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着反派闯末世[重生]》封濯

22、反目 重锤

　　训练营的大门并不是那种普通机械滑动的开启方式，而是伴随着液压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极其缓慢地张开它生锈的獠牙巨口。厚重的金属门板摩擦着地面滑轨，发出刺耳而尖锐的“滋啦”声，这声音在空旷且封闭的训练馆穹顶下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冰冷钢针，瞬间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然后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向下，扎进心脏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随着大门彻底敞开，一股混杂着橡胶焦糊味、陈年汗水发酵的酸味以及某种高压电流流过金属线圈产生的臭氧气息的复杂混合气体，如同有了实质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肖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这里的空气流通似乎并不顺畅，悬浮在空中的灰尘颗粒在穹顶那惨白的疝气聚光灯照射下，如同无数只失重的微生物，在光柱中进行着无序而疯狂的布朗运动。她抬起脚，鞋底触碰到那种专为变种人训练铺设的高密度合成橡胶地板，脚下传来一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柔软回弹感，就像是踩在了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完全死去的皮肤上。

　　“那就是我们的希望？”

　　佐伊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在这种刻意营造出的庄严肃穆的场所里，却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纯净的蒸馏水中，迅速晕染出一片不祥的阴霾。

　　那张美得具有侵略性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微微侧过头，修长的脖颈拉伸出优雅而冷漠的线条。她的视线并没有直接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些整齐列队的学员身上，而是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而荒芜，仿佛那里除了尘埃，没有任何值得她投去哪怕一秒注视的存在。

　　那是赤裸裸的无视。

　　肖奈只觉得心头猛地沉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那些所谓的“合法变种人学员”。那些孩子——是的，在经历过末日洗礼的肖奈眼中，他们稚嫩得就像是温室里刚刚抽芽的豌豆苗——此刻正一个个挺直了腰背，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统一白色制服，每个人的胸口都别着象征“荣誉变种人”的银色徽章。那徽章在冷光灯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却刺痛了肖奈的眼睛。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干净、整洁、营养过剩。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使命感，那种只存在于宣传海报上的、对于未来的盲目乐观。这就是雷德尔教授引以为傲的成果？这就是人类试图与那个残酷世界对抗的筹码？

　　“开玩笑的啦！”见肖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绝望，佐伊突然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嘴角那个讥讽的弧度稍微收敛了一些，毫无诚意地改口说道。

　　可惜，这就好比在这个充满了火药气体的密闭空间里划燃了一根火柴，哪怕这根火柴很快被吹灭，但刚才那一那一瞬间迸发的火星，已经足够引燃那些年轻气盛的火药引信。

　　“无聊。”

　　佐伊显然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那陡然升高的压力值，那是几十双眼睛同时投来的愤怒。但她是谁？她是站在变种人顶点的猎食者，这种来自于草食动物的愤怒凝视，对她而言，连微风拂过水面激起的涟漪都算不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群学员，目光在那面白色的吸音墙壁上游离，用一种只有肖奈能听清楚的音量，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一群被圈养到退化的……废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中气流的流速变慢了，心跳的轰鸣声变大了。那个词——“废物”，在空旷的场馆内产生了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回声，一圈一圈，如同魔咒般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尊严底线。

　　“滋——”

　　一声椅子腿剧烈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声，如同划破紧绷琴弦的利刃，骤然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坐在第三排左侧的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是如此剧烈，以至于身下的金属折叠椅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翻，在地上狼狈地弹跳了几下，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最终死寂地躺在地上。

　　男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刚才那句羞辱而充血的脸颊涨红成了猪肝色。由于情绪过度激动，他周身的空气温度开始极速攀升，肉眼可见的热浪波动开始在那片区域内扭曲光线。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凸起，突突直跳。

　　“你在说谁？”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火星。

　　“罗恩！冷静点！”周围原本叽叽喳喳偷窥佐伊的几个女学员吓了一跳，纷纷出言劝阻。她们伸出手想要去拉住罗恩的衣角，却在指尖触碰到那种实质化的怒气屏障时，本能地缩了回来。

　　佐伊缓缓地转过身。
　　那是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慢得就像是电影中的超高速摄影机下的慢镜头回放。她的鞋跟在地面上旋转了一个标准的90度，裙摆随着惯性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雅得令人发指的弧度。她微微挑起一边如远山般精致的眉毛，那双深红如酒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浑身血液冻结的戏谑。

　　与罗恩那如同爆发火山般的愤怒不同，佐伊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最为伤人。

　　“怎么了？”佐伊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温室里被精心浇灌的小花朵，被人类拔掉了原本锋利的獠牙，剪断了原本坚韧的利爪，甚至连独立觅食的本能都退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被人指出来，就不愿意面对事实了么？自尊心受挫了？”

　　语惊四座。
　　这一番话语如同冰雹般无差别地砸向在场的每一个学员。那些原本因为好奇或者羞涩而红着脸的学生们，此刻脸上的颜色迅速褪去。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孩缓缓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罗恩沉稳许多。他并没有像罗恩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推了推滑落的鼻托。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这一种自以为是理性的光芒。
　　在他那尚且稚嫩的世界观里，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不过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普通人类军官，根本不懂变种人世界的辛酸与伟大。

　　“营里最厉害的S级变种人教官今天并不在场。”眼镜男孩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透着一种优等生特有的傲慢与矜持，“今天只是学员们向雷德尔教授展示初期训练成果的例行会议，并不是实战演练，所以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想要展现出这所基地给予他们的高等教育素养：“我们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才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辛苦训练，忍受着基因异变带来的剧痛。请你对守护者的态度，客气一点。”

　　肖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个蠢货。

　　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发言，在肖奈听来，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绵羊在对一头嗜血的霸王龙说：“嘿，我是为了把草留给你吃才辛苦长大的，你对我客气点。”

　　佐伊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的双肩甚至因为极度的忍俊不禁而微微耸动。但在那笑容绽放的瞬间，整个训练馆内的温度似乎陡然下降至冰点。

　　“你们……也算变种人？”

　　佐伊向前迈了一步。仅仅是一步，那种如山峦崩塌的恐怖气场瞬间爆发。没有任何先兆，没有风，但眼镜男孩的刘海却猛地向后飞扬，仿佛遭遇了一股无形的强气流冲击。

　　“人类的走狗。”佐伊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液氮冷冻过的子弹，“给点那种所谓的荣誉和安稳的狗粮，就忘了曾经在实验室里被当做小白鼠解剖的屈辱？忘了在贫民窟里为了争夺一口发霉的面包而自相残杀的血性？谁给你们的勇气将自己列入高贵的变种人名单？你们这群……”

　　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毫无瑕疵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全场。

　　“……败类。”
　　“你找死！”

　　一直在压抑怒火的罗恩终于绷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他怒吼一声，那声音已经不仅仅是人类声带的震动，更夹杂着某种兽类的咆哮。

　　没有任何预警，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向佐伊冲来。随着他的奔跑，他的双臂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迅速膨胀、硬化，表皮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岩石状角质，燃烧的烈焰从角质缝隙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那是一个标准的B级攻击型变种人的全力一击。这一拳若是打在实处，足以击穿半米厚的混凝土防爆墙。

　　近了。
　　五米。三米。一米。

　　炽热的火浪甚至已经舔舐到了佐伊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干燥的焦味。

　　然而，佐伊没有动。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站姿，甚至连放在裤兜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

　　直到那只燃烧的巨拳距离她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如果是用每秒一千帧的高速摄像机记录，或许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肉眼中，只有一个残影。罗恩那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突然诡异地停滞了，并不是被阻挡，而是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强行“静止”在了半空。

　　佐伊不知何时抬起了一只手，不是去格挡，而是轻飘飘地、如同摘花般，用两根手指——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罗恩那因为岩石化而变得硕大无比的拳头的一角。

　　不对，不是捏住，仅仅是抵住。

　　那些狂暴肆虐的火焰，在触碰到佐伊指尖那看不见的屏障时，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瑟瑟发抖，随即瞬间熄灭，化作几缕可怜的青烟。

　　“太慢了。”佐伊轻声低语。

　　下一秒，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发生了。罗恩那天赋异禀的巨力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反弹了回去。

　　“轰！！！”

　　一声巨响，罗恩倒飞而出。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重重地砸进了二十米开外的器械架中。金属架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垮塌，将其掩埋在一片废墟与扬尘之中。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漫天飞舞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

　　那眼镜男孩的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他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眼神中的理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呆滞与茫然。

　　雷德尔教授的脸色比学员们还要难看。他猛地向前几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不得不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够了！”

　　雷德尔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展馆里回荡，带着一丝苍老的颤抖。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和蔼表情，转身对着佐伊，也对着那群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孩子们说道：“这里、这里只是让变种人能够不再流浪、生存得舒适些的地方。他们……他们都不是战士，是学者，是未来的希望，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今天的参观就到此结束吧。”

　　这明显是打圆场的话语，却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孩子们刚刚裂开的自尊伤口上。

　　眼镜男孩浑身颤抖着捡起了眼镜。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雷德尔，那个在他们心中如神父般慈祥的引导者，此刻的话语为何如此刺耳？

　　“教授……”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解，反驳道：“什么是……没有任何威胁？我们训练了这么久，难道在真正的变种人面前，就只是一群毫无威胁的家畜吗？”

　　肖奈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闹剧。她能感觉到身边米拉身上传来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同类时的困惑。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个仿佛君临天下的佐伊，心中那股寒意越发浓重。

　　所谓和平，所谓共存，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鸿沟面前，显得是多么的可笑和易碎。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佐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