两个人就近选了H市内一个颇为知名的大专，报的都是同一个系：企业管理。也特意跟领导打过招呼，把两个人放在一个班。

　　上课第一天陆泽轩就拉着她的手出入校园，让不少对他们两颇有猜度的人都肯定了自己证实，没再不讨好的凑过来。
　　至于张蕊，可说是意外了吧。
　　江琦一出神，蒸汽喷在了手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陆泽轩连忙回过头来，“你怎么了？”
　　“没事。”

　　她把挂烫机关掉，甩着手把衣服套在了模特身上，整理好这些才重新回到柜台。
　　陆泽轩别过脸看她，“咖啡挺香的。”
　　废话。
　　她取出杯子，给他倒了一杯，依照他的习惯加了一颗糖。
　　端过去的时候，陆泽轩瞥过她微红的手，“烫到了？”
　　他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拉着她往后面的洗手间走，将她的手放在龙头底下冲了好一会。江琦觉得他小题大做，“这点红一会就消下去了。”
　　陆泽轩却不听，反而拧大了水流。

　　江琦下意识低下头，却见陆泽轩的衣袖已经让水湿了大片，她抬起头来想出声提醒，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个纹身，洗了两年了。
　　文的是单一个“轩”字，花式的笔法将那个字画得相当漂亮，大二那年的情节人她和陆泽轩疯疯癫癫地跑去纹身店里留下这么一个记号，陆泽轩结婚前一天，她就去医院洗掉了。
　　激光打在纹身上的时候她疼得死死拉着温知雅的手。
　　就是那一刻，曾经娇蛮的江氏大小姐一夜之间仿若重生，着手招聘业内数一数二的设计师，规划起自己的第一个品牌欧菲尔，且很快在时尚圈掀起一轮风暴。

　　陆泽轩忽而一点点将手换了姿势，原本只是抓着她的手在水下冲刷，此刻却不着痕迹的与她十指相扣。
　　江琦想要将手抽回，他却强硬地拽着她。
　　她轻声说，“放手，你的袖子湿了。”
　　陆泽轩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袖扣，卷起袖子。
　　他的手腕处，那一个花式的“琦”字，还在。
　　“你……”
　　江琦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洗掉？”
　　“怕疼。”
　　陆泽轩说话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神色落寞，“怕这里疼。”

　　安俊然发现自己的老板近两天心情不错，非但没有找他麻烦，还隔两天就拎着款式时髦的女装扔他办公桌上。
　　“陆总，我拿您这么多女装也没用啊……”
　　“送给你妹。”
　　“我没有妹妹……”
　　“送你姐。”
　　“我没有姐姐……”
　　“送你未来的女朋友。”
　　“……”
　　安俊然郁着脸说，“那陆总，这件t恤看起来款式挺简单的，尺码也是大号。我要是穿出去，你能不告诉人家这是女装吗？”
　　陆泽轩不理他，转头就走。

　　陆泽轩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哲安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颇为不满，“陆泽轩，你约客人来谈生意，守时是基本的礼仪。”
　　陆泽轩不以为然，“你昨晚不是还跟那个女模特出去喝酒吗？我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林哲安面不改色，“我没你那么不济事。”

　　陆泽轩素来说不过他，直接从办公桌上拿了文件给他过目，“浦虹朱总的意思是既然要做H市最大商业区，就不能各自为政，你的盛光酒店在规划上应该他和拟建的那几片写字楼相毗邻，我把锦云广场建在中心位置吸引人流。”
　　“你真预备算他一份？”林哲安翻着规划图陷入思索，“十二栋写字楼的投资我们两个公司完全拿得出来，何必分他一杯羹？这是市里规划的重点项目，稳赚不赔，找个外人来插一脚，我认为没必要。”
　　“我找他来不是为了降低风险，而是降低成本。”陆泽轩从文件夹里翻出一份报价单，“浦虹旗下有一间建材公司，以低于市场价15%的价格提供我们所需要的近40%的建材。”
　　“15%？”林哲安问他，“你确定？这么大一个项目，15%得有好几十个亿了吧。”
　　陆泽轩点头，“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那就这么说好了，你要是能搞定这15%的成本差价，我就把他踹出去，不带商量的。”
　　“地都还没拿到，你倒先规划起这个了，为时过早。”
　　陆泽轩不以为然，“谁能压得过我们两个？”

　　他话音刚落，安俊然就敲了门进来说，“陆总，您那个叫周涛的朋友想见您，我已经将他安排在了会议室稍等。”
　　林哲安微微皱眉，“周涛？这名有点熟……”
　　对了，那他殷菲喝醉酒，他给江琦打电话的时候，江琦说过殷菲的那个未婚夫叫周涛。
　　“陆泽轩，你把人请进来吧。”
　　“什么意思？你这就准备走了？”陆泽轩问说，“不是还说一起吃饭的嘛？”
　　“我只是让你请客人进来说话，我需要研究一下文件，你忙你的。”
　　林哲安慢条斯理地对着安俊然说，“安秘书，麻烦你请人进来吧，不要让陆总的客人久等。”
　　安俊然是立刻出去请人，陆泽轩这头怎么看林哲安怎么像有阴谋，“你搞什么鬼？”
　　“我只是在提高你的办事效率。”

　　林哲安说完话，周涛便进来了，他靠着沙发上下打量了周涛一眼，玩味地勾起唇角翻阅文件。
　　周涛坐在沙发上，有些迟疑地看了林哲安一眼，“你不是……那天送殷菲回来的那位……”
　　林哲安与他握手，“你好，我是万恒的林哲安，殷小姐是我的朋友。”
　　陆泽轩搞不懂他们这关系，直接问周涛，“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我跟殷菲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想……在你这找个楼盘销售的工作。”周涛也不隐瞒自己的情况，说话时有点局促紧张，“你也知道，我现在做公务员说着是很好听，但那点工资自己花销都不够。而且我想，殷菲跟我分手也无非是因为我没本事，我要是能上进点，多赚点钱，未必……”

　　他缓了缓，继续说出那句话，“未必她跟我还有机会。”
　　陆泽轩听了有点错愕，殷菲跟林哲安的事他也不是一点不知道，林哲安这个得瑟德行，从K市回来第三天就在他办公室打电话去花店为殷菲定玫瑰。
　　中间的猫腻他也猜得到八九分。
　　陆泽轩对周涛说，“这样吧，你周六去澳澜宝邸那个盘兼职两天看看情况。真觉得自己能胜任销售工作，再辞职过来，我给你安排。”
　　周涛一听这个方法稳妥可行，连声道谢。
　　陆泽轩给了他一张名片，将他交给了安俊然。
　　林哲安看在眼里，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