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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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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颜家后,我开车路过了附近的一个公共篮球场,我没有多想,立即停下了车。
此时天色已暗,篮球场内却仍然有几个少年不知疲倦地打篮球,我不难在其中发现了司马谦的身影。
我见司马谦的比赛正打得肉紧,也不去打扰他,我索性坐到一旁的石梯上,耐心观看比赛。
不过年轻人的触觉就是灵敏,司马谦很快注意到了我,待他投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后,他转身对那几个一起打球的少年说:“我有些事情,下次再打吧。”
其他少年顺着他的目光朝我看来,其中一人好奇地追问:“那是你的亲戚?”
司马谦笑了笑:“是我爸,你信吗?”
少年们也跟着笑,明显没有把司马谦的话当真,随后他们互相道别,没过多久那些人都离开了球场,只剩下了我和司马谦两人,还有天上一轮幽静的明月。
司马谦仍然站在篮球场中央,并不朝我走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平静地问我:“听说你和我妈要结婚了?”
我并不意外他会得知这个消息,毕竟刚才我和师母谈话的途中,他出来的时机太过恰当,这说明他躲在楼梯上偷听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说:“没错。”
他看起来不以为然,接着他又问我:“你和小亦是分了吧?”
“小亦?你指的是亦蓝?”
“对,我是叫她小亦。”
“我们是分了。”我顺着他的说法回答了他,“不过按照常理,你应该叫她小姨才对吧?”
他装作没有听到我的话,转头朝着篮筐投篮,又是一个漂亮的入球。
“亦……小亦,她最近怎样了?”
“你到现在还关心她吗?”
“当然。”
我瞥见了他的侧脸在冷笑,“我还以为你一心只想着我妈呢。”
“若水对于我来说的确很重要。”
他迅速接过了我的话:“小亦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
我无从反驳,不过暂时来说,我还没有立场可以去反驳他。
“所以你是反对我和若水结婚吗?”
“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反对’两个字,不过我也不会非常同意就是了。我妈的事情,反正我也管不着。”他斜眼看我,“不过在我看来,虽然你看起来很淡定,但其实你对我妈的事情也没有太大把握,是吧?”
他居然看出来了。
我不否认,人的年纪大了,偶尔不那么强势也不算是懦弱。
“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太有把握。”我对着一个小我二十岁的男生,坦白地说出了我深藏的真实想法,“我和若水从相逢到决定结婚只不过是一个月的事情,我对她的感情我是非常确定,和她结婚我不会后悔,但是她的感情我却没有自信。”
“你是怕我妈是出于愧疚才会答应嫁给你?”
“可以这么说。”
“不会的,她不是一个会勉强自己的人。”
我对他笑:“有你这样说,我算是安心下来了。”
“你错了,这些话不是我说的。”司马谦抱着手臂,语气颇为无奈,“都是小亦说的,她说我妈绝对不是因为愧疚才嫁给你的,她看得出来,我妈也是爱着你的。”他说完后马上打了个颤抖,似乎是被自己的话肉麻到了。
“这是亦……小亦要你转达给我的话吗?”
“她没有要求,但是我觉得她一定希望你知道。”他笃定地说。
“谢谢你告诉我。”司马谦刚才投出的篮球正好滚到了我的脚边,我伸出腿截住,“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和若水结婚后,你愿意和我们一起住吗?”
“不愿意。”他斩钉截铁。
“真可惜。”
“算了吧,你‘遗憾’的表情做的一点都不像。”他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和我妈结婚后,有要小孩的打算吗?”
“怎么,你怕我和若水的孩子出生后,你会失宠吗?”
“当然不是。”司马谦的双手交错抱在胸前,轻声问我,“难道你不觉得快四十岁了才生小孩……太过无稽了吗?”
我没有回答,沉默渐渐让他的疑问成为了喃喃自语。过了一会后,我捡起了脚边的篮球,然后抛向了他,他原本处于思绪中,却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稳稳当当接住了篮球。
“最近亦蓝在躲着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最近还好吗?”话题兜兜转转,我始终还是不由得回到了原点。
“很不好。”他说,“但是,我会让她好起来的。”
我冲他笑了笑,他板着脸沉思半响,才缓缓对我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从前的他对我的敌意很深,现在却能和我平静地对话那么久,甚至还不吝惜他的笑容。能让他的态度转变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亦蓝的男朋友了。
——
一个月后,我和若水顺利到民政局登记,正式成为了一对合法的夫妻。
我和若水并没有大排筵席地举行婚礼,不过为了今天,我的父母特意从老家来到了香城,今天晚上是我和若水双方家人第一次同桌吃饭,这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便是我和若水的婚宴。
今天不是周末,亦蓝和司马谦都要上学,预定的餐厅在学校附近不远,放学后他们两人就直接穿着校服过来了。自上次阔别以后,我才再一次见到了亦蓝,在我和若水筹备结婚的日子里,她总是想着各式各样的方法回避和我的见面,今天晚上,终于避无可避。
在入席期间,母亲拉了我一下,母亲看着前方亦蓝纤瘦的背影,悄声问我:“这是若水的妹妹?”
“是。”
“虽然年龄差得很多,不过两姐妹倒是长得很像。”母亲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我极其心虚。
我含糊地呼应:“嗯,好像是吧。”
随后母亲又看向走在亦蓝身旁的司马谦,“这是若水的儿子?没想到也这么大了,挺高挺俊的。”这时候有端菜的服务员从亦蓝的身旁仓促走过,司马谦连忙伸手护住了她,母亲正好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他们两姨甥关系真好啊。”母亲赞叹道。
虽然这顿婚宴极其简陋,庆幸我的父母和师母相处得十分融洽,我和若水再一旁看到,也不禁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司马谦偶尔也会抬头看看我们,似笑非笑,唯独只有亦蓝,她一直保持安静,仿佛试图把自己彻底置身事外。
亦蓝似乎不怎么愿意夹菜,坐在她身旁的司马谦则很照顾她,他总是主动把她往日喜欢的菜通通夹到她的碗里。亦蓝对他的照顾不制止也不反对,过了一会后,便乖乖地把碗里的菜慢慢吃下。
看着眼前相依为命的两人,我莫名想起了我和若水十八岁的时候,他们有点像那时候的我们,但又不尽然是我们。至少我和若水在蹉跎了二十年以后,最后还是得到了彼此的幸福,但是他们的未来,是否也同样可以获得想要的幸福?
大概是我的目光在亦蓝身上停留得太久,亦蓝在吃饭的途中突然抬起头,和我不偏不倚地四目相对。
我的情绪乱了一下,不过还是朝着她微笑。
她毫无波澜地看着我,抿了抿嘴,又深深低下了头,我再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这一场婚宴终究散去了,结婚以前大家都已经协商好,若水会搬来我的公寓和我同住,司马谦则坚决选择留在颜家的老房子,不过为了可以继续照顾师母的日常生活,平日若水还是会经常会娘家。师母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不舍,她对我和若水嘱咐了一些话,才随着亦蓝和司马谦乘计程车回家了。
我的车子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步行过去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我见天气有些变凉了,便让若水和父母在餐厅里等我,我一个人走去停车场取车再回来接他们。
我才走出餐厅不远,在昏黄的路灯下,停驻着一个多年不见的身影。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稍稍走近一看,发现原来她也正在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走到她的面前,“好久不见。”
她问:“你还记得我?”
我试着微笑,语气难免搀和了惭愧:“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月榕。”
徐月榕的脸上仍然是一副静谧的微笑,她相比我的记忆里的她稍微胖了一点,不过还是掩盖不了身上散发的优雅恬静的气质。
“怎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我问。
徐月榕摇了摇头,“不是巧合,我是特意来看你的。我听伯母说你今天要结婚了,虽然你没有邀请我,不过我还是擅自过来了。”
“我和妻子没有举行婚礼,今晚只是两家人在一起吃顿便饭,所以也没有邀请亲朋戚友过来。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过来了。”
“没事,其实我也只是想看看你怎样了。”她顿了顿,“阿森,你的妻子就是你以前所说的一直在等待的人吗?”
我没有犹豫,“是,我终于等到她了。”
寒冷的夜晚,一段节奏欢快的歌声骤然响起。徐月榕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她才安心接起了电话。
我本是无心听她电话的内容,然而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周遭又太过安静,她的对话便悉数传入了我的耳中。对方好像是个孩子,大概正在闹便扭,徐月榕一直耐心地柔声安抚,不久过后,孩子乖顺了下来,徐月榕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母亲春节时曾经提过徐月榕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孩,我便问她:“是你的小孩打电话给你?”
“是。”徐月榕苦恼又幸福地笑了,“我不在家,他就闹便扭不愿意睡觉,不过刚才我答应他回来后陪他去游乐园,他才终于愿意去睡觉……真是。”说起自己的小孩,徐月榕的眼睛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她把手机递给我,桌面的背景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咧着嘴无忧无虑地笑着。
“很可爱。”我由衷地赞叹。
“大家都说他长得像爸爸。”
“我觉得也像你,特别是眼睛。”
“是吗?”她的语气有些欣喜,“虽然对于现在平淡又琐碎的生活,我说不上是否幸福,但是,我却真正感觉到了快乐。”
我愣了愣,认真地说:“月榕,我欠了你太多,对不起。”
徐月榕深深吸了一口气,莞尔一笑:“顾森,祝你新婚快乐。”
——
我开车回到餐厅的时间比预计晚了一些,我的父母都没有说什么,毕竟是母亲透露了我结婚的消息给徐月榕的,相比他们也清楚是我的迟到怎么回事。若水却觉得迟到对于新婚的日子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兆头,她埋怨了我几句,便气冲冲地跑进了副驾驶座。
我失笑,正准备发动车子,才发现身旁的若水居然粗心地忘记系安全带,于是我倾身过去想帮她系,她的脾气好像还没有消去,她瞪大了眼睛喊:“你干什么!”
“帮你系安全带。”
“你告诉我一声,我自己来系就好了。”她说着要拉开我的手,但是我已经眼明手快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并一脸惬意地欣赏她气急败坏的表情。
而我的双亲,则在后座上面带温暖的微笑注视着我们。
我想这就是我长久以来所期盼的幸福,就像徐月榕所说,平淡、琐碎,但却是十分快乐的生活。
过去我曾经对徐月榕和亦蓝做出过的种种伤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弥补。
只是我再也不会放开若水的手。
我执起若水的手,动容地说:“若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祝我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