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宫》逗哀木

20、电话

　　我以为只要坚持到最后，就像英雄终将战胜恶魔，王子终将迎娶公主，我也一定能走通你的心。可是我却忘了，我是飞蛾，而你是火。——飞蛾

　　在经历了复习和期末考试后，暑假如期而至。
　　我足不出户，也不跟任何人联系。在家足足趴了一个半月，躲避着烈日和蚊虫，躲避着一切属于夏季的喧嚣。
　　很快，暑假也如微风一般轻飘飘地掠过，转眼就到了秋天。
　　我继续开始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的重复……
　　日子以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一天天平静无波。
　　偶尔路过之前和何林一起走过的地方，我也能做到只看一眼，然后轻易地平复情绪了。
　　有书玲陪伴在身边我感到快乐。
　　但即使刻意忽略，偶尔还是会感到心里缺少点什么。
　　日历眨眼就滑向了10月，我终于不得不可悲地承认，没有了何林的大学生活就像被掏了一个洞。
　　时间倏忽就从洞里跑走了，过得特别快。
　　又是周末，我一如往常去了画室。
　　进门的时候田老师正在打电话，聊得很是开心。
　　她一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脸上突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路菲来了，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
　　田老师兴奋地对话筒说。
　　我并不知道那是谁，也听不到电话对面的声音。
　　甚至我的大脑在那一刻都是空白的。
　　可是心脏却在一瞬下意识地紧缩了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
　　我的心在这样喊。
　　我一动不动，用一种因震惊而呆滞的表情看着老师。
　　短短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裹成一条宽宽的胶带，糊在我的心脏上。
　　终于老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我迟疑了一秒才接过，然后缓慢地放在耳边，缓慢地说出了一声“喂”。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何林，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吗？
　　“喂。”对面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有一种稳重而温厚的感觉。
　　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的声音里，最最陌生的一种。
　　“是我。”
　　听不到我回答，她这样说。
　　这一刻，除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汹涌泪意，我还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和自尊被践踏的耻辱。
　　已经四个月没见过面了，已经半年没说过话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仅凭两个字就能听出你是谁？
　　凭什么！
　　也许我应该质问她的。
　　可是她认为的没错，我确实知道。
　　仅仅是第一个陌生的“喂”时就知道了。
　　仅仅是拿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
　　然后是两秒钟的沉默。
　　“你现在学到哪了？”何林很自然的接起下一句。
　　自然的就好像我们之间重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尴尬或难过的事情。
　　自然的就好像半年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自然的就好像这半年的时间和距离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甚至连我都有一秒钟的怀疑，怀疑那个寒夜的对话背后并不存在任何深意，一切只是普通朋友的闲聊，而后的误会仅仅因为我天马行空的猜想。
　　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海中一瞬快速的掠过。
　　什么是现实，我分得清。
　　“开始学色彩了。”我的声音是那么沉闷。
　　“不错啊，挺快的。”
　　她带着笑意的语调如同一个前辈在关心晚辈。
　　“学校的后门建好了吗？”下一句依旧接的自然。
　　“建好了。这学期开学回来就建好了。”
　　“小树林的那片柿子都被摘没了吧。”
　　“嗯。”
　　然后又是两秒钟的沉默，这次何林没有再接下去。
　　我听见她长长地“嗯”了一声。
　　是不掩饰地表达思考的声音。
　　她是在要我把电话还给田老师。
　　这次我们想的一样，我也正想要赶紧结束尴尬。
　　我把手机递还给田老师。
　　“这么快就说完了。”老师在刚刚换我接电话时就走到一边去了，她看起来有些惊讶的样子。
　　“嗯。”我点点头。
　　老师又和她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反正内容跟我无关。
　　我看着老师一直乐呵呵的。
　　不自觉就想到，为什么除了我，谁都可以跟何林相处得那么自然呢？
　　我把画材摆好，把纸摁在画板上。
　　“何林这孩子真行啊，还在北京找了个编辑的活，听说是做小说的。”
　　哦，是这样啊。
　　我在心底默默应着。然后拿起一颗图钉扎在画纸的一角。
　　“那个公司好像还挺有名的呢。要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应该趁现在多闯闯……”
　　挺有名啊，那恭喜你了哈。
　　我又拿起另一颗图钉。
　　“对了，她还说要你好好画，等你超过她呢。”
　　一瞬间，我手上的图钉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