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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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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丁科吗?”,袁志邦问。
罗飞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不。”他微微偏过头,以袁志邦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见他英挺的侧脸,纤长的睫毛被夕阳描出金边,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他突然有种感觉,罗飞在渐渐变得不再是“罗飞”了。
罗飞的声音平静沉稳,“丁队早已给了我足够多的提示,不必再去找他求证了。”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袁志邦心中一紧,匆匆走快几步和罗飞并列,牵住了他的手,才开口问。
罗飞对他微微一笑,“走吧,先回家,今晚想吃些什么?”
罗飞口中的家,自然是罗飞父母遗留给他的房子,不大却很温暖,一个令他们心安的地方。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勾得袁志邦把拖把随便一丢,巴巴地跑到厨房,眼睛发直地盯着锅勺翻动下的菜,干声问:“罗飞,好了吗?我饿了。”
“地拖完了吗?”,罗飞不答反问。
袁志邦厚皮赖脸地说:“等吃饱了再拖也不迟嘛。”
“那你去把桌子抹一下吧。”
“这就去,这就去”,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袁志邦还是没挪动他尊贵的脚步。
罗飞没辙了,淡淡横了他一眼,示意某人要自觉保持好组织纪律性,不要肆意干扰他人活动,谁知袁志邦眨巴眨巴两下眼,突然就扑到他身上,懒洋洋地蹭着他柔软的头发,喉咙呼呼地说:“好累啊,让我靠靠。”
罗飞忍无可忍,抓起洗碗池里残留的一片菜叶拍在他脸上,“出去。”
袁志邦灰溜溜地出了厨房。
自从那次袁志邦指明他做饭技术有待提高后,罗飞也不知怎地就上了心,偷偷地对着烹饪书练了好久,如今可以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生生地把袁志邦的胃给牢牢地抓住了。
吃饱喝足,菜过五味。袁志邦摸着滚圆的肚子、摊在沙发上,满意地打着饱嗝,“嗝,罗飞你一定不能离开我,不然我可得饿死了。”
罗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弯下腰用手指戳他的肚子,说:“吃饱了?吃饱了就去给我洗碗拖地,别懒在那里。”
袁志邦装作没听见,依然维持着烂泥般的死样。
罗飞挑挑眉,眼神一凉。袁志邦自带的危险探测器biu地一声发出警报,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忙不迭说:“我去,我这就去。”
等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地板之后,袁志邦又躺回到沙发上,不过这一回他得寸进尺地枕在了罗飞的大腿上,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罗飞默认了某人的无耻,可也不知有意无意,一本宽厚脊背的大书当着袁志邦的脸就砸了下来,在相距毫厘之间堪堪停住,没给某张招蜂引蝶的俊脸毁容。袁志邦低低笑了,他爱死罗飞这种无声的抗议方式了,总是忍不住想让他再欺负他多一点,好让他向来冷静自持的爱人能变得生动、有趣一点。
只能给他看。
罗飞敏感地感觉到袁志邦在笑,自己的唇边不由得也泛起清浅的笑意。
天气尤凉,怕冷的罗飞并未将窗户打开,未散去的饭菜香平添了几分家常的味道。袁志邦偏头,看向房内的陈设。从天花板伸下来的电灯泡发出明亮而温暖的光芒,这是他和罗飞新换上去的;大门旁的墙上挂上了新版的日历,茶几上不知不觉堆上的近期报纸,还有放在冰箱上,他们出去打了好久零工才买下来的新收音机……这些全是新的,都是新的。
都是他和罗飞居住的痕迹。
看到这个老旧的、颓然欲死的房子正在因为新的主人而焕发出新的生机,袁志邦忍不住吃吃地傻笑起来。
“笑什么呢?”,头上悬着的书本被挪开,一双冷清如水的眼盯着他,不解地问。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你看,家境尚可,父母恩爱,长得吧虽然比不过潘安走出去倒也不会影响市容,从小成绩优异,稀里糊涂的伙伴一堆,最关键的是在别人还在忙忙碌碌地寻找自己另一半的时候,我爱的人早就出现在我身旁,陪我走过一段段旅程了。”,袁志邦拉起罗飞的手,认真地说:“你瞧,我果然幸运得不像话。”
“但光死亡请柬这一项,就足以拉低你绝大部分的幸福值。”罗飞忍不住打击他。
“你这么一说倒也没错”,袁志邦作冥思苦想状,故意拉长了语调“不过嘛……”他突然右手支起身体,在罗飞脸上啄下轻轻一吻,湿润且温柔,“既然上苍把罗飞送给了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它的恶作剧吧。”
罗飞愣住了,回过神来笑骂,“有病。”
袁志邦嘻嘻一笑,坐起了身子。他望向那台崭新的收音机,若有所思,“罗飞,我记得你好像修过无线电课程吧?”
罗飞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看向冰箱上的那台小巧时尚的机器,顿时明白袁志邦话中的言外之意,“问题不大,给我点时间。”
“有无线电通讯在,那我们沟通就方便多了。说到这,你下午说的“答案”是什么?”
罗飞:“……”
见罗飞视线转往别处,沉默不语,袁志邦心底叹了口气。他至始至终清楚,他和罗飞虽然心意相通,但他和罗飞始终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鸿沟——人与非人。他不懂罗飞动用力量时撕扯身体的痛苦;不懂罗飞克制压抑自己的束缚;更不懂罗飞对命运的挣扎与战斗……就像罗飞不懂他为何能轻轻松松说出“爱”一样,因为“爱”对于罗飞他们而言,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虚幻得不能再虚幻的海市蜃楼,注定有缘无份,注定天各一方。
有很多话语,很多事情,不是说用了心就能聆听得到、感同身受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一个不愿说呢?
罗飞不说,是为了维护袁志邦心中那个他爱恋的、与人无异、会说会笑、会救人会悲伤会懊悔会坚强的形象,他不希望他知道他离黑暗、离癫狂、离彻底失去自制力、离堕落有多近;他不希望他见到两手血淋淋的自己;他更不希望他临到末了放弃自己而选择离开。
袁志邦呢?他清楚罗飞不肯说的缘由,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恨恨地生气,气罗飞对他的不信任,对他有所隐瞒。然而经历过种种生离死别,看淡了生命的此消彼长,袁志邦学会了装聋作哑,领悟了缄默的可贵,懂得了尊重罗飞的选择。
无他,只因他相信罗飞,相信他能平安顺利地陪在他身边,白头到老。
这就够了。
他们真是对奇怪的情侣,明明互相隐瞒,却偏偏爱的很深很痴。
——
晴天,万里无云。
袁志邦哼着歌,拎着一袋早餐,愉快地朝警局大门走去。站岗的警卫一看到他就乐了,“袁小子,干撒子咧这么高兴?”
“张哥啊,来来来,吃早餐了没?我这儿有。”,袁志邦涎着笑脸跑了过来,提起早餐袋在对方面前晃晃。
“行了行了,我又不瞎早看到了。这早餐哪来的,怎么附近没见有卖?”,张哥看了眼,好奇问道。
“我爱人做的”,袁志邦高傲地一仰头,神采飞扬。
“啧啧,看出来了,一副谈了恋爱的酸臭味,还不快滚进去,杵在这里吃风啊?”,张哥笑骂道。
“进,张哥你真不来点?”
“不了,要是你不介意就拿去给丁队吧,丁队昨晚加班,今天下午还得赶着去广场开会,我正寻思着是不是待会上去要给丁队带些什么吃正巧你就来了。”
“这样,那我先上去了。”,袁志邦和张哥告别,匆匆上了楼。
省城公安局共有五层楼高,其中丁队办公室是在二楼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外头甚至没挂个显眼的门牌标志,要是没有人指点,恐怕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刑侦界传奇警探的办公室会蜗居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内,安安静静,与世隔绝。
袁志邦轻轻敲了敲门,不出意外听到里面传来丁科精神十足的声音,“进来”。
“丁队,是我。”,袁志邦笑着拉开了门。
丁科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桌上工整地堆着如山般高耸的资料盒,听见袁志邦的声音,丁科抬了下眼皮,淡淡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老师,你这么说真是太伤我心了”,袁志邦顿时愤愤不平,“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背信弃义、为点蝇头小利奔走的小人吗?”
“确实不像”,丁科顿了笔,他一边重新看回自己写好的资料,一边慢悠悠地说:“见色忘友倒是沾了不少。前些日子跑哪去野了?小黄都找不到你人。”
袁志邦刚要张口解释,丁科下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死死的,“不过这也怪不得你,听老梁说,你在学校还是挺受女孩子欢迎的。”